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內。

淩霜端著參湯正要敲書房的門,卻被一旁的陳伯攔下。

“夫人晚些再來吧!將軍跟汪荃中將正在談事。”

淩霜微頓,綻開一個明媚的笑。“好!”

她端著參湯走到拐角處,等了一會,見陳伯出了院子,將手裏的參湯放下,貓著腰,走到了書房窗下。

汪荃沉沉地歎了口氣。

“小沛將軍這次可把我給坑慘了。”

蹲在窗下的淩霜將耳朵貼近了一些。

白沐川給汪荃的杯子添上茶。“其中內情你跟父帥說了?”

汪荃苦著臉。“我哪裏敢說?小沛將軍謊稱軍中有疫病,偷偷把大君侯看上的女人劫走,我要把這事說了,少不了又要多挨一頓板子。”

白沐川笑。“小沛頑皮慣了,你別與她計較。”

汪荃低下頭。“屬下不敢。”

白沐川拿過桌案上的小匣子,放到了汪荃麵前。

汪荃不解其意,打開一看,裏麵滿滿的金錠子。

“這是?”

“你跟兄弟們守著膠城不容易,這點錢拿去打酒吧!”

汪荃誠惶誠恐,忙站起來。“這太多了,屬下無功不受祿。”

白沐川笑道:“你口風緊,沒瞎說,這就算你有功。”

汪荃明白,這筆錢是封口費,白沐川希望李元英劫走楚千執的事永遠爛在他的肚子裏,不讓白郃知道。

汪荃看著桌上金燦燦的金錠子,拱手道:“多謝將軍。”

蹲在窗下的淩霜輕手輕腳地離開。

信王使者還在驛館等著桓帝召見。

李元英跟著白沐川去宮裏接桓帝上朝,這活本來是李扶星的,他躲懶不想去,便落到了李元英的身上。

李元英身穿輕甲,腰胯橫刀,頭發全部束在腦後,利落嬌俏,來到汴京這段時日,身量似乎也比以前高挑了不少。

白沐川同樣穿著戎裝,魁梧英偉,俊逸非凡。

二人並排走著,白沐川淡淡開口。“你的生辰快到了。”

“是嗎?我都差點忘了。”

白沐川停下腳步,側身推開殿門,眉心微揚。“這都能忘?”

李元英從他身前走過,抬腳越過門檻。“自打來了汴京,日子就沒消停過,事情多得想不忘都難。”

桓帝住的大殿裏空空****,雖然他平日的用度還是皇帝製式,但身邊沒了親信,行動也受著限製。

見到有人來了,桓帝在椅子上慢慢抬起灰敗的眸子。“你們終於要來殺我了?”

李元英朝著身後一招手,一群宮人魚貫而入,她找了個椅子坐下。

“給他換上龍袍!”

桓帝一愣,激動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你說什麽?龍袍?”

他停頓半晌,突然癡癡地笑起來。“是朕的援軍到了?你們怕了?”

李元英冷笑。“你還有什麽援軍?大佋那些兵不都讓你禍害死了嗎?”

桓帝瞪大眼睛。“朕還有吳丹慈,他是朕的五關總兵,掌管著百萬雄師。”

白沐川不愛聽這些瘋言瘋語,直接扭頭出去了。

李元英拿著桌上的點心往嘴裏塞,還不忘囑咐那些宮人,給桓帝打扮得精神些,別讓信王的使者看到他的窩囊樣。

桓帝推開一旁的宮人,踉蹌著走到李元英跟前,手撐在桌上。

“是你,當初就是你。”

李元英嚼著嘴裏的點心,漫不經心。“我怎麽?”

“你要亡朕的江山!”

李元英覺得可笑。“你好好想想,是我要亡你的江山,還是你自己要亡你的江山。”

桓帝大叫道:“是你!”

“當初大佋跟卑濘交戰,你聽信讒言,為了七座城池,拋棄在前方禦敵的十萬大佋兵馬,結果城池沒拿到,大將軍黃捷也戰死沙場。”

李元英抬眸看向桓帝,慢條斯理,字字誅心。“你捫心自問,你對不對得起這十萬英魂,對不對得起,死了兒子,還在為你守著關隘的黃老將軍。”

桓帝不認李元英的話,他怒道:“你一個小丫頭懂什麽?朕有自己的考量。”

李元英反問。“你的考量就是送這十萬人去死?”

“你……”

“我?”李元英逼近桓帝,眼眶有些微微泛紅,咬牙喊了他的名字。

“靈熜,這可是十萬人呐!你晚上睡的著覺嗎?”

桓帝看著麵前的李元英,一口氣鬱結在胸中,半晌不發一言。

他眼中剛剛燃起的亮光黯淡下去,踉蹌著坐回大殿中央的椅子上,任由宮人給他更換衣服。

白沐川進殿將李元英拉走,語氣不善。“男人換衣服你也在這待著?”

桓帝穿戴整齊,時隔三個月,他又坐上了龍椅。

文武百官全在文德殿外等著,白沐川跟李元英站在龍椅一側的屏風後,既為了保護桓帝,也是為了監視。

一聲悠揚的銅鍾聲蔓延出去,大佋的百官們陸續上殿。

李元英一眼就看到了位於百官之首荀亦。

他身段修長高挑,皮膚極白,在人群之中格外惹眼。

他再也不是那副悠閑散漫的樣子,黑紅色描金線的朝服襯得他豐神俊朗,處處透著處尊居顯的意氣風發,這才是一國丞相該有的模樣。

李元英看得出神,一旁的白沐川皺緊眉頭,伸手將她拉到了自己身邊。

大佋百官們居左,邕涼主將居右,白郃李琰與荀亦居於首位。

侍者高聲宣信王使者進殿。

隻見一個個頭不高,其貌不揚的男人,從大殿外,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並沒有下跪,而是對著桓帝鞠了一躬。

“信王使者袁不通拜見大佋桓帝陛下。”

袁不通的態度傲慢,百官中有人忍不住出來嗬斥。

“袁不通,見我君主,為何不跪?”

袁不通從容不迫,微微一笑。“我奉信王的旨意而來,此刻代表的便是信王,難不成還要信王給桓帝下跪嗎?”

“即便是信王來了,見到我家君主,也得下跪,一個小小的信王使者,也敢在我大佋國內放肆?你就不怕走不出這大殿?”

袁不通臉上絲毫沒有懼色。“這位大人何必如此疾言厲色,就不怕失了大國的氣度?”

“你……”

“罷了,他不想跪就不跪吧!”白郃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