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微末雖然一身嬌生慣養的大小姐脾氣,但極其講原則,她跟李元英有過節,細作就隻安插在李元英的院子裏,跟其他人秋毫無犯。

李元英看著屋裏並排站著的十個細作,忍不住手扶眉骨,氣笑了。

“這個院子裏總共就十三個喘氣的,你們現在告訴我,除了我跟你倆,剩下的人全是梁微末的細作?”

說著,李元英脫鞋朝空穀幽蘭擲去。

空穀幽蘭躲閃著。

“梁大小姐的細作鏟除一波,又來一波,不是將軍你說讓我們別管了嗎?”空穀大著膽子道。

李元英扔完鞋,沒東西扔了,準備扔手邊的杯子,幽蘭忙上前攔下。

“將軍,咱家底薄,這龍泉窯的杯子摔了可就沒了。”

李元英捂著傷口,氣道:“梁微末天天在家摔鍋碗瓢盆的,我堂堂一個將軍,連一個杯子都摔不起嗎?”

幽蘭不吭聲了。

空穀是個看不出眉眼高低的主兒,她道:“那也不能糟蹋東西呀!”

李元英氣得臉都紅了,猛烈咳嗽了兩聲,指著空穀有氣無力道:“把她那顆大腦袋砍了!”

空穀聞言驚駭,捧著自己的肉肉臉,躲到了一旁。

鬧了一通,幽蘭開始審問梁微末安插進來的這些細作。

細作們聽說院子裏丟了東西都直呼冤枉,因為梁微末給她們的是天價薪酬,根本瞧不上李元英院裏的這些破爛貨。

她們委婉地點明要害,李元英雖然覺得自己麵子上掛不住,但細想來她們說得也不無道理。

這空****的院子,連個像樣的擺件都沒有,丟的東西也很細碎,說不定是她自己不小心遺失的。

空穀從一旁探出腦袋。“將軍,我的佩刀也丟了。”

李元英看她一眼,沒作聲。

幽蘭問:“這些人該怎麽辦?”

李元英扶著傷口起身,一瘸一拐地進裏屋。“將人送到廷尉府,狠狠敲梁微末一筆。”

她轉去屏風後,又傳來一句。“記住,要狠狠地敲!”

···

高文珩得知楚千執受傷的消息,急匆匆地趕往丞相府。

荀亦站在窗邊,將剛寫好的書信綁到了信鴿的腿上。

他推門進來,急道:“阿執如何了?”

荀亦將鴿子放飛。“並未傷及要害。”

高文珩怒道:“是誰幹的?”

“不清楚。”荀亦在書桌前坐下,拿筆蘸墨。

高文珩皺眉。“不清楚?怎麽可能不清楚,刺客呢?”

他手扶在案桌上,語氣陰沉,用肯定的語氣問了一句。“是不是李元英幹的?”

荀亦的筆未停,麵不改色。“不是她。”

高文珩扯起嘴角,目光森冷。“怎麽可能不是她?上次師叔為了阿執將她傷得那麽重,她肯定對阿執懷恨在心,要不是她現在受著傷,恐怕她會親自來報仇吧?”

本來荀亦要送楚千執回方寸山,結果師叔周三丈跳出來鬧了這麽一通,後麵又開始打仗,路上亂得很,楚千執一直沒走成。

提到李元英受傷,荀亦清冷的眸子驟然變得濃黑深邃,握著筆的手也是青筋暴起,他淩厲的目光掃向高文珩。

“你還敢提這事?你為什麽沒有提前告訴我,是師叔來接阿執?放著好好的官路大道不走,你們非要走亂葬崗那條小路,有些事我不點破,並不代表我不知道。”

他們這個師叔周三丈武功奇高,但腦子跟尋常人不太一樣,有些人來瘋,喜怒無常的,讓他來汴京接楚千執,那絕對是一步臭棋,他不惹事都不正常。

高文珩眸光略有閃躲。“師叔來汴京是師父安排的,我也是臨走前才知道的。”

荀亦犀利的眸子裏燃著幽暗的火焰。“最好真的是這樣。”

他垂下眸子,繼續沒寫完的東西。“不然我真的會忍不住殺了你。”

冰冷的殺意讓高文珩產生一瞬間的錯愕。

“荀亦,我們可是同門,你居然要為了一個外人殺我?阿執果然沒說錯,你就是被那個李元英蠱惑了。”

說完,高文珩氣衝衝地摔門離去。

房間內,楚千執肩膀上的傷口已經被仔細地包紮過了,她將頭扭在一旁,眼淚珠子一般地滾落,枕頭濕了一大片。

高文珩剛進門就見到了這幅景象,他心疼地攥緊拳頭,走到床邊,接過丫鬟手裏的藥碗。“讓我來吧!”

聽到身邊的響動,楚千執慌忙將眼淚擦了擦,強顏歡笑道:“高師兄,你來了。”

高文珩坐在床邊,溫聲細語。“阿執,先把藥喝了吧!”

楚千執沙啞著嗓子。“我無妨,我聽說小沛將軍也受了重傷,不知道她好些了沒?”

高文珩凝眉。“你都傷成這樣了,還管那個李元英做什麽?”

楚千執垂著眸子,臉上有一絲落寞。“她是荀亦師兄看重的姑娘,我不想讓荀亦師兄為難。”

“姑娘,你為何不把事情的真相告訴高先生?”一旁的小丫鬟道。

“什麽真相?”

楚千執怒道:“要你多嘴了?”

小丫鬟別看年紀小,倒是很伶俐,她跪在地上,眼淚汪汪地道:“就算姑娘生氣,我也要說,今天刺傷姑娘的就是李元英身邊的空穀,她雖然蒙著麵,但她用的佩刀我見過,一定是她。”

等小丫鬟說完,楚千執支起半邊身子,氣道:“你這丫頭,我是管不了你了。”

高文珩大手扶住楚千執顫抖的身子。“這種委屈你都能忍?要不是她告訴我,你還打算瞞我多久?”

楚千執輕咳了兩聲。“如果注定有人要受委屈,那個人為什麽不能是我?為了大局,為了荀亦師兄,所有的苦,所有的委屈,我都可以承受。”

高文珩捏著她的肩膀,歎道:“你真是太傻了,值嗎?”

楚千執睫毛微微抖動。“自然是值得。”

她抬起水光瀲灩的眸子。“高師兄,我還有一事相托。”

君侯府門前。

高文珩麵色不善,要見李元英,守門兵士冷臉拒客,他氣急敗壞,索性直接動手往府裏闖。

李元英此時正被空穀扶著在院子裏散步,聽到了前院的動靜,讓空穀去看看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