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莫離一驚,輕扶著憶霜道:“憶霜,你應該明白我的苦衷,國難當前,我又豈能無動無衷?我答應你,等這次的事情一了,一定好好的補償你!”他知道此時的憶霜是最需要他陪在她的身邊,隻是兵臨城下,國中又無良將,他又豈能因為兒女私情而置大楚於不顧?
憶霜嘴角露出一抹淡笑道:“在你的心裏,或許對我有幾分愛意,但是縱然你對我情深似海,也抵不了大楚在你心中一分的位置。你現在還覺得我以前問你江山和我之間你會選哪一個是不不會矛盾的事情嗎?”
楚莫離一怔,憶及那日的事情,不由得有幾分尷尬,他低低的道:“這次隻是個意外!”
憶霜眼波轉動,看著楚莫離道:“七皇子難道不認為其實大多數的意外都是由必然造成的嗎?今日的事情或許早就注定了,當你的心中已經認準某件事情重要過另一件事情的時候,當那件事情一發生,你就會很自然的做出你心中的決定。七皇子,我說的對嗎?”
楚莫離心底一片暗然,不知道該如何說才好。心底卻也在問自己,江山和她,到底哪個更為重要?
憶霜見得他的模樣,她淡淡一笑道:“我今日裏與你講這些,並非是要留你,隻是想讓你自己把這些事情看清楚罷了。縱然我強行留下你的人,也留不住你的心,我不是紅顏禍水,也不想被萬人唾罵。隻是你以後也不用再口口聲聲的說有多愛我,在你的心裏,更愛的是你的江山。而今日裏你去迎敵,也在情理之中。”
楚莫離有些心疼的看著憶霜道:“我知道自己的性情,有太多放不下的東西,但是我發誓,隻要我們相處的時候,我一定好好待你。今日是我欠你的,以後我一定補上!”
憶霜淡淡一笑道:“以後?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說罷,她頓了頓又道:“七皇子最好不要殺了他。”
楚莫離聽得她的話微微一怔,知道以她的聰慧定然已經猜出叛黨的首領便是苗靜風,她嘴裏的他便是苗靜風了。隻是他實在是有些不太明白,按照昨日的情形,苗靜風並未帶很多兵馬過來,這樣的他也敢攻城,實在是讓人吃驚。
他對於苗靜風的真實身份,忍不住有幾分歎息,如果苗靜風能為他所用的話,那麽他將省下很多的事情。可是苗靜風卻在騙得他的信任之後,搖身一變,就成了叛黨的首領,真不知道是苗靜風太善變及善於隱藏,還是他太笨了。
楚莫離幽幽的歎了口氣,低低的道:“憶霜!”
憶霜看了他一眼道:“要殺他也得我親自動手,他若是就這樣死了,爹爹隻怕會死不瞑目!”她的語氣極為平淡,但是話裏的意思卻讓楚莫離暗自心驚。這不是他所認識的薜憶霜,又或者這才是真正的薜憶霜。
楚莫離看著憶霜的臉,她的臉色蒼白,看起來柔弱無比,隻是以前那雙滿是溫柔的眼裏卻滿是狠厲與殺機。他長長的歎了口氣道:“憶霜……”
他輕輕叫了一聲她的名字,卻又不知道跟她是什麽好,是安慰她還是勸慰她?他不知道,或許他都沒有那個權利吧!昨日若非他的患得患失薜印天隻怕也不會……
憶霜抬眼看了看他,他卻隻是長歎了一口氣,什麽都沒有說便向門外走去。
楚莫離走到門口,終是又忍不住回眸看了一眼憶霜,她卻隻是睜著一雙明亮的眸子看著他,眼神幽幽,卻似什麽含義都沒有。他張了張嘴,卻隻是幽幽的道:“憶霜,等我回來……”
憶霜沒有點頭,也沒有回答他,隻是睜著一雙明亮的眼睛看著他,卻似語無倫次的道:“記住我剛才的話。”
楚莫離閉了閉眼,扭過頭,大踏步向門外走去了。他如果知道他此次的離去,
大門關上了靜夜的幽黑,也帶來了一陣風,吹的紅燭晃了晃,一片深紅的洞房裏沒有新郎,隻有一個臉色蒼白的新娘。
憶霜的嘴角劃過一抹冷笑,她突然覺得命運在跟她開玩笑,她失去了這一生最為珍惜的親情,也失去了在這個世界裏唯一的親人。而她剛剛讓她的心接受了楚莫離的愛情,卻因為父親的死而對產生了一道無法跨越的溝。
新婚之夜的離去,對她來講算不上是諷刺,卻又是難掩的尷尬。縱然她不在意棄婦的名聲,卻也知道明日裏在祁城裏,她將是最大的笑柄。笑柄又如何?被人笑笑不會少塊肉,但是失去至親卻能讓她的心痛的似掉了一塊肉。
門被人毫無預期的被人一腳踢開,殺那間衝進來了三個人,一個太監兩個侍衛。她心裏不禁暗笑,她的洞房花燭夜可真是熱鬧,還真是什麽人都往裏麵闖。
她冷冷的道:“你們是什麽人,可知道這是什麽地方?”
那個太監模樣的人看了她一眼,眼裏露出一抹驚豔,卻冷冷的道:“薜憶霜接旨!”態度據傲而無禮。
憶霜這才看見那太監模樣的人手裏拿著一個黃色的卷軸,她認識,那的確是聖旨,她此時若是武功在身,隻怕會一腳將那太監踢翻。此時卻不得不從**爬了下來,卻因為體力不支,而重重的倒在地上。
兩個侍衛一進來便見得她絕美而嬌弱的姿容,都心生憐惜,想上前去扶她,卻因為旁邊那個太監冷冷的目光而停住。又想起她特殊的身份,不禁為她歎息了一聲。
那太監冷冷的道:“叛臣之女薜憶霜接旨!”
憶霜聽得那太監的話語,心裏太驚,叛臣之女?剛才楚莫離告訴她他已將昨日裏發生的事情遮掩住了,皇帝又怎麽可能知曉那件事情?是楚莫離在騙她,還是有人從中泄了密?她猛然想起懸崖邊那斷了的繩子,心裏不由得一陣驚疑。那天到底是誰割斷了繩索?
憶霜沒有答話,那太監卻冷冷的又大聲道:“薜憶霜接旨!”
憶霜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那太監冷哼了一聲道:“一個叛臣的女兒,還敢如此放肆!不要以為仗著七皇子的寵愛,就無法無天了,過了此刻,你便什麽都不是了!”
憶霜倚在床邊淡淡的道:“公公說話似乎也太無禮了些,我好歹也是將軍之女,七皇子的正妃,又何時成了叛臣之女?公公這般的態度若是讓七皇子看到了,小心你的腦袋!”
那太監哈哈大笑道:“現在也不知道是你的腦袋危險還是我的腦袋危險,等這個聖旨一念完,你便什麽都不是了!”
憶霜冷冷的看著那個太監,隻見那太監冷哼一聲,也不管憶霜是否理踩他,自顧自的攤開黃色的卷軸念道:“飛龍大將軍薜印天勾結叛黨,私自開倉放糧,被監官劉百發現後,又將其殺死,實屬罪大惡極!其罪當誅九族!但念其數十年來為朝庭立下不少汗馬功勞,且已然身死,其女又曾賜婚給七皇子,現將薜印天的功過相抵,其女薜憶霜充入官籍,即刻執行!欽此!”
憶霜聽得那個聖旨,心裏不禁想笑,那實在是一個狗屁不通的聖詣,充入官籍,即為官妓。她此時已與楚莫離成親,這世界上還有皇帝將皇子的正妃充為官妓的事情,實在是天下第一笑聞了!她突然覺得自己的運氣實在是好,父親才死,屍骨未寒她就身著紅裝被送入洞房,還未洞房新郎就將她拋下,新郎才走,自己就成為官妓。
她冷冷的問道:“聖旨上說要將我充為官妓,敢問公公,七皇子知道這件事情了嗎?”
那太監冷哼道:“你與七皇子雖已拜堂,但卻並未圓房,皇上已將你賜婚給七皇子的聖旨收回,所以你現在還不過是薜印天的女兒罷了,並不是什麽七皇子妃!”
憶霜冷笑道:“公公可真是會找宣聖旨的時間,七皇子才剛剛出了洞房之門去抵禦叛賊,公公便來宣這種莫名其妙的聖旨,這一切也太巧合了吧!再則我與七皇子是否圓房,公公你又怎麽知道?”
這種拙劣的謊言也編的出來,實在是讓人感到好笑。
“啪”的一聲,憶霜便感覺臉上一痛,那太監的手掌揚的極高道:“你簡直就是大逆不道,居然敢說聖旨莫名其妙!皇上皇恩浩**,免了你的死刑,你不但不知道感恩,反而還敢如此妄言!來人啦,給我掌嘴!”
那兩個侍衛對視了一眼,對那個太監道:“公公,她好像在生病,若是再掌嘴的話,隻怕會要了她的命。她若是死了,我們也不好交差。”
那太監冷冷的看了兩個侍衛一眼道:“你們是不是看她長的漂亮,所以就不忍下手啊!”他自小就進宮當了太監,由於那方麵的欠缺,對越是美麗的女子便越是心中生恨,尤其是見到憶霜這種天姿國色後,明明心動,卻不能染指分毫,心裏也便越是恨她。這是一種典型的變態心理。
兩個侍衛忙道:“不敢!”均歎了口氣,揚掌便往憶霜的臉上打去,隻是兩人的心裏都對她生起了一抹憐惜,所以那巴掌揚的雖高,打的卻甚輕。
那太監久居宮裏,又如何不明白兩個侍衛的所思所想,當下冷冷的道:“你們給我讓開,公公我親自動手!”說罷,揚起巴掌便向憶霜的臉上扇了下來,隻幾巴掌,便將她打的頭暈眼花,嘴角溢出了一抹鮮血。
憶霜心裏不由得大恨,若是往常,她定要好好教訓這個太監,隻是此時身上真氣渙散,胸口又疼痛異常,連坐起來都難,又哪裏能有反抗之力?雖失去了反抗之力,但一雙美麗的眼睛卻狠狠的盯著那個太監,心裏暗暗的道:“你今日加在我身上的,來日必將讓你十倍的償還!”
那兩個侍衛見她這副模樣,眼裏滿是不忍之色,當中一個拉住那太監道:“公公,你若是再打下去,皇上若是怪罪下來,我們隻怕是交不了差了若真要再定她的罪,公公不妨將她那些不敬的話轉告給皇上。”
那太監冷冷的看了那個侍衛一眼,又看了眼已近昏迷的憶霜,才恨恨的道:“真是不知死活的爛蹄子!帶走!”
那太監下手甚重,憶霜隻覺得頭暈眼花,臉上痛到不行,現在的她終是明白了什麽叫做虎落平陽被犬欺了。她被兩個侍衛輕輕的放在馬車上時,想起剛才他們的善意,不由得朝他們淺淺一笑。
兩個侍衛呆了呆,其中一個對她輕輕的道:“小姐萬事小心,我們平日裏極為敬重薜將軍的為人,也斷不相信他會做出那樣的事情來。隻是那公公對小姐甚有敵意,小姐切不可再與那公公頂撞了。”其實他們往日也並非什麽良善之輩,今日裏對憶霜的種種關照不過是因為他們對薜印天的尊重和她的絕世姿容。
憶霜微微的點了點頭,問道:“你們這是要將我送去哪裏?”
其中一個侍衛道:“按照慣例,是要將小姐送去明霞館的,但是今日裏有些奇怪,有明令要將小姐先送到梅香別院,著實有幾分古怪,小姐可要當心了。”
憶霜展顏輕笑道:“多謝你們的好意與提醒,我會當心的。”
明霞館是祁城裏最大的官妓館,這一點,憶霜是相當清楚的,以前朝中官員們犯了事,他們的女兒多被充妓在明霞館。其實再說白一些,明霞館就是楚明帝的另一個後宮,一個沒名沒份的後宮,這也是朝中官員心知肚名的事情。
憶霜心裏不由得滲出一抹冷意,看來那個好色的皇帝是早就盯上她了,她這一去隻怕是凶多吉少了。梅香別院裏又有什麽在等著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