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義莊。

李元英穿著棉衣,哈著氣,打量這個鬼氣森森的地方。

想要打贏官司,得先查明馬臉乞丐的死因。

高文珩大半夜地把她約到這裏,準備對馬臉乞丐進行屍檢。

突然從密林深處刮出一陣陰風,像是小兒啼哭一般的聲音順著風飄出來,直往人腦子裏鑽。

李元英不由自主地握緊了腰間的橫刀。

突然!

一隻慘白修長的手伸了出來,在李元英肩膀處輕輕拍了兩下。

李元英驚起一身白毛汗,她猛地回過頭,高文珩的大臉杵在她眼前,笑眯眯的。

“將軍,久等了。”

狂跳的心一滯,李元英驚魂未定,語氣十分惡劣。“你也知道是久等。”

高文珩跟在她身後。“你害怕了?”

“我十二歲就跟著我父帥上戰場殺人,我怎麽會怕?”

高文珩看著站在義莊門口,遲遲不肯邁步的李元英,客套道:“將軍,您請!”

“你先請吧!”

高文珩眉眼含笑,直接拉住她的手。“那就一起請吧!”

李元英被高文珩拽進義莊,一股腐臭撲麵而來。

高文珩拿出泡了藥水的白布讓李元英捂住口鼻,二人做好防護,往裏走去。

“我們為何不白天來?”李元英把口鼻蒙得嚴嚴實實,一雙明亮烏黑的眼睛露在外麵。

“晚上來更有情調。”

“情調?”

高文珩十指緊扣著李元英的手,舉到二人麵前。“你不覺得嗎?”

白布擋住他的下半張臉,隻露出清俊眉眼,月色朦朧下,更像荀亦了。

李元英有些晃神。“你拉我手做什麽?”

高文珩含笑道:“我擔心你會害怕。”

“我根本不怕。”

“那也牽著,我怕。”

李元英冷哼一聲,猛地一甩。“怕就忍著!”

高文珩看著空落落的手心,唇邊勾起一抹好看又無奈的笑。

二人找到了馬臉乞丐的屍體,高文珩十分專業的帶上皮手套,細致地檢查屍體上的傷口。

李元英不懂這些,隻能在一旁幹瞧著。

“沒有中毒跡象。”

李元英湊上前。“那怎麽會吐黑血?”

高文珩沒回答,抬手摸向馬臉乞丐的頭骨跟脊椎,在上麵發現了七個指甲蓋大小的洞。

他皺緊眉頭。“原來是操縱死人的傀儡術。”

“傀儡術?”李元英好奇的臉都快湊到高文珩的眼跟前了。

高文珩垂眸看著她。“空穀當時殺的是一個死人。”

“什麽?”

“最好是能找到那七根牽魂釘,不然空穀的案子會十分棘手。”

···

五日期限已到,梁廷尉在衙署公開審理空穀當街殺人案。

因為是李元英的部下,衙署門前圍了不少百姓。

李元英穿著便裝站在人群中一個不起眼的地方,跟看熱鬧的百姓們一起等著衙署開門。

“緊張嗎?”清冷熟悉的聲音在李元英的身邊響起。

李元英身子一僵,猛地轉過頭,剛燃起的情緒又平複了下去,她還以為是荀亦。

“還好。”她道。

高文珩手裏拿著一遝訴狀。

“其實以邕涼軍如今的地位,你完全可以用別的方式保住空穀,沒必要弄得這麽麻煩。”

“我既要保空穀,也要還空穀清白,我要讓大佋的百官瞧著,邕涼軍是講道理的,我也要讓大佋的百姓知道,邕涼軍是可以依賴的。”

高文珩沒有接話。

李元英扭過頭,勾起唇角。“怎麽?覺得我是在說笑嗎?”

高文珩搖頭。“沒有!”

“高訟師覺得,這天下是由誰決定的?”李元英問。

高文珩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將軍認為呢?”

“縱觀整個曆史長河,能夠推動朝代更替,決定天下的,從來不是什麽雄才偉略的梟雄。”李元英抬手指向圍觀的百姓。“而是他們。”

“百姓才是這個天下的決策者,他們要誰得天下,誰才能得天下。”

不知道梁微末背後是不是有高人指點,她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她一直跟李元英打的都是輿論戰。

高文珩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沉默地看了李元英許久,似乎有些意外她能說出這番話。

李元英認真地看著高文珩。“所以,你今天務必要給我保住這民心,不然······”

她話鋒一轉,換了一副凶狠的表情,又嬌又惡的。“不然我就要你的命!”

高文珩猝不及防地笑出聲。

此時衙署大門緩緩打開。

高文珩微微俯身,在李元英耳邊說道:“我一定會盡量保住自己的命。”

李元英抬眸瞧他。

高文珩輕淺地勾唇,抽身離去。

衙署公堂上,梁廷尉端坐正中,下令將犯人押到堂前。

空穀戴著腳鏈手鏈,從後麵上來,一進公堂就跪在地上,聲如洪鍾的喊冤。

李時雁滿頭大汗地匆匆趕來。“如何了?”

李元英道:“剛開始,父帥那邊怎麽樣了?”

“你放心,二哥跟夏侯叔帶著父帥去澄江邊打獵了,沒個七八天的回不來。”

李元英點點頭,二人的目光看向公堂內。

“你這刁民,膽敢咆哮公堂,先打二十板子。”梁廷尉抽出令牌,剛要扔下,卻被高文珩一紙訴狀擋住。

“廷尉大人,您不妨先看了訴狀再說。”

高文珩在汴京的名聲頗大,梁廷尉賣他幾分麵子,清清嗓子,收回了沒扔出去的令牌。

梁廷尉隨便掃了一眼訴狀,便放到了一旁。“先傳證人,到時人證物證俱在,我看你還有何臉麵喊冤。”

一個身材瘦弱的男人被傳喚上堂,他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

梁廷尉道:“堂下所跪何人?”

“草民吳用,家住汴京城西街,在陳家當鋪做夥計。”

“你親眼看見她當街殺人了?”梁廷尉抬手指著空穀。

夥計吳用賊眉鼠眼的瞥了空穀一眼,然後飛快地低下頭,肯定道:“是,是她殺的。”

高文珩詢問:“你怎麽能確定當時殺人的是她?”

吳用忙道:“我確定,肯定是她,她當時穿著杏色棉襖,腰間挎著一把二尺三的劍,辮子上還綁了一朵海棠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