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英的手抵在荀亦胸前,由著他幫自己的眼睛滴藥。

她此時乖巧又安靜,仰著頭,瞪著又大又紅的眼睛。“剛才那個戴山羊麵具的究竟是什麽?”

荀亦微涼的手扶著她肉嘟嘟的臉頰,將白玉瓶子裏的藥慢慢滴進她的眼睛裏。

“是羊屍。”

“羊屍?”

荀亦點頭,收起瓶子。“眼睛痛嗎?”

李元英眨巴了一下眼睛。“還好,什麽是羊屍?”

二人並肩走在河邊的石頭路上。

“袁不通在大殿上說這幻術來自東南海純屬胡扯,他表演的這種幻術來自嶺南,與其說是幻術,不如說是攝魂術。”

“攝魂術?”

“這種攝魂術說白了就是用藥物麻痹人的感官,嶺南有一種叫羊見倒的毒菌子,如果將這種菌子種在人的身上,菌子吸食血肉長大,會產生一種很濃烈的香氣,這種香氣就具有蠱惑人心的作用。”

李元英道:“難怪每次袁不通表演幻術都有一股香氣,那被種菌子的人呢?”

“這種人被稱作羊屍,為了保持香氣,種菌子的人會用各種辦法吊住他們的性命,每天都會有新鮮的菌子頂破他們的皮膚,那種滋味生不如死。”

“我現在就去把那個羊屍燒了!”

李元英拔腿就走。

荀亦拉住她。“難怪華瑉說你是個火急火燎的性子。”

“一具羊屍的影響範圍隻有幾十丈,袁不通要給整個汴京表演幻術,我怕他的羊屍不止一具。”

“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找到他的藏屍點。”

二人走到一個餛飩攤坐下,李元英要了兩碗混沌。

“如果找不到這些羊屍會怎麽樣?”

荀亦望向熱鬧的夜市街道。“那汴京城可能會變成人間煉獄。”

老板將餛飩端上來,笑道:“您二位慢用。”

李元英舀起混沌就吃,絲毫沒有被剛才的什麽羊屍菌子影響胃口。

“袁不通能搞這麽大動作,朝中必定有內應。”

她眼睛中的紅消下去大半,還是有些微紅,像剛哭過。

她笑眯眯地。“荀亦,你們這些汴京官員看似一致對外,其實也不是鐵板一塊。”

荀亦挑眉。“那邕涼軍中就和諧嗎?”

“當然和諧,我大伯三叔跟我父帥是結義的交情。”

“你跟白沐川呢?”

“我倆勝似親兄妹。”

荀亦垂首藏笑。

李元英湊近瞧他。“你笑什麽?”

“沒什麽,勝似親兄妹很好!”

二人聊著,李元英又開始跟荀亦要玉璽了。

“你命是我救的,你未婚妻也是我救的,這麽大的恩情,你還不把玉璽給我,你簡直是狼心狗肺。”

荀亦聽著皺起眉。“我哪來的未婚妻?”

“楚千執不是嗎?”

“那隻是我母親與我師傅的一句戲言,沒有信物,沒有婚書,做不得數。我們之間也隻是兄妹之情。”

李元英突然不吭聲了,低頭吃著餛飩。

“是真的。”

“是真是假跟我有什麽關係?”

荀亦一怔。“沒關係嗎?”

李元英壓住含著笑意的嘴角,裝得十分無所謂的樣子。“當然沒關係了。”

荀亦注視她,慢條斯理地歎一聲。“原來卿心從不似我心。”

二人付錢起身,李元英邊走邊問。“你心如何?”

“心就在這,你瞧不見嗎?”

李元英的耳朵紅得厲害。“瞧不見!”

荀亦拉過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那就摸一摸。”

冰涼的綢緞下的身體筋骨凸顯,炙熱,堅硬。

他不似尋常文人那般瘦,也不似練武之人那般魁梧。

寬肩窄腰,修長健碩,身體的每一寸都生的恰到好處,上天是如此的偏愛他,給了他這樣一副好皮囊。

李元英的手心微微冒汗,整個人羞紅得要冒煙了。

她突然想到那天在樂陽樓,她質問他能給自己什麽,他也是拉著她,摸向自己胸前有心跳的地方。

她起初不明白,如今才後知後覺。

他是在說……

李元英搖了搖暈頭轉向的腦袋,抽回手。“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家!”

“我送你!”

蹲在暗處的海晏捅了捅一旁的河清。“丞相跟小沛將軍說什麽呢?”

河清耳力很好,此時已經麵紅耳赤了,咳嗽了一聲,一本正經沉聲道:“沒什麽!”

他實在無法接受,他那風光霽月,淡泊情愛的丞相大人,居然有一天也會在街頭跟人談什麽心不心的。

空穀正坐在君侯府的大門口打著瞌睡,突然被一旁的幽蘭推醒。“將軍回來了!”

李元英幾步上了台階。

空穀仰頭張望。“欸!是丞相大人送你回來的。”

李元英將腰間佩刀取下,扔給幽蘭,邊走邊道:“跟夏侯叔說一聲,我要調娘子軍找人。”

幽蘭接過橫刀,問:“什麽人?”

“戴山羊麵具,渾身長蘑菇的人。”

空穀撓撓頭。“這還能叫人嗎?”

李元英道:“這事得秘密行動,”

幽蘭道:“一調兵動靜就小不了,咱得找個借口。”

李元英腳步微頓,一瞬間的思索。“就說我爹的愛犬丟了。”

“可君侯根本不養狗啊!”

李元英衝著身後擺擺手。“就這麽說!”

李元英在汴京城中大張旗鼓地找狗。

袁不通得知消息,隻是淡然一笑。“小沛將軍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呀!”

“先生,我們需要把羊屍轉移嗎?”

袁不通搖著羽毛扇子,一派從容。“慌什麽?等他們找得到再說吧!”

尋了三日,汴京城都快被翻過來了,連羊屍的影子都沒找到。

李元英拿下嘴裏銜著的糕點。“三姐,你說我還有什麽地方沒找?”

李時雁麵前鋪著一張汴京地形圖,上麵勾勾叉叉畫了不少地方。“基本上全都找過一遍了。”

這時,空穀幽蘭拎著空食盒回來。

“將軍,你想吃的城東那家羊肉湯人家不做了。”

李元英直起腰。“為什麽不做了?”

“說是他家專做羊肉湯的井水有一股怪味,用河水做出來的怕砸招牌,所以暫時不做了。”

李時雁從地形圖中抬起頭。“什麽怪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