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高文珩這個手勢,李元英忙從懷裏掏出十兩金子,放到了他的麵前。

高文珩一眼都懶得瞧,繼續拿起手邊的書,擋住臉,也不言語。

李元英知道這是嫌少。

“隻要你幫我打贏了官司,事成之後必有重謝。”

高文珩從書中露出一雙眼睛。“我習慣先收錢,後辦事。”

李元英有一瞬間的恍惚,恍惚好像回到了第一次見到荀亦的場景,他也是這般從容優雅,一舉一動帶著漫不經心的仙氣蠱惑。

“你要多少?”她問。

高文珩伸出一根手指。“一千金!”

李元英瞪大眼睛。“多少?”

他慢悠悠地重複。“一千金。”

李元英的臉色又黑又紅。“天下百姓民不聊生,汴京城卻富貴奢靡得像個方外之地,張口閉口就是千金。”

高文珩放下書,笑道:“怎麽,將軍出不起呀?”

李元英瞪著他,沉默半晌,氣餒道:“出不起。”

話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高文珩眼角眉梢帶著惹眼的風流,語氣曖昧。“或許你可以用別的方式付酬金。”

李元英眼皮微掀。“什麽方式?”

高文珩的那聲“你”剛說出口,李元英就把腰間的橫刀拔了出去,屋內寒光一閃,刀已經架在了高文珩的脖子上。

“敢說一句不中聽的,我就立刻要了你的命。”

高文珩依舊是那副風輕雲淡的模樣,沒有絲毫畏懼,甚至還把身子往前探了幾分。

“擺這麽大的陣仗做什麽?我隻是想讓將軍幫我辦件事。”

知道自己誤會了,李元英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她蹙眉問道:“什麽事?”

高文珩勾勾手。“側耳過來!”

“這裏也沒有別人。”

“隔牆有耳,事以密成。”

李元英收了刀,嘴裏嘟囔了一句:事多!

高文珩眼底噙著笑,他將薄唇湊近李元英的耳朵。

微涼的氣息噴灑在李元英的耳尖處,她臉燒得通紅,一會瞪大眼睛,一會眯起眼,一會又用餘光古怪地看了高文珩一眼。

等高文珩說完,李元英看向他。“就這樣?”

高文珩喉結輕滾,目光從她瑩潤的嘴唇緩慢流連到她的眼睛,眼神光交匯處似乎有火苗舔舐糾纏,他點點頭。

“就這樣!”

李元英目光閃躲,臉紅得讓她再也坐不下去,提刀就走。“我答應你。”

等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從隔間走出一個人,竟然跟高文珩長得一模一樣。

原本坐在羅漢**的“高文珩”抬手在耳邊一揉,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麵具被他揭了下來。

“這麽著急趕回來,就是為了她?”真正的高文珩道。

李元英沒有猜錯,他的確是從城外回來的。

男人支著腦袋,看著李元英喝剩下的那杯茶,淡淡道:“不全是。”

“不過這小豹子可不經逗呀!要是知道自己被你騙得這樣徹底,回頭不得要了你的命?”高文珩道。

男人的眸色深沉晦澀,他斂下目光,沒說話。

高文珩告訴李元英,他有個親戚,經商途中犯了點事被關在離汴京不遠的膠城,抓人的是白郃的手下,他希望李元英能動用關係將人撈出來。

李元英日夜兼程趕往膠城,等到地方才發現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汪荃撚著唇邊的小胡子,一臉為難。“小沛將軍,人我不能放啊!上頭交代了要把人押進汴京。”

李元英問:“她們犯的什麽事?”

“販賣假藥。”

“死人了?”

汪荃一擺手。“沒有,就是跟那些走街串巷人賣的大補藥一樣,吃不死人,但也沒效果,騙錢的。”

李元英納悶。“犯的事不大呀!幹嘛要把人押去汴京?”

提到這,汪荃閉了嘴,一副不可說的樣子。

見汪荃不打算開口,李元英往後一仰,一副無賴樣子。“你要不說,我就在這住下了。”

汪荃笑道:“求之不得,麻將三缺一,等的就是您這位高手。”

都知道李元英牌技差勁,這是明裏暗裏想占點便宜。

李元英看破不說破,笑道:“那走唄?”

汪荃急忙起身招呼。“走走走!”

八圈麻將,輸光了李元英身上所有的錢。

汪荃今日小賺一筆,心裏正愉悅著,李元英從大帳內出來,衝著清朗的天空伸了個懶腰。

“汪荃!”她喊了一聲。

汪荃喜滋滋地從大帳內鑽出來。

“現在能說了嗎?”李元英道。

汪荃得了便宜還賣乖,裝糊塗道:“說什麽?”

李元英挑眉轉過身,衝著汪荃笑了一聲。“我聽說你最近征收了一批軍糧。”

她指著不遠處的穀堆。“是在那嗎?”

汪荃老油條一般地笑。“小沛將軍,您放心,我一定把糧草看管好。”

李元英點點頭。“你是得看管好,萬一哪天不小心燒了,你跟我白大伯可沒法交代。”

汪荃一愣。“小沛將軍,您別逗我了!”

李元英笑道:“誰逗你了?白大伯要是下來問責,你領著兵士賭博的事我也替你瞞不住。”

汪荃一頭冷汗,苦著臉。“剛才贏的錢,我不要了還不行嗎?”

“不行,你一定得要。”李元英語氣淡漠,目光直直地戳向他,帶著威脅。

這世間不是什麽便宜都能占的。

汪荃一臉糾結懊惱,沉吟片刻,像是下定了決心。

“小沛將軍,我要把事告訴您了,您可千萬不能往外說。”

汪荃再三囑咐,李元英再三保證,他才把事情內幕說了出來。

賣點沒有效果的大補藥本來不是什麽大事,是白郃看上了賣藥的那個姑娘,這才把人扣下,吩咐汪荃找個機會偷偷送進汴京城。

李元英這麽一聽,這事還真是不好辦了。

白郃嗜酒色如命,他看上的姑娘,弄不到手,誓不罷休。

···

李時雁收到李元英的飛鴿傳書是在晚飯時候,她顧不上吃飯,大略掃了一眼信中內容,然後從房間裏拿了一堆瓶瓶罐罐出門。

李扶星追出來。“又急匆匆地上哪?”

李時雁朝著身後喊道:“明天傍晚,讓高文珩去膠城三華林等著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