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不通笑。“當真是有意思,桓帝還未說話,倒是大君侯先開口,你們大佋到底誰說的算?”

殿內一陣沉寂。

荀亦將象牙笏板搭在身前,抬眸看向袁不通,這一眼,從容中帶著淩厲。

他唇角含笑。“大君侯與你這等無名之輩說話就已經算是屈尊了,更何況是我家陛下。袁不通,在我大佋地界,還是稍稍收斂些鋒芒吧!”

荀亦不緊不慢地震懾威脅,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像個披著優雅皮毛的猛獸,窺探凝視著不知死活,莽撞闖入他地盤的冒犯者。

屏風後的李元英納悶。“袁不通怎麽誰都認識?”

白沐川冷笑。“看樣子,還真是有備而來的。”

荀亦一番話,說得袁不通臉色漲紅,氣焰被滅了幾分。

但能代表信王出使他國的,又豈非等閑之輩?他很快恢複心態,笑嗬嗬地讓人把給桓帝的禮物抬上大殿。

隻見四個人,架著一個大箱子,晃晃悠悠地上了殿。

打開箱子,呈現在眾人麵前的是一株碩大的紅色珊瑚,幾乎沒有蟲眼,通體血紅,泛著油潤的光澤。

百官中有識貨的倒吸一口涼氣,暗暗驚歎這株大珊瑚的珍貴。

袁不通借著送禮,說明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信王的封地多是高山,耕地麵積小,因此需要出海貿易來維持國內的經濟運轉,但每次商隊出行,都需要跟大佋借路,不然就得繞行百裏。

大佋的借路費收得很高,這也是信王跟大佋翻臉的主要原因。

這條商路近些年一直發生武力衝突,其實這與兩國來說都是無益。

袁不通此行的目的,就是想跟大佋商量,能不能直接買下這條商路。

話剛說完,就遭到了群臣的反對。

“今日買路,明日買地,後日我大佋是不是就要拱手讓人了?”

幾個臣子跟著附和。

“讓你家信王把前幾年欠下的借路費連本帶利地付清,我們再談其他。”

“光付借路費還不行,信王怎麽也得賠我們千八百萬的金子才行。”

袁不通也來了脾氣,罵道:“你們幾個厚顏無恥的老賊,竟如此貪得無厭。”

有那脾氣烈的,撩起紅官袍的衣袖,直接將手裏的笏板扔了過去。“你罵誰是老賊?在我大佋廟堂上,老夫豈能讓你猖狂?”

居首位的荀亦沒吭聲,由著百官鬧騰。

李琰微蹙眉,不動如山。

白頜倒是眼熱,也想摻和進去罵幾句,但礙於身份在這,始終沒開口。

大殿上都快打起來了,桓帝卻在龍椅上打盹。

李元英顛了顛手裏的核桃,手腕翻轉,砸向桓帝的腦袋。

桓帝猛地驚醒,站起身。“好!”

百官愣住,大殿內瞬間靜了下來。

在眾人的注視下,桓帝尷尬地坐回龍椅上,清清嗓子,指著那株大珊瑚。

“信王如此厚禮,朕是不是也得回個禮?”

這……

有幾個老臣恨鐵不成鋼,絕望閉上眼睛。

梁微末在宮門外等得不耐煩,自從有了她這個馬夫,李元英幹脆都不騎馬了,到哪都坐車。

見到李元英從宮裏出來,梁微末張嘴就罵。

“你自己不能騎馬回去嗎?非要派小廝帶信,讓我頂著大雪來接你,你可真是個混蛋,你就想折磨我是吧!”

李元英抖抖身上的雪,抬屁股坐上馬車。“我說你也蠢,大雪天的,弄個敞篷馬車,你要凍死我啊!”

梁微末怒道:“凍死你活該!”

想著一會還有事找她,李元英沒有回罵。“走吧,馬夫!”

梁微末一臉不忿委屈,朝馬屁股狠狠揮了一鞭子,馬兒吃痛,飛奔遠去。

“有件趣事想說與你聽。”李元英慢悠悠地開口。

梁微末不耐煩。“你天天除了看兵書就是練槍,能有什麽趣事?”

李元英的臉上的笑容一滯。“你到底在君侯府安插了多少細作?”

這下輪到梁微末笑了。“你清理一回,我就安插一回,這很難嗎?”

李元英扶額,暗自咬牙切齒。

她重整心態,繼續道:“這個趣事是關於荀亦跟一個妙齡女子的,你當真不聽?”

梁微末一愣,狐疑道:“丞相是天底下最潔身自好的男人,你少忽悠我。”

李元英挑眉,淡淡“哦”了一聲。

梁微末半天等不到下文,急道:“你接著說啊!”

“你不是說荀亦潔身自好嗎?我還說什麽?”

“你……”

李元英撥開梁微末的手指。“你想知道?”

梁微末蹙眉。“你廢什麽話?”

李元英好整以暇。“我可不能白告訴你,你得拿點誠意出來。”

“什麽誠意?你不會在給我下套吧?”

“不給你下套,隻是需要你手下的細作幫我查個人。”

“什麽人?”

“高文珩!”

李元英初到汴京,人生地不熟,想要查人的底細沒那麽簡單,還是得靠梁微末這個地頭蛇,她手下的細作組織甚是龐大,對查人這種小事可謂是信手拈來。

不出兩天,梁微末就將高文珩底細甩到了李元英的麵前。

李元英翻開看了,扔到一邊。“都是很表麵的東西。”

梁微末攔在她麵前。“不管怎麽樣,你讓我查的我都已經給你了,丞相跟你說的那個女子到底是怎麽回事?你給我說清楚!”

李元英笑看著梁微末,突然一本正經起來,一驚一乍道:“荀亦青睞的那個姑娘,那生的,那模樣,那可謂是,肥頭大耳,青麵獠牙,盈盈一握水桶腰,回眸一笑滅蒼生。你就想吧,那得是多麽獨特的姑娘。”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梁微末。“你我這等姿色,放在那個姑娘麵前,就是倆庸脂俗粉。”

“丞相怎麽可能會喜歡這種姑娘?你少騙我了。”

“騙你做甚?你不信就放你手下的那些細作去查,看我說的是不是真的,記得多找些人,放開了查。”

梁微末被李元英一番話說得魂不附體。

若是尋常人,肯定覺得李元英在瞎掰,因為她說謊的技術實在拙劣。

可這次偏偏碰上了梁微末,梁微末還真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