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不通再次覲見桓帝,沒有提商路的事,而是想要在冬至這天給汴京城舉辦一場盛大的幻術盛宴。

“我家信王此次派人下東南海,一共得了兩件寶物,一件是我之前獻給陛下的紅珊瑚,另一件便是這東南海的幻術。”

說著,袁不通手指向殿外,伴隨著一陣香氣,紅梅花瓣以龍的形態從外麵飛舞了進來。

桓帝看得出神,站起身想要去摸,紅梅花瓣從他手上緩緩盤繞在他身上。

給大殿內的百官都看傻眼了。

白沐川眸光微眯。

荀亦麵無表情,指尖夾著一片紅梅花放在眼前打量。

“二弟,你瞧著這是什麽名堂?”白郃看向一旁的李琰。

李琰也是第一次見這種稀罕事,說不好,隻是搖了搖頭。

紅梅花瓣不緊不慢地將桓帝纏繞,收緊。

屏風後的李元英看著桓帝的臉色一寸寸漲紅,眉微蹙,剛要抽刀上前,卻見包裹著桓帝的紅梅花瞬間炸開,像一團鮮紅的血霧,濃香彌漫在整個大殿內。

眾人驚愕。

待到霧氣散盡,地上留下了“既壽永昌”四個用金粉寫成的大字。

袁不通拱手道:“陛下,我可以保證,冬至那天的幻術表演,會比今天的精彩千倍萬倍。”

桓帝撫掌大笑,在接觸到白郃的目光時,他又忍不住閉上了嘴,重新坐回椅子上。

“那個,二位君侯意下如何?”

在這種場合,隻要白郃在,李琰是不講話的。

“都是些花裏胡哨,裝神弄鬼的東西。”白郃道。

桓帝笑容僵住,看向荀亦。“丞相以為呢?”

荀亦笑道:“這樣的熱鬧,臣倒有些期待。”

國舅林璋道:“陛下,袁先生不遠萬裏來給大佋送禮,若是咱們連一場小小的幻術表演都不敢看,豈不是失了大國氣度?”

白沐川冷睨了一眼。“若是出現什麽意外,國舅爺能負責嗎?”

林璋挑眉笑道:“白將軍說笑了,有邕涼軍坐鎮,能出什麽意外?”

他看向白郃李琰。“當初邕涼軍入駐汴京時,二位君侯睥睨天下的英姿我至今記憶猶新。”

白郃最受不了別人給他戴高帽,他擺擺手。“罷了,演吧演吧!”

散朝。

李元英送完桓帝從宮裏出來。

荀亦的馬車停在宮門口,他撩起簾子。“我送你一程。”

沒等李元英說話,身後一隻大手握住了她的肩膀,將她往懷裏一摟。

白沐川盛氣淩人地笑道:“家裏有車,不敢勞煩丞相大人。”

看到李元英被白沐川攬在懷裏,荀亦眼中的笑意慢慢隱去。“我與她之間永遠用不上勞煩這個詞。”

“丞相的話我怎麽聽不明白?”

荀亦勾起唇角,放下簾子。“思卿如滿月,夜夜減清輝,這樣說,白將軍懂嗎?”

看著駛遠馬車,李元英一頭霧水。

“什麽意思?他剛才說了句啥?”

白沐川目光幽邃,大手仍舊環著她。“沒什麽,他**呢!”

···

晚飯後,李元英換上一身夜行服。

空穀將她的橫刀遞過來。“將軍,你的傷剛好,怎麽又要出去惹禍?”

李元英氣得要踹她。“我哪裏是去惹禍?我是去幹正事的。”

幽蘭在身後幫她係著麵紗。“讓我跟空穀陪你去吧!”

李元英搖頭。“不行,人多動靜會鬧得太大。”

···

河清從外麵進來。“丞相,小沛將軍去了袁不通所住的驛站。”

前半句荀亦還沒什麽反應,後半句河清那句“她穿夜行服去的。”瞬間令他皺起眉頭。

李元英趴在驛站的房頂上,輕手輕腳地掀開上麵的瓦,房間裏的袁不通正在跟手下人交代著什麽,隨後指了指靠牆放著的一個黑木箱子,囑咐了一句:好生看管。然後就推門離去。

見袁不通走了,李元英也悄悄溜了下去。

她輕鬆地放倒兩個看門的人,大搖大擺地進屋。

若說她不謹慎,她還知道穿夜行服,若說她謹慎,又實在說不出口。

她現在這副隨意樣子,跟進自己家沒什麽分別。

李元英打量了一眼麵前這個一人多高的黑木箱子,抽出匕首,順著縫隙將釘子一一撬開。

袁不通展示的幻術古怪驚奇,她一直想弄明白究竟是怎麽回事。

黑木箱子的蓋板十分沉重,釘了很多青銅釘子,李元英釘子起到一半發現眼前這個黑箱子越看越像口棺材。

隻是這個黑箱子上沒有任何雕刻花紋,還是豎著放的。

將最後一顆釘子起出,李元英的心也不自覺地怦怦跳了起來。

她握住蓋板邊緣,緩緩打開。

突然,她整個人猛地僵在原地,身上冒了一層冷汗。

黑木箱子裏居然裝著一個戴山羊麵具的人。

山羊麵具泛著暗紅的銅色,上麵布滿銘文,山羊角漆黑鋒利,似乎還沾著一些幹涸的血跡。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詭異。

外麵傳來幾聲夜鶯叫,山羊麵具下的那雙眼睛猛然睜開,那是一雙黃色豎瞳。

李元英幾乎是在一瞬間失去意識,身體麻木得不能動彈,眼睛越睜越大,瞬間充血,爬滿血絲。

就在這詭異猙獰繃緊到極限的時刻,一雙幹淨修長的手輕輕覆蓋住了李元英的眼睛。

“別看!”

聲音猶如山間一縷清風。

李元英像是在水下的窒息之人,終於得到了喘息的機會,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剛剛僵硬緊繃的身體也鬆懈了下來。

荀亦一手環著她,一手捏住她的脈,緊皺的眉頭慢慢展平,還好,自己沒有來遲。

這邊的動靜引來了腳步聲,荀亦抱著她出了驛站。

二人走在夜市街上。

此時的李元英已經緩過神了,隻是眸子充血還未消下去。“你怎麽來了?”

荀亦道:“這話應該我問你。”

“我怕袁不通想借著幻術在汴京生事,所以才想來給他搞破壞,讓他的幻術表演不成。”

她說得正義凜然,理直氣壯,荀亦的眉目間帶上幾分笑意。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窄口小玉瓶,拉著李元英靠近自己。“眼睛紅得跟牛魔王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