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英對昨天的事記憶全無,“高文珩”在書信中告訴她,他有事先行一步,二人在城中碰麵。

李元英剛進城,就得知了梁廷尉決定不再公開審理空穀的案子。

城中百姓對此議論紛紛,先是吳用當堂作偽證,後麵又把案子轉成私下審理,任誰看都覺得這個案子其中大有文章。

開始有人揣測,這件事並不僅僅是當街殺死一個乞丐那麽簡單,說不定是朝廷想要包庇什麽人。

也有人嘲諷,死一個乞丐而已,對那些大人物來說,跟死條狗沒什麽區別。

民心在你一言我一語中慢慢激**起來。

李元英得知消息後,第一反應是去義莊,不過馬臉乞丐的屍體已經被高文珩先一步運走了。

李時雁道:“這個梁廷尉肯定已經知道了空穀案子的內情,他不準備公開審理,就是想要保下梁微末。”

李元英揉著額頭,麵色沉沉,自責道:“我早該想到這點的。”

李時雁笑了一下。“現在也不晚,案件僵持著,如今放不放空穀都是錯,估計梁家那邊也在糾結。”

梁家,書房內。

梁微末舉著藤條跪在地上。“爹!”

梁廷尉怒道:“你還有臉叫我,我之前怎麽跟你說的?不要去惹邕涼那幫人,你不聽,非要去跟那個李元英較勁,這下好了,把我也牽扯進這攤渾水裏麵。”

梁微末梗著脖子,絲毫沒覺得自己有錯。“誰讓那個李元英三番兩次地戲耍我。”

“你還敢頂嘴!”梁廷尉抄起藤條就要打,一旁的梁夫人慌忙攔下。

“微末身子弱,經不住你這樣打。”

梁廷尉怒氣衝衝。“孩子都是讓你給慣壞的。”

梁夫人委屈道:“夫君這是在怨我?”

梁夫人生得貌美,三十多歲的年紀,正是一個女人各方麵魅力達到頂峰的時候,一顰一笑都能把人的魂給勾走。

見到梁夫人委屈地落淚,梁廷尉的態度立馬軟了下來。“我也不是那個意思。”

梁夫人梨花帶雨。“是我沒用,不是個好妻子,也不是個好母親,沒有你生下一個健康的孩子,也沒有給微末一副好的身體。”

梁廷尉扔了手裏的藤條,心疼地將梁夫人抱在懷裏。“怎麽又說這個。”

梁夫人趴在梁廷尉的肩膀上,給跪在地上的梁微末偷偷使了個眼色,梁微末立馬會意,慢慢往外挪了兩步,隨即轉身,開門就走。

“混賬羔子!你又去哪?”

身後傳來梁廷尉的怒斥,夾雜著梁夫人撒嬌的聲音。“夫君!”

經不住梁夫人的軟磨硬泡,梁廷尉答應下來,會親自去見李元英,希望能將空穀這個案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一個十分私密的茶館包房內。

梁廷尉說明來意,李元英跟李時雁相視一樣。

李時雁率先開口。“梁大人愛女心切我們都能理解。”

梁廷尉見有談的餘地,神態放鬆了一些。

李元英接著開口。“空穀的案子我們可以私下解決。”

這句話直接安了梁廷尉的心,他嚴肅的臉上終於帶上了一絲笑意。

“這樣是再好不過了。”

“不過……”李元英重新拿了一個杯子,添了一杯新茶,慢慢推到了梁廷尉的麵前。

“邕涼軍初到汴京,以後如果有事,還免不了要麻煩梁大人。”

李元英話說得委婉,但在官場內浸**多年的梁廷尉哪裏會聽不懂,李元英這是要他在大佋百官和邕涼軍之間站隊。

別看大佋皇帝懦弱,大佋的一些的文武官員卻一個比一個硬氣。

三公之中,丞相荀亦下落不明,太尉,禦史大夫稱病在家。中朝跟九卿倒是照常辦公,但對邕涼軍的態度模棱兩可,不硬剛,不表態,不知道。

梁廷尉看著麵前這杯冒著熱氣的茶水,冷冷哼了一聲。“你是在以什麽身份跟我說話?”

梁廷尉出身世家大族,高傲,脾氣大。

被冷聲嗆了,李元英依舊麵不改色,回答得十分誠懇。“一個邕涼普通將軍的身份。”

梁廷尉揚起下巴。“你父帥親自來,我也未必會放在眼裏。更何況你一個小小的將軍,”

梁廷尉敢說這話,倒不是因為邕涼軍講道義,不屠城。

他是真不怕死,舍生取義而死,簡直是對象梁廷尉這樣的儒生最好的嘉獎。

李元英笑笑,直視梁廷尉,目光中隱約有利劍出鞘。“那我們邕涼,就要光明正大地跟梁大人討個公道了。”

梁廷尉咬緊後槽牙,目光掃過麵前的那杯茶,沉默半晌,最後拂袖離去。

迫於邕涼這邊的壓力,空穀的案子第二次公開審理,這次圍觀的百姓更多了。

被押上堂的空穀瘦了一圈,顯然是在牢裏吃得不好,給李元英心疼得抓心撓肝。

“空穀可是我最勇猛的馬前鋒。”

李時雁在一旁讓她稍安勿躁,笑道:“至於心疼成這樣嗎?回去再給空穀大魚大肉地吃回來。”

驚堂木響,梁廷尉宣布開堂。

仵作跟馬臉乞丐的屍體一起被請了上來。

高文珩站在一旁,仍舊拿著他那把舊扇子。

衙署外人頭攢動。

李時雁見站在旁邊的李元英有些出神,於是開口詢問。“你瞧什麽呢?”

李元英看著高文珩的側影,擰著眉說了一句:又不一樣了。

“什麽不一樣?”

說著李時雁突然伸手捏住李元英的臉頰,皺著眉打量。“我才發現,嘴怎麽破了?”

李元英嘴巴上已經結痂的小傷口,像一對整齊的牙印,她舔了一下嘴唇,沒怎麽在意。“那天喝醉了,可能是不小心磕到了。”

堂上,仵作正如實向梁廷尉稟報。

“草民認真檢查了馬臉乞丐的屍體,身上除了胸前的那一腳,並沒有其他比較嚴重的外傷。”

梁廷尉問:“那就是確定空穀踹的這一腳是致命傷了?”

仵作道:“胸前這一腳並不致命。”

梁廷尉大聲道:“這叫什麽話?最重的傷是胸口那一腳,又不是致命傷,那這個馬臉乞丐是怎麽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