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亦幹淨的白鞋子被踩髒,他並不在意,眼角眉梢藏著笑。“你弄疼我了。”

李元英吼道:“疼死你!”

梁微末跟蟬衣先一步到達宛城存糧的地方,可這裏空空如也,不見一粒糧。

詢問守糧的兵士,他們也不知道糧食去哪了。

梁微末怒道:“開什麽玩笑?這麽多糧食,還能說沒就沒了?再不老實交代,我活剮了你們。”

守糧的兵士嚇得直哆嗦,就是說不出糧食去哪了。

此時,李元英幾人趕到,剛才還張牙舞爪的梁微末見到荀亦頓時收斂了氣焰,眼中放光。“丞相,您怎麽也來了?”

荀亦的眼神清冷散漫,淡淡回了一句。“梁廷尉請我來抓你回去。”

“什麽?”梁微末像是被踩了尾巴。

她試探性地問:“我爹他,他還說什麽了?”

荀亦的語氣漫不經心。“還說要請家法,打斷你的腿。”

梁微末心虛害怕地吞咽一口,沒有再繼續問下去。

李元英看著麵前空了的五個大糧倉,精神都有些恍惚了,這可關係到了前方三十萬聯合軍的吃飯問題。

“糧呢?”她轉過身,對著守糧兵士怒道。

急火攻心,牽扯著劍傷隱隱作痛。

守糧兵士嚇得滿頭大汗。

荀亦問:“這糧是何時沒的?”

兵士依舊支支吾吾。

海晏喝道:“問你話的可是大佋丞相,還不從實招來!”

守糧的兵士聞言立馬跪在地上。“這,這糧倉,一直都沒糧!”

眾人全都變了臉色,糧是荀亦親自征的,也是他親眼看著進的宛城,怎麽可能沒有?

李元英立刻下令逮捕壓糧守糧的所有相關人員,封鎖宛城周圍的各個關隘。

其他人全都被派出去找糧了,李元英跟荀亦在守軍衙門的牢裏,親自審問這幾個押糧運草的兵士。

“將軍,我們實在不知啊!當初運進宛城的就是幾車石頭。”

荀亦坐在一旁,疲累地揉著眉骨,他回想著那日運糧到宛城的過程,其中並沒有半點紕漏。

這十萬石的糧食怎麽就會憑空消失了呢?

海晏拿著信外麵匆匆進來。

荀亦接過書信,短短的兩行小字,讓他凝重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

“李元英!”

聽到荀亦叫自己,李元英扔下手中燒紅的烙鐵,走過來。

荀亦將手中書信遞給她。

李元英看向荀亦。“這是?”

荀亦手肘搭在桌上,半瞌著眼。“就算宛城的糧沒到,也會有別的糧如期送到邕涼。”

“什麽意思?”

“糧草如此要緊的事,我自然要做兩手準備。”

“可你怎麽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再籌集到十萬石的糧草?”

“我借的。”

李元英立馬想到了什麽。“跟雲家借的?”

荀亦睜開眼睛,原本清亮的眸子爬滿了紅血絲,眼中閃過一抹賞識。“很聰明。”

“你怎麽能跟雲家借出這麽多糧食?”

“我若沒有點手段,如何配掌一國相印?”

荀亦的語氣稀鬆平常,誇耀的話從他嘴裏說出來一點也不惹人煩,相反讓人覺得無比可信。

李元英嘴裏嘟囔著。“你能有什麽手段?莫不是仗著皮相好,答應給雲家當了上門女婿?”

荀亦悶悶地笑出聲,他抬眸看向李元英,語氣倦怠微啞。“雲家沒婚約的隻有一個小公子,比你還要小兩歲,就算我肯上門,人家也不肯要我。”

陽光透過窗戶恰好照到了荀亦的臉上,將他的疲倦跟虛弱展現得一覽無餘。

李元英皺眉問道:“你多久沒睡覺了?”

站在一旁的海晏替荀亦開口。“丞相為了盡早追上將軍,連日操勞,日夜兼程,這段時日,連一個整覺都沒睡過。”

荀亦挑眉笑問:“怎麽,心疼我?”

李元英語氣硬邦邦的。“帶他去休息。”

海晏低頭拱手。“多謝將軍心疼我家丞相。”

李元英瞪眼。“你……”

荀亦扶著桌子站起身,似笑非笑,慵懶地輕歎了一聲。“不愧是我帶出來的人,有眼色。”

海晏憨笑道:“謝丞相!”

李元英被倆人堵得張口結舌,她朝著荀亦跟海晏離開的方向喊道:“我可沒有心疼他,荀亦!我沒有心疼你!”

喊完,李元英蹙眉,猛地回過頭,綁在椅子上,正在看熱鬧的士兵嚇得一哆嗦。

她道:“看什麽?想挨鞭子是吧?”

士兵們心驚膽戰,齊刷刷地搖頭。

李元英拿下宛城後,立馬貼告示安民,百姓們得知攻城的是邕涼軍後,恐懼被屠城的那口氣,終於鬆了下來。

在宛城待了三日。

糧,依舊沒找到。

雖然宛城的糧草沒有如期到達邕涼,但荀亦的兩手準備,讓李元英找糧的時間不至於太緊迫。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操勞過度,荀亦近幾日的麵色很差,吃得少,人也懶懶地沒精神。

剛找糧回來的李元英脫掉身上沉重的甲胄,用棉帕子擦了一把臉,便著急忙慌地出了門。

幽蘭在後麵叫她。“將軍你去哪?”

李元英擺擺手。“晚飯別等我了。”

藥鋪老板捋了一把胡須,看著麵前的李元英,笑問:“將軍,這顆人參您都看了三天了,您到底買還是不買?”

“能不能再便宜點?”

藥鋪老板伸出三根手指頭,一臉神秘莫測。“三千年的人參,才賣三千兩,平均下來,一年一兩,您還覺得貴嗎?”

李元英一臉誠懇。“略貴!”

老板“嘖”了一聲,端起裝著人參的木匣子,讓李元英仔細看看。

“您瞧瞧這須,再瞧瞧這成色,再聞聞這氣味。三千年的時間,才沉澱出這麽一件精品,依我說,叫它人參都糟踐它了。”

“那該叫啥?”李元英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老板斬釘截鐵。“應該叫它,參!人!”

“啊?”李元英杏眼微睜。

老板又把人參往她麵前湊了湊,小聲道:“您瞧瞧,都有人形了。”

李元英接過木匣子,看得出神,好像真如老板說的那樣,人參已經長出了人形。

藥鋪老板再撚胡須。“旁的藥你吃個七副八副不見得有效果,但這千年人參,你哪怕隻是吃個小小的須子,都能令人一夜回春,精神抖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