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怎麽交代都是錯,李元英想把人帶走,又不想得罪白郃,這才繞了這麽一大圈,把汪荃拉進來背鍋,卑鄙無恥極了。

汪荃咬著後槽牙,忍下心中的鬱氣。“就說得了疫病,已經就地焚燒了。”

李元英跟李時雁帶著假死的二人,馬不停蹄地趕往跟高文珩約定的地點。

二人翻身下馬,一人抱著一個姑娘。

“三姐,汪荃那邊不能有事吧?”李元英問。

二人臨走前,駐軍山坡上蹲著的都是拉肚子的兵士。

“放心吧,我用的劑量很小,刮油不傷身,半天就能恢複。汪荃天天領著這麽一群烏合之眾在膠城喝酒打牌,也該讓他們長點教訓。”

高文珩接人的馬車停在密林深處。

見到李元英二人,他跟侍從立馬迎上前,小心地接過了她們懷裏的姑娘。

“怎麽連個馬車都沒有?”

接到人,高文珩第一句便是抱怨。

李時雁頓時黑臉,冷嘲道:“還馬車,我把桓帝的鸞駕給你弄來唄?”

高文珩將懷裏的人安頓進馬車,冷笑道:“姑娘要是有這個本事,我倒是願意開開眼界。”

“高訟師,事急從權,我們也沒時間去找馬車,你多擔待吧!”李元英話說得客氣,語氣卻十分冷硬,也有點煩了。

前前後後忙活了快兩天,幾乎也沒怎麽睡覺,好不容易把人弄出來,劈頭蓋臉先落一頓埋怨,這放誰心裏都不好受。

見到對麵臉色臭得很,高文珩沒再說什麽。

突然侍從驚呼一聲。“先生,楚姑娘好像沒氣了。”

高文珩趕忙上前,發現二人真的氣息脈搏全無,他轉身朝身後怒吼。

“你們究竟怎麽救的人!”

三個時辰的藥效還未到,李元英跟李時雁剛才受了一肚子的氣,此時見高文珩急得跳腳,二人十分默契地沒有告訴他真相。

李時雁鬆泛了一下因為長時間騎馬而繃緊的手腕,風輕雲淡道:“你隻說讓我們去撈人,又沒說要死人還是活人。”

高文珩怒不可遏。“早知道,早知道······”

李時雁見他氣得夠嗆,笑問:“早知道什麽?”

李元英見差不多了,從腰間掏出一管清涼油。“行了,不逗你了。”

她走上前,拔開清涼油的蓋子,剛要伸到假死二人的鼻下,高文珩突然伸手將她揮開。“滾開!”

李元英沒防備,手中的清涼油徑直飛了出,她的身子也跟著一晃,手腕被打得生疼。

李時雁忍無可忍,衝過來就要揮拳,卻被高文珩伸手接下,他冷笑道:“二位是不是還不清楚自己的位置,是你們有求於我,我交代給你們的事情辦成這樣,還有臉在我麵前動武?”

李元英劈手打開他的胳膊,反手就是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到了高文珩的臉上。

高文珩踉蹌兩步,伸手摸到唇邊溢出來的血,一臉難以置信。

“高訟師,我敬重你是個有本事的人,所以之前對你一直忍讓,你讓我們搞清楚自己的位置,那我反問一句,你清不清楚你自己的位置?”

說完,李元英看了一眼李時雁。

李時雁明白她的意思,撿起剛才掉落在地上的清涼油,一旁的侍從想要阻攔,卻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假死的二人被清涼油的氣味喚醒。

見到人醒了,高文珩顧不上其他,立馬衝了過來。“阿執,你怎麽樣了?”

被喚作阿執的姑娘,生得眉清目秀,氣質獨特,一身濃濃的書卷氣。

楚千執剛醒,此時還十分虛弱,她暫時說不出來話,對著高文珩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無礙。

李元英翻身上馬,勒緊韁繩,對著高文珩道:“高訟師,搞清楚自己的位置,並非是我有求於你,而是我們互相有求於對方,說白了,這就是一場平等交易,你要的人已經完璧歸趙,那我的官司,你就需要多費心了。”

她最後強調了一句。“官司如果打不贏,汴京便沒有你的容身之地,屆時,高訟師可不要怪我太強橫。”

說完,李元英跟李時雁瀟灑地策馬而去。

···

一處隱蔽的民房內。

侍女從西屋出來。“先生,兩位姑娘沒什麽大礙,現在已經睡下了。”

高文珩點點頭。“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房門關緊,高文珩看向對麵的男人。

“如果今天你沒有讓我去接阿執,你還打算瞞我多久,你怎麽能如此草率地把營救阿執的事交給李元英?”

坐在高文珩對麵的男人,正是許久未見的荀亦。

他一介書生打扮,淺色的粗布衣裳並不能掩蓋住他的俊美,反而處處透著清爽仙氣。

“為什麽不能交給她,她不是把事情辦得很漂亮嗎?”

“你就不怕有個什麽萬一?萬一阿執出事怎麽辦?你怎麽跟老師交代。”

荀亦淡淡道:“沒有這個萬一。”

高文珩蹙眉。“你就這麽相信李元英?”

荀亦反問:“她機警聰慧,我為何不信她?”

“你真的了解她嗎?你們才認識多久?”

荀亦微頓,目光有些出神。

是啊!他們才認識多久,她就願意舍命救他,她究竟是真傻?還是真性情?

西屋的房門“吱呀”一聲打開。

楚千執虛白著一張小臉從房內出來,病容沒有折損她的風采,反倒是增添了一絲恬淡柔美。

她黑亮的眼睛落在二人身上。

“你們又在為我吵架?”楚千執問。

見到楚千執出來,高文珩立馬緩解了臉色,和顏悅色道:“沒有,你怎麽出來了?不多睡會。”

楚千執看向沒說話的荀亦。“你們就是在為我吵架,是因為我私自從家裏跑出來的原因嗎?”

高文珩道:“阿執,你別瞎想,我跟荀······”

“汴京不安全,我會盡快派人將你送回方寸山。”荀亦直接打斷了高文珩的話。

楚千執急道:“可我不想走,我想留在你······,你,你和高師兄身邊。”

荀亦從椅子上起身,伸手推開門,語氣淡漠。“由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