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霜見楚明帝腳底下的銅油並不太多,他雙手欲撐著地麵爬起來,她的臉上劃過一抹陰冷,咬了咬唇飛快的走到牆邊,又拿起幾盞燈,拔掉燈芯便將楚明帝身邊的地方全部灑上銅油。
那床約有三尺多高,楚明帝的脖子被掛在床沿邊,他隻覺得呼吸不過來,地上太滑,雙腳根本就沒辦法站立的起來。雙手欲撐著地麵,卻也因為太滑,根本沒有著力著。他不由得掙紮起來,但是那個結原本就是個死結,他不掙紮還好,一掙紮便越掙越緊。隻得片刻,他的臉色便已經發白。
原來憶霜在將腰帶套在楚明帝的脖子上時,便極為巧妙的打了一個結,那個結原本極鬆,也無害,但是當他因色心而從**爬下來的時候,那個結便成了致命的繩索了。
門在侍衛聽得聲音有異,屋裏的燈光又暗了許多,便壯著膽子在外喊道:“皇上,您還好吧?”楚明帝好色的性情天下皆知,他們不敢多問。
憶霜聽得侍衛的聲音,嬌笑道:“皇上,你好壞!輕一點!”聲音又嬌又媚。
侍衛一聽得這種聲音,立時會意,想想也是,皇上年紀雖然已經大了,但是那個女子卻是柔弱無比,又哪裏會是皇上的對手。當下眾侍衛相對一笑,再不敢發出半點聲音。若是吵到了皇上,將他惹怒了,那可是掉腦袋的事情。
憶霜聽得門外再沒有聲音,嘴角不由得劃過一抹冷笑。她輕輕的走到楚明帝的身邊道:“皇上,這種被窒息的感覺可好?”
楚明帝被係住了脖子,又如何能發得出一絲聲響來,他的臉已經脹的通紅,那雙好色的眼睛此時也已經微微的向眼鼓了出來,雙眼看著憶霜,眼裏是滿滿的祈求。
憶霜的眼裏是滿滿的殺機,她冷冷的道:“皇上,原來你也會有求人的時候啊!”
楚明帝難受異常,卻還是對著憶霜眨了眨眼睛,眼裏還有一絲悔意。
憶霜冷冷的哼了一聲道:“今日裏我就要替我爹報仇,若不是你百般為難他,他也不會死!”她的眸子裏滿是寒光,幽幽的又道:“也替全天下間那些被你糟蹋過的女子報仇,你每次打一個女子的主意而他不從的時候,就設計害死她們的家人,讓他們淪落青樓。你可知道她們心裏的恨!當你每次將她們玩厭之後,你可知她們的命運?”
楚明帝的臉已經開始發紫,眼裏已滿是懇求,早沒有在朝堂之上高高在上的模樣,更沒有往日的威儀與囂張。舌頭已微微伸出,看起來已有幾分怕人。
憶霜眼裏劃一抹鄙夷,冷哼一聲道:“你不要以為你是皇帝,就可以為所欲為,江山雖然是你的,但是更是大眾蒼生的!你不珍惜你的百姓,你的百姓也必會恨你。你應該知道多行不義必自斃!而今日就是你的報應到了的時候!你玩弄了那麽多的女子,埋葬了那麽多的青春,你也早應該明白,如此好色的你,必會死在女子的手裏!”她的聲音冰冷一片,不帶任何感情。
說罷,她緩緩的站了起來,整了整衣裳,明亮的眸子閉了閉。回頭看了楚明帝一眼,卻見他此時正拚命的用腳蹬地,用手抓地,手指甲裏已滿是泥土,而泥土裏也已沾滿了他的鮮血。
她幽幽的歎了口氣,將臉扭了過來,她知道這是楚明帝最後一次掙紮了,片刻之後他便會去閻羅王那裏報到了。
不是她冷酷,也不是她殘忍,而是像楚明帝這樣的皇帝早就該死了!她握了握拳頭,告訴自己絕對不能心軟。
正在此時,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聽到侍衛的吼聲:“什麽人!”再接著便聽到侍衛的慘叫之聲,大門被人一腳踢開,風吹了進來,吹得屋子裏的油燈都晃了晃。
楚莫離滿頭是汗的奔了進來,隻是屋裏的狀況卻顯然是在他的意料之外,他不由得怔了怔,看到已經一動不動的楚明帝,他歎了一口氣,也不及多想,一劍將綁著楚明帝的腰帶砍斷。將楚明帝扶起道:“父皇,父皇!”他伸手一探鼻息,楚明帝已然氣絕。
楚莫離看著在旁冷冷看著他的憶霜,問道:“你殺了他?”他見識過憶霜的手段,卻知道現在的她沒有半點武功,柔弱不堪,卻沒料到她即使這樣,也還能殺了得楚明帝。他雖然恨楚明帝,但是不管怎樣,楚明帝都是他的親身父親!這樣的結果讓他如何接受?
憶霜看著楚莫離的表情,心裏不由得轉冷,她淡淡的道:“沒錯,是我殺了他,七皇子是不是想替你的父皇報仇啊?”
楚莫離微微一怔,他的父皇是什麽樣的人,他再清楚不過。當他帶著兵馬在祁陽城外與苗靜風的人馬撕殺時,一聽得府裏侍衛說憶霜被一紙聖旨帶走時,他心裏不由得大驚,也顧不得與苗靜風糾纏,緊閉城門,帶著人馬便朝梅香別院趕來。梅香別院,是楚明帝用來享受宮外女子的地方,是所有皇子都知道的秘密。
隻是當楚莫離急匆匆的趕過來時,卻見到楚明帝死前的慘狀,他終是忍不住道:“我知道父皇對你不懷好意,可是你也不能這樣對他!”他見憶霜眼眸冰冷,他歎了口氣又道:“不管怎樣,他都是我的父皇!”
憶霜冷冷一笑道:“是啊,他的確是你的父皇,也是我的公公,可是你可曾見過打自己兒媳婦主意的公公?”
楚莫離一時語塞,喃喃的道:“可是憶霜,他必竟沒有得逞,而我也已經趕來了!”話一出口,他又微微有些後悔。
憶霜冷冷一笑道:“七皇子的意思是說,我應該被皇上玷汙了才能反抗,而皇上他占有了我也是情有可原?”
楚莫離微微一怔,歎道:“憶霜,我不是那個意思?”
憶霜冷哼道:“是嗎?那是什麽意思呢?”
楚莫離一呆,,憶霜嘴角劃過一抹冷笑,她幽幽的道:“讓我來告訴七皇子,你是什麽意思吧!你雖然恨透了楚明帝,但是從小在你心裏的教條裏麵,他都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是你的父親。所以,你縱然恨透了他,卻也不容許任何人傷害他。而我對你而言,你雖然嘴裏口口聲聲說愛我,但是我隻是一個女子,隻是一個供你利用的棋子罷了,你娶我原本是因為我爹,而現在我爹已經死了,我再沒有任何利用價值。雖然在你的心裏,我還有幾分姿色,用來暖床還是不錯,但是卻已失去了價值。我與你的父皇一比,實在是不值得一提,對嗎?七皇子!”
她的語氣平靜無波,但是話裏的內容卻句句擊打在楚莫離的心上。看著楚莫離的表現,她心裏不由得大恨。曾經,她以為,楚莫離會是她這一生的良人,他的溫柔和體貼,還有為她所做的種種,她便悄悄的告訴自己,就是他了,打開心門容納他吧。縱然他娶她別有目的,但是他的心卻是愛她的,她也願意傾意心力去幫他。她知道自己對於愛情的冷靜和自持,剛想讓自己放縱的愛一回,不料卻是這樣的結果!
縱然因為他的阻攔,而讓薜印天死在苗靜風的手中,她也告訴自己他是無心的,人死不能複生,她也不要讓她以後的人生帶著包袱生活,所以她決定要讓自己原諒他。可是此時他卻這樣來指責她,原來在他的心裏,他那貪婪又無德的父皇在他心中的地位遠遠高過她,甚至於她要被她的父皇惦汙在他的心裏也是情有可原。這對她來講,實在是個天大的諷刺,這就是她的愛情,這就是她原本決定和她過一生的人!
楚莫離見她的眼裏滿是失望和絕望,心裏一痛,他拉過憶霜的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在我的心裏,你和父皇一樣,都是我生命中極為重要的人!我並不是想指責你什麽,而是你也才失去薜將軍,應該能明白我此時心裏的感受!”
憶霜用盡全力甩開他的手道:“你拿楚明帝和我爹比?這實在是太可笑了,他哪一點能與我爹想提並論?是他對子女的親情還是對天下蒼生的關心?”
楚莫離的眼裏劃過一抹痛苦,細細算起來,楚明帝實在是不一個合格的父親,更不是一個合格的皇帝。他歎了口氣道:“不管他是什麽樣的人,卻也無法抹卻他是我親生父親的事實。”
憶霜冷冷一笑道:“的確,他是你的父親。那麽七皇子,我親手殺了你的父親,你想如何處置我,是不是血債血償,殺了我替你父皇報仇?”
楚莫離看了看憶霜,琥珀色的眸子裏滿是痛苦道:“憶霜,你應該知道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我怎麽可能會傷害你!”
憶霜咬了咬唇道:“如果在昨天,我或許還相你我在你的心中是與眾不同的,也是無可替代的,可是今日裏我終是明白,在你的心裏,我隻是個女子,或許是與其它的女子稍有不同的女子罷了,再沒有什麽特別之處了。”
楚莫離眉頭微擰道:“你又開始胡說八道了!”
憶霜冷哼道:“胡說八道?或許是吧!我現在隻想問七皇子,到底要如何處置我?不過有句話我卻想說,七皇子或許應該謝謝我替你殺了楚明帝,這樣你就可以名正言順的登基為帝了。對了,還有一件事情也要提醒你,你的父皇已經下旨取消你我的賜婚,並將我充為官妓,從今天起,我不再是你的妃子,而是官妓了。所以七皇子不用客氣,我跟你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就算你現在殺了我,也沒有人會說你什麽,一切都是我罪有應得,對了,弑君的罪名極大,隻怕是要滅九族,不過薜家也隻有我一個人了,七皇子隻要殺了我,便是斬草除根,再沒有任何人會來找你報仇,你可安安心心的當你的皇帝!”|
楚莫離一把拉過憶霜的手道:“你再胡說八道什麽!”
憶霜雙眸冷冷的看著楚莫離那雙因為憤怒而微微有些發紅的琥珀色眼眸,嘴角劃過一抹冷笑道:“七皇子這是在做什麽?莫非也要像你父皇一般對我用強?”
楚莫離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道:“你明知道我就算是能傷害全下的人,也不會傷你分毫,又何苦如此低毀我?”
憶霜微微一笑道:“七皇子若是還沒想好要如何處置我,我便先行告退了!這個地方實在是太髒,我沒有辦法再呆下去。”說罷,抬腳便欲往向走去。
楚莫離眸子一寒,伸手一把抓住憶霜的手道:“你要去哪裏?”
憶霜淡淡的道:“是啊,我都忘了,我現在已經是欽犯了,行動已經不便了。但是七皇子請放心,我現在手無縛雞之力,哪裏都去不了,隻想去屋外透透氣。”說罷,她的眸光流轉,笑著道:“再則我現在肚子有點痛,要去一下茅房,不知道七皇子要不要跟來?”
楚莫離的眼裏劃過一抹無奈道:“憶霜,別胡鬧了!”
憶霜淡淡的看著他道:“七皇子明日裏便要君臨天下,貴為一國之君,而我隻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女子,又哪裏敢在七皇子的麵前胡鬧。”說罷,輕輕拉開他的手。
正在此時,隻聽得大門吱的一聲打開了,一陣風撲麵而來,油燈頓時盡數熄滅,房間裏麵漆黑一片。
楚莫離微驚,喝道:“來人啦,掌燈!”伸手欲來拉憶霜。誰知道一伸手卻拉了個空,他不由得大驚,喚道:“憶霜,你在哪裏?”沒有人回答他。
隻得片刻,油燈點亮,諾大的房子裏空****的一片,除了幾個侍衛之外,根本就沒有憶霜的影子。
楚莫離心裏大驚,他知道憶霜此時有極重的內傷,身上沒有半點武功,不可能這麽快就能跑掉,除非她有幫手。這個念頭一進入他的腦袋,他便飛快的衝出門去,隻是門外隻有滿天的星星和梅樹的斜枝稀影,又哪裏有憶霜的影子?
一種極濃的失落感湧上了楚莫離的心頭,他站在梅林中大叫道:“憶霜!”林中空空****,連個回音都沒有,倒驚起了一群夜鳥,撲騰騰的飛了起來。
不知道為什麽,憶霜這一走,讓他覺得日後再相見也如陌路一般。他也知道,經過這一晚,他與憶霜的關係就不再若以往了,或許在她的心裏還有些恨吧!但是他又何嚐沒有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