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英淡然一笑,對梁微末道:“讓她們跟我上戰場。”

梁微末上下打量著李元英。“就你現在這樣還想上戰場?”

“這就不是你該擔心的事了。”李元英拉過毯子蓋上,對梁微末揮揮手。“走吧!別耽誤我養傷。”

梁微末癟癟嘴,站起身,邊走邊嘟囔著。“好像誰愛待似的。”

如今的君侯府不似往日那般人多熱鬧,夜裏早早地熄了燈。

李元英半夜被渴醒,吃力地坐直身子,摸索著下床想要倒杯水喝,腳剛沾地,還沒走兩步,就差點被橫在路中間的椅子絆倒。

陰暗處閃過一道修長的身影,一把將她穩穩扶住。

李元英一驚,以為是刺客,都忘了自己胳膊有傷,握緊拳頭,轉身就朝對方麵中揮去。

荀亦一把將她的手腕握住。“是我!”

李元英愣住。

荀亦半張臉隱在暗處,隻露出一雙冷峻的眉眼,深邃的目光帶著朦朧又說不清的糾纏,幾乎要將李元英也一同絞進去。

他思念得發瘋,卻不敢光明正大地來找她,隻能每晚偷偷溜進她的房間,在這裏守一整夜,等到天亮時再悄悄離開。

他像個見不得人的小偷,隻敢在暗處思念她,窺探她。

“你也是為了楚千執來找我的?”李元英問。

荀亦牢牢攥著她的手腕,喉結輕滾,克製著想要擁她入懷的念頭。

“我為你而來。”聲音醇厚好聽。

房間內寂靜又壓抑,讓人透不過氣。

李元英冷笑。“這次又要演什麽戲?”

荀亦眸光一顫,心中紛繁複雜的情緒呼嘯湧出,心中鈍痛。

空氣裏彌漫開一絲血腥味,他敏銳地察覺到,就著月光,低頭看去,李元英單薄的寢衣上洇出星星點點的血色。

剛才她揮出的那一拳,將長好不久的傷口撕裂了。

荀亦轉身去翻箱找藥。

李元英看著他這般輕車熟路的樣子,忍不住開口。“你監視我多久了?”

荀亦微頓,握著藥箱的手骨節用力到泛白,他拎著藥箱走過來,拿出瓶瓶罐罐,整理著手上的紗布。

“我是擔心你。”

“有區別嗎?”

她唇角有一抹諷刺的輕嘲。“之前我一直想不通,你為什麽要裝傻,還有我在汴京陷入的那些風波,怎麽看都像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明明你也知道袁不通不懷好意,可你還是在朝堂上同意了他的幻術表演。”

她走過來,一把攥住荀亦的手腕,眸光逼人。

“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麽?我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我三姐告訴我,岐王派兵把邕涼攻占了,這時我才恍然大悟,你是在為了說服岐王去攻打邕涼而爭取時間。”

月色下的荀亦愈發清雋俊美,投射在地上的影子卻深沉晦澀。

李元英緊抿著唇,手上用力,恨不得將手勒進荀亦的血肉裏。“圍魏救趙是嗎?靈璁真幸運能有你這麽個好丞相。”

“你傷口裂開了,讓我幫你把藥換了。”荀亦的聲音有些沙啞。

李元英鬆開手,語氣冰冷惡劣。“別以為我不會殺你。”

“你的傷口再不處理會化膿。”

“我現在就可以一刀捅死你,汴京那些言官要寫要罵隨便他們。”

“你不痛嗎?”荀亦仍舊平和,目光溫柔。

李元英反倒是急眼了,吼道:“一刀捅死,太便宜你了,我應該將你淩遲!”

荀亦喉結一滾,咽下酸澀發疼的情緒。“你就不好奇,明明你三叔鎮守的嶺南銃州離岐王更近,我卻偏偏說服岐王舍近求遠去攻打邕涼。”

這件事,李元英之前也有想過。

荀亦為解邕涼軍把持汴京朝局的困局,說服岐王攻打邕涼,這出圍魏救趙雖然做得很漂亮,但不是最優的謀劃。

不如說服岐王去攻打銃州,同樣可以達到分化邕涼軍的目的。

三君侯傅成玉率領大軍初到銃州,不了解這裏的風土人情,銃州百姓也對一直盤踞在北方的邕涼軍處於觀望狀態。

傅成玉在此的根基也不深,民心不穩。

岐王完全可以趁此機會拿銃州,統一嶺南。

但他卻舍近就遠,冒著大軍遠征,可能會糧草供應不足的風險去打邕涼。

雖然不想承認,但李元英的確好奇,她不情不願道:“我好奇。”

“好奇就乖乖聽話,讓我先幫你把藥換了,不然蓄膿就麻煩了。”荀亦轉身拿藥。

一回頭,李元英已經將自己的上半身脫了個精光。

她倒是敞亮。

荀亦整個人愣住。

窗外的月色將屋內的照得冷寂縹緲。

李元英半側著身子,光潔白皙的肩膀在月色下越起一個瑩潤的弧度。

緊致的身體線條曼妙優越,身上深深淺淺的疤痕,跟纏繞在傷口上的紗布條,更給這種美增添了幾分野性。

一向從容的荀亦第一次這樣慌亂無措,不知道該把眼睛放到哪裏。

半晌沒動靜。

李元英忍不住催促。“換不換了?”

荀亦喉結猛地上下一顫。“換!”

李元英背對著他,坐在桌邊,伸手將頭發撥到一旁。

荀亦的耳朵連著脖子都紅得厲害,他不斷將手握緊又張開,緩解著緊張的情緒。

他的手繞到她身前,一圈又一圈,小心地將她舊的紗布帶換掉。

這個換藥過程,對荀亦來說如同一場漫長的淩遲,她的美麗曼妙,無時無刻不在淩遲著他的理性克製。

直到將藥換好,荀亦的整個神經還在顫著,悸動著。

李元英穿好衣服,回過頭來,卻見荀亦手裏正緊緊攥著那團舊紗布。

接觸到李元英的眼神,他立馬慌亂地將目光移開。

他生怕自己不經意露出的情緒會褻瀆她,腦子裏的繾綣旎璿,輾轉悱惻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

荀亦僵硬地站起身。“我走了。”

李元英忙拉住他。“事還沒說明白呢!”

“改天說!”荀亦急著要走。

李元英攔在他身前。“改天是什麽時候?”

“明天!”

李元英思忖片刻,點點頭。“那好吧!不許食言的。”

荀亦倉促地嗯了一聲。

他剛走沒多久,李元英就聽到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走到窗邊,推窗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