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說一般人幹不了仵作這個行當,堂上的梁廷尉都發怒了,堂下的仵作依舊麵不改色。

仵作冷靜地陳述道:“大人,因為沒有致命外傷,所以草民在昨日解剖了馬臉乞丐的屍體,發現他的腸胃有一處嚴重的病灶,草民以為,這個馬臉乞丐是病死的。”

梁廷尉冷笑道:“人人都看到馬臉乞丐是被空穀踹了一腳,然後口吐黑血,倒地身亡的。你如今卻說他是病死的,簡直是荒謬。”

在一旁沉默的高文珩走出來。

“大人,如果這個馬臉乞丐在遇到空穀之前就已經死了呢?”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

梁廷尉怒拍驚堂木。“高文珩,這是衙署大堂,不是你能胡言亂語的地方。”

高文珩麵無表情。“大人,草民並沒有胡言亂語,能否請善醫堂的林大夫上堂?”

梁廷尉重新坐回椅子上,沒好氣道:“請林大夫。”

林大夫上堂,先是報了自己的身份,隨後說道:“那日馬臉乞丐腹痛難忍,來我的善醫堂前求醫,我見他可憐,便將他請進來,給他診脈後發現,他因為常年吃餿飯剩菜,腸胃已經壞了,如今腹痛便是發病的征兆,我因為斷言他活不過半個月,還被他差點打了。”

梁廷尉問:“然後呢!”

林大夫道:“半個月後我果然沒有再見到這個馬臉乞丐,本以為他在哪病死了,誰知道七天後,就傳出了他被人當街打死的消息。”

梁廷尉道:“你又不是閻王,怎麽能言之鑿鑿他半個月必死,說不定他又多活了七天。”

說到這,林大夫有點激動。“大人,老夫的醫術雖然比不上神醫華瑉,但斷人生死的時辰從未錯過。”

梁廷尉不以為然。“口氣還頗大。”

見梁廷尉不相信,林大夫更急了。“我用善醫堂傳了二百年的牌子起誓,這個馬臉乞丐絕活不過半個月,梁廷尉既然不信我,當日為何請老夫去給你割痔瘡。”

“欸!你你你……”梁廷尉漲紅著臉站起來。

衙署外百姓一陣哄笑。

衙役出來吼了兩聲不許笑,場麵這才安靜下來。

高文珩道:“如此便能解釋了,為何馬臉乞丐沒有中毒卻口吐黑血的緣故,他腸胃有病,所以吐出來的血便是已經染病的黑血。”

梁廷尉問:“那你如何解釋在場的百姓,都見到了活蹦亂跳的馬臉乞丐,難不成他死而複生?”

高文珩拿出一個黑色荷包,先呈給梁廷尉看了一眼。

梁廷尉問:“這是何物?”

高文珩舉著荷包。“這便是馬臉乞丐死而複生的秘密。”

高文珩讓仵作幫忙把馬臉乞丐的屍首翻過來,然後倒出七枚青銅牽魂釘,分別插在馬臉乞丐頭跟脊骨處。

等待片刻,馬臉乞丐嘴巴一開一合,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隻是高文珩並不懂傀儡術如何操作,馬臉乞丐隻走了兩步就倒了下去。

在場之人沒有不驚訝震驚的,還以為馬臉乞丐詐屍了。

圍觀的百姓都快把衙署的門框擠破了,都想進來看看這奇異詭譎的一幕。

高文珩道:“這便是傳聞中能操控屍體的傀儡術,馬臉乞丐在遇到空穀之前就已經死了,有人想要陷害空穀,所以才大費周折做了這麽一出掩人耳目,瞞天過海的好戲。”

圍觀百姓交頭接耳。

“陷害?現在誰敢陷害邕涼的人啊?”

“肯定是有些人看不慣邕涼軍,想要弄這一出抹黑邕涼唄!”

“說不定是桓帝幹的。”

“這你都敢胡咧咧?你真是不要命了。”

梁廷尉拍響驚堂木。“既然如此,空穀當堂釋放吧!”

還有很多事沒說清楚,梁廷尉著急地草草結案,他也不敢再往下查了,再查下去,梁微末也得被押上堂審問。

圍觀百姓看得稀裏糊塗。這就完了?是誰陷害的空穀還沒說呢!

李元英早就等在了衙署的後堂裏。

梁廷尉下堂後,看到李元英後,腳步一頓,隨即摘了官帽,請李元英進了屋。

房門緊閉,二人在裏麵聊了一盞茶的工夫。

再出來,像是已經達成了某種協議,梁廷尉還親自把李元英送出了門。

廷尉府內,梁微末正又哭又鬧。

“爹,你說什麽呢?居然讓我去給李元英當馬夫?”

梁廷尉冷著臉。“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如果不是你先惹事,又怎麽會是如今這個局麵。”

梁微末眼中帶著淚,表情驕橫惱怒。“我絕對不會放過李元英。”

梁廷尉拍案而起。“你還想怎麽樣?非要把我們梁家的名聲全毀了你才罷休嗎?”

梁夫人端著茶,推門進來。

梁廷尉看了她一眼,擺手讓她出去。

梁夫人將茶盤放在了桌上,端著茶走上前。“夫君,你先消消氣。”

梁廷尉沒說話,隻是接下茶。

“娘!”

梁夫人瞪著梁微末,喝道:“娘什麽娘!還不跪下!”

梁微末先是驚訝,後麵看到梁夫人的眼色,隻好乖乖跪下。

梁廷尉道:“我跟李元英說好了,你喬裝打扮,給她當一個月的馬夫,你誣陷空穀之事就算過了。”

梁微末怒道:“那怎麽能行?李元英她白日做夢!”

梁廷尉的態度不容拒絕。“不管你願不願意,這事都這麽定了!”

梁微末還想要說什麽,卻被梁夫人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等到梁廷尉走了,梁微末才從地上起來,她挽著梁夫人的胳膊。

“娘,你剛才為何不讓我說話,我不要給那個李元英當馬夫,她擺明了就是想羞辱我。”

梁夫人看著她。“一時忍辱有什麽要緊的?娘平日裏是怎麽教你的,你全然忘了,做事永遠都留個尾巴,等著別人來抓你的錯處,為何當初第一時間不把重要證據銷毀?”

梁微末太自傲了,她怎麽也沒想到,平日裏一向對她馬首是瞻的馮遲溫會背叛她。

“娘!”梁微末拉著梁夫人的手,委屈的正要撒嬌。

梁夫人抽回手,冷聲道:“你這次辦事不謹慎,也該長長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