李琰回想起剛才的情形。“你們說小沛罪不至死是怎麽回事?”

李扶星立馬翻著白眼,口歪眼斜,扶著門往外走。“爹,我夢遊呢!”

“啊!是,我也沒睡醒。”李時雁跟著溜了出去。

李元英將畫卷收起,乖巧地笑道:“爹,我名氣再大也是您的女兒,說到底,還是您教導有方。”

李琰眼中閃過一絲被吹捧的愉悅,但表麵還維持著嚴肅的樣子。

“我一路回京,那些茶館說書的說的全是你的事,別鬧騰得太大,多少收斂些。”

李元英忙不迭地點頭。

“你再跟我細說說當時斬殺八千兵匪的事。”

李元英一頭冷汗。“現在都傳成八千了?”

“那應該是多少?”

看著眼前父慈子孝的場景,夏侯策默默退出房間。

圓桌上三人圍坐。

李扶星開口。“空穀的事,現在該怎麽辦?”

李元英道:“五日後梁廷尉會公開審理空穀的案子。”

李時雁眉頭緊鎖。“恐怕會有人拿此事對邕涼軍大做文章,這官司我們必須得贏。”

李扶星問:“怎麽贏?打仗我們在行,但這打官司誰會?”

李元英提議。“不然請個訟師?”

李元英跟李扶星坐在高訟師家的會客堂內。

這位高訟師是個厲害人物,但凡他經手的官司沒有不贏的。

尋常人很難見到他,要不是李元英拿著神醫華瑉的拜帖前來,估計也進不了高家的大門。

因為荀亦失蹤,華瑉便跟李元英辭行,要繼續去行醫天下。

臨走前,得知李元英要拜訪高訟師,華瑉便幫忙寫了一封拜帖。

高府的侍者前來告訴二人,高訟師午睡還未醒,讓他們稍等片刻。

李扶星蹙眉。“你知道我們是誰嗎?”

侍者微笑道:“不管是誰都得等!”

李扶星不忿,還要說什麽,一旁的李元英搶先開口。“我們多等一會也無妨。”

等侍者走後,李扶星雙臂環在胸前,不悅道:“一個小小的訟師,敢擺這麽大的譜兒!”

李元英喝了口茶。“但凡這世間有真本事的人都有些傲骨,估計咱就算帶兵前來,這位高訟師照樣東床高臥。”

李扶星沒話說了,閉上眼養神。

等到快申時,這位高訟師的午覺才醒。

侍者前來。“二位貴客久等,我家先生已經醒了。”

李扶星睜開眼睛,揉了揉臉,站起身。“那就走吧!”

侍者道:“我家先生隻見一個人。”

李扶星的耐心此時已經所剩無幾。“你家先生怎麽這麽多臭毛病?”

侍者被他吼得一哆嗦。“我家先生,他……”

“他什麽他,他想幹嘛?信不信我帶兵踏平你們這破院子?”

李扶星俊秀白皙的臉氣得微紅,他雙手掐腰,氣勢洶洶。

李元英趕忙攔住發火的李扶星。“好了二哥,不然你先回家吧!我自己去見這位高訟師。”

李扶星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你去吧!二哥在這等你。”

李元英拗不過他,便說自己盡快出來。

李元英跟著侍者來到內堂,繞過燃著炭的銅爐,走到屏風後,裏麵裝飾雅致,正中間擺著一個黃花梨的羅漢床。

羅漢床一側大大咧咧坐著一個穿紫衣的男人,他長發未束,衣襟大敞,手裏捧著一本世情小說。

小說擋住了他的臉,隻露出一對鋒利濃密的劍眉。

“將軍請入座。”他悠閑地翻了一頁書。

李元英在他對麵坐下,目光掃到他垂在床邊的衣擺,微微一愣。

“高訟師睡得可還好?”李元英問。

“還不錯!”高文珩放下手裏的書,平平無奇的一張臉,眼睛卻生的格外好看。

眸光深沉,閃爍著蠱惑人心的光芒,引誘著人不斷沉溺,危險犀利,亦真亦幻。

這樣顛倒眾生的眼睛,荀亦也有一雙。

李元英微微眯眸。“看來高訟師在睡夢中還去了一趟城外。”

高文珩挑眉。“將軍說什麽呢?”

李元英指著他沾著點點紅泥的衣服。

“汴京城都是黃土鋪路,紅泥不常見,雖然你很小心地換了鞋,但衣擺上還是不小心蹭到了一點紅泥。”

“你午覺睡了兩個時辰,騎馬從城外回汴京也剛好是兩個時辰。”

高文珩淡淡道:“這說明不了什麽。”

李元英勾了勾唇。“剛才進屋前,我聽見了韁繩勒緊的馬嘶聲。”

高文珩的笑容微微收斂。

李元英挑眉。“想不到我耳力這般好吧?”

她抬手指著高文珩的臉。

“高訟師麵帶潮氣,想必是剛才急著趕回來,出了不少汗?”

高文珩的笑容徹底收斂,背部慢慢挺直,坐姿也變得正式起來。

李元英撥開桌上的書,傾身向前,目光灼灼,犀利明媚。

“不在家就說不在家,幹嘛要藏著掖著的,謊稱自己在午睡?”

高文珩沉默地看了李元英半晌,突然悶笑出聲,他伸手推開了一旁的窗戶。“你來瞧!”

李元英順著高文珩手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小庭院裏種著已經枯萎的矢車菊,幹枝下正是紅泥。

李元英道:“你衣擺處的紅泥已經幹涸,顯然不是剛蹭上的。”

“我就不能是午睡之前蹭到的嗎?還有你說的那個什麽馬嘶聲,就不能是我家仆人騎馬出門嗎?將軍說我麵帶潮氣,還真是說對了,我身子虛,睡覺總是盜汗。”

高文珩說得也有可能,李元英被堵得沒話說,眼中閃過一絲窘態。

見到她這副樣子,高文珩眼中的笑意翻湧,抬手給倒了一杯紅茶,推到李元英的麵前。

“將軍是個細心的人。”

雖然他的語氣很平常,甚至帶了一點欣賞,但這句話聽在元英的耳朵裏,全是嘲諷的韻味。

李元英拿起茶杯,用喝茶來掩蓋自己漲紅的麵色,心想自己是不是太疑神疑鬼了。

高文珩風輕雲淡地笑問:“將軍惹上官司了?”

凡是踏進高家門檻的無外乎就一件事,找高文珩打官司。

李元英詳細說了事情經過。

高文珩淡淡一笑,輕撚著手指。“這官司不好打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