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晏撓撓頭。“您這算不算是坑了小沛將軍?”
荀亦筆尖微頓,輕笑。“她還要謝謝我呢!”
君侯府內。
李元英趴在**,看著海晏送來的金瘡藥。“替我謝謝你家丞相。”
海晏嘴角抽搐。
…
李元英在家中養傷,近幾日不能出門,禮品倒是沒少收,光是相府送來的滋補藥品就堆了半個屋子,李元英隻留下一點,讓幽蘭把剩下的全都拿去變賣了。
海晏回來稟報時,荀亦正在書架前翻書,聽到李元英把自己送的東西全都賣了換錢,他反而笑了。
“就是讓她賣的。”
那次被梁微末坑了,李元英的饑荒到現在還沒還完呢!日子過得那叫一個心酸,荀亦不能直接給她送錢,所以才想了這麽一招。
到底是練武之人,身體素質強,吃著上好的補品,李元英沒幾日就能下床走動了。
空穀從圓門進來,穿過回廊,走到李元英麵前。“將軍!”
李元英嚼著人參片。“荀亦又送東西來了?”
“不是!”
“那就是白少禹送東西來了?”李元英換了個坐姿,看著庭院裏結冰的池塘,冰下是緩慢遊動的紅色錦鯉。
“也不是!”
李元英這次挨揍,白沐川罕見地沒露麵,反倒是白少禹三天兩頭地來看她,殷勤得很。
估計是白沐川的火還沒消,這才借著白少禹的手往這送東西。
李元英小刀似的目光掃向空穀。“你是不是又欠揍了?能不能一口氣把話說完?”
空穀笑道:“是這次下帖的人稀奇,我想讓你猜一猜。”
李元英氣得抬腳就踹。“我猜!我猜!”
空穀忙抱住她的腿。“息怒息怒,你屁股上的傷還沒好呢!”
李元英伸手擰著空穀的臉,咬牙切齒。“到底誰給我下帖?”
“楚千執!”
···
樂陽樓白天比晚上更清靜些。
楚千執正倚樓遠望,聽到身後的開門聲,她回過頭來,微微頷首。“小沛將軍。”
李元英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進屋。“你膽子倒大,還敢主動約我。”
楚千執淺笑,走到桌邊,將茶杯斟滿,遞給李元英。
“雖然坊間傳說你是個玉麵羅刹,殺人不眨眼,但我瞧得出,你並非心狠之人,如若不然,那日你就該將我殺了。”
李元英沒吭聲,她垂眸看著眼前的茶杯,上麵飄著幾片翠綠的茶葉,她喝不慣西湖龍井。
“膠城相救之恩,我還未親自向你道謝,今天以茶代酒,敬謝將軍。”
對麵的楚千執落落大方地抬起茶杯。
李元英雖然看不透她的意圖,但也拿起了杯子,象征性地抿了一口,雖然醇香,但口感苦澀。
“你今日約我來便是為了說這件事?”
楚千執笑著將茶杯再次斟滿,這次看向李元英的目光有些淩厲。
“還有一件事,就是請將軍不要失了分寸。”
“什麽意思?”
“丞相與我有婚約,我這樣說,將軍能懂嗎?”
“你們果然都是方寸山的人。”李元英目光灼灼。“我就知道我不會猜錯。”
楚千執微愣,李元英的反應跟她想得不大一樣。
那日她被綁在屏風後,將李元英跟荀亦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她心思細膩,敏銳地察覺到了二人之間的感情糾葛。
她自少時就喜歡荀亦,絕不允許有別的女人出現在他身邊,哪怕是有一點點苗頭都不可以。
李元英站起身。“楚姑娘,你的謝意我收到了,你的話我也明白,隻是你的茶我喝不慣。”
沒等楚千執回應,她就拄著拐杖推門離開了。
···
袁不通請求再次覲見桓帝。
這次帶桓帝去上朝的隻有李元英一個人,白沐川還在生她的氣呢!
桓帝見到李元英,嗤笑了一聲。“你又來了?”
宮殿內點了不少燈,但李元英依舊瞧不清桓帝的模樣,或者說,她沒辦法看清,這個才三十多歲,卻荒唐了十幾年的帝王。
桓帝似乎比上次更加瘦了。
他慢慢走到光亮處,與李元英麵對麵站著,他看似瘋癲,目光卻清明,他盯著李元英突然笑出了聲。
“那日在大殿上,朕看得分明,你的眼睛全在朕的丞相身上。”
李元英走到一旁,表情淡漠。“我還以為你隻顧著睡覺呢!”
桓帝頹敗地一笑,也走到一邊坐下,他指了指自己的雙眼。“男女那點事,逃不過朕的眼睛。”
李元英道:“你光琢磨男女那點事,大佋都快被你琢磨沒了。”
桓帝長歎了一口氣。“若是人人都當明君,那這個天下還有什麽意思?”
李元英冷笑。“難怪你是個昏君。”
桓帝也不惱,而是笑眯眯地看著她。
“李元英,那日你單槍匹馬闖進朕的寢殿之中,朕便看出了你並非尋常之人,若非荀亦,若非朕的丞相,若非沒有他的謀劃,說不定這大佋還真就易了主。”
李元英眉頭緊蹙,盯著他。“什麽謀劃?”
桓帝笑道:“你還不知道?”
李元英攥緊拳頭。“你到底要說什麽?”
桓帝慢悠悠地站起身,邊走邊道:“你們要跟朕爭天下,你們爭個屁啊!”
李元英思緒萬千,從進汴京到現在,之前發生的種種,都像是一場被提前謀劃好的局,這場看不見的局,悄無聲息地拖慢了邕涼軍前進的腳步。
她不由得脊背發涼,寒意遍布全身,她像是一枚被操控的棋子,一步步走在對方的算計之中。
桓帝穿戴整齊,寬大的龍袍將他牢牢包裹,冕旒冠遮擋著他的上半張臉,隱約泄出幾分帝王氣。
他看著李元英,笑道:“你信不信,大佋仍舊是朕的大佋。”
李元英眉頭微蹙,今天的桓帝格外精神,仿佛有什麽勝券在握的事。
她沒有接桓帝的話,隻是站在他旁邊說了句:沒時間給你吹牛,百官都已經在等你了!
桓帝勾了勾唇角,目視前方,端著皇帝的架勢上殿。
李元英站在大殿的屏風後,看著桓帝,又看了一眼朝堂上的百官,這一切都是那麽和諧,平靜,無波無瀾。
可究竟為什麽,她隱隱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