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能說的李元英,這次罕見地沒吭聲,坐在角落裏有些心不在焉。

議完事,眾人散去。

白沐川擋在李元英的身前。“近幾日跟梁家鬧得動靜不小。”

李元英繞過他。“是梁微末先找事的。”

“見過荀亦了?”

李元英腳步微頓。

白沐川抱臂站在她麵前,氣勢淩人,眉目陰沉沉的。“一個男人就能讓你如此魂不守舍,小沛,你真是出息了。”

“你少管我!”李元英蹙眉。

“你以為我願意管你這些破事?跟梁家鬧的動靜那麽大,現在你能好好地站在這,你以為是誰在背後幫你周旋的?”

李元英推開他。“我讓你周旋了?”

白沐川拉住她的胳膊,氣道:“你有沒有良心?”

“沒有!”

白沐川胸前起伏,被氣得夠嗆,看到李元英這副倔樣兒,無奈地壓下火氣。

“你也就隻能跟我橫。”

“瑞文哥哥,我已經長大了,不用你再幫我收拾爛攤子了,闖的禍我自己能承擔。”

“你能承擔什麽?你這副小身板能經得住二叔幾頓鞭子?”

李元英笑。“總歸我爹不能將我打死。”

“你倒灑脫,還有臉笑!”白沐川一手攬住她的腰,一手捏扁她的臉蛋。

李元英在他懷裏掙紮。“放開我!”

白沐川不鬆手,眼底噙著笑,一向冷靜沉著的他,竟也難得流露出幾分頑劣神態。

白頜跟李琰從屋裏出來。

白頜蹙眉,“嘖”了一聲。“你這渾小子,又欺負妹妹!”

白沐川聞言鬆了手,二人規規矩矩地在庭院裏站好。

白頜李琰早就習慣了他們這種玩鬧,看倆人挺乖,沒多言,一起轉身出了圓門。

大人前腳剛走,沒打夠的倆人就滾在了一起,李元英騎上白沐川的背,直接將他按在了一堆落葉裏。

“剛才可是你先動手的!”

白沐川伸手一撈,翻身將她也按在了落葉裏。“剛才可是你先偷襲的。”

李元英的臉被落葉蓋住,灰頭土臉的,隻露出一個精巧的下巴,和一張紅豔的嘴唇,她笑得無賴暢快。“我不偷襲怎麽能打得過你?”

她笑,他也跟著笑,目光停留在她的嘴唇上,眸子深沉了幾分。

他鬼使神差地俯身,二人的氣息幾乎要糾纏在一起了,李元英伸手撥開蓋在眼睛上的落葉。

二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白沐川微愣,一言不發地起身。

氣氛微妙。

李元英也不說話,腦袋上還沾著落葉,就抬腳跑出了院子。

白沐川在原地站了良久,長睫毛的陰影掩蓋住了他的情緒。

相府內。

河清手裏捏著一封請帖進了書房。

“丞相,小沛將軍下帖子請您去春風茶館喝茶。”

荀亦的注意力還落在眼前的公文上。

他伸手接過河清手裏的帖子,聲音含笑。“她這是要跟我算賬了!”

今天有袁先生的專場,春風茶館內坐滿了人。

李元英選了個最便宜的位置,她實在沒錢,之前欠下的一腚饑荒還沒還完呢!

“將軍很會選地方!”

李元英握著茶杯,笑看著剛從人群中擠過來的荀亦。“這樣的煙火氣才配你。”

荀亦生得極白,濃眉深目,一襲白衣更似謫仙般的人物。

他聽出了她話中頑劣的譏諷,並不在意,拿起桌上溫熱的茶,抿了一口。

李元英斬殺兵匪的故事人們百聽不厭,今日袁先生剛好說到這段。

“丞相覺得這個故事熟悉嗎?”

李元英今日穿了常服,梳著利落發髻,黑油亮的馬尾辮子垂在身後,女兒家的嬌俏可愛,一覽無餘。

“將軍俠義,如雷貫耳。”荀亦淡淡道。

李元英桌下的手慢慢攥緊。“曾經有人特地將我斬殺兵匪的事寫信告訴過袁先生。”

荀亦挑眉,漫不經心。“是嗎?”

“丞相覺得什麽人會這麽閑?”

荀亦修長的手指搭在杯口處,他笑。“我覺得?”

“你覺得。”李元英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他從容不迫,不漏半點破綻。“大約是什麽好心人?”

李元英一拳砸得桌子震**,暴起。“荀亦,你還給我裝!”

在暗處守著海晏一驚,剛要上前,被河清一把攔下。“丞相囑咐我們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許上前。”

“可她……”

河清搖搖頭。

袁先生中場休息,上來一個專說才子佳人的先生活躍氣氛,茶館裏吵吵嚷嚷的,李元英這邊的動靜很快被掩蓋了過去。

“你裝瘋賣傻地騙我,這事我認了,但有件東西你必須給我。”

“不給!”荀亦幹脆吐出兩個字,他甚至都沒問李元英要什麽。

“你,你這條命都是我救回來的,你還敢不認賬?”

李元英瞪圓眼睛,手指著他,露出一截手腕,上麵是泛白的傷疤。

荀亦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拇指按在那些傷疤上,緩慢收緊。“救命之恩,我用我的身子還你,但你想要的東西,我給不了。”

李元英臉一紅,往回抽手卻抽不出,荀亦看似文弱,力氣卻大得嚇人。

“誰稀的要你的身子?”

一旁的河清海晏默默低下頭。

海晏咬牙道:“丞相說的這叫什麽話?”

河清臉也紅。“丞相的深意不是你我能夠揣測的。”

“你還沒問我要的是什麽?”

荀亦的眸光幽暗深湛。“還用問嗎?除了玉璽,你對別的東西也不感興趣。”

台上的說書先生正說到富家小姐私會情郎那段,台下的聽眾不少人都羞紅了臉。

荀亦的目光犀利強橫,像一把又亮又鈍的刀子,正慢條斯理地磨著李元英。

她受不了,敗下陣來,鼻子連著耳朵都是紅彤彤的,一把甩開荀亦的手,撂下狠話。

“你大概還不了解我的性格,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既然丞相不肯交出我想要的東西,日後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荀亦沒應聲,微微揚眉,看著她氣衝衝的出了茶館。

晚飯後,白沐川剛從君侯府出來,就看見汪荃扶著腰,一瘸一拐地上了馬車。

白沐川勒緊韁繩,攔住馬車。“汪中將?”

汪荃挑開車簾,苦澀地一笑。“白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