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氏莊園。

陸榮出差半個來月,楚洵倒有些寂寥了,她每天都在家裏看表,折紙鶴,一天黃昏時,她忍不住了,於是,她穿上鞋,拿了手提袋,開門出去了。才走出別墅,她就一眼看到別墅外那根燈柱上,正靠著一個人!

她站定,注視著他,是陸榮!

他靠在那兒,臉頰消瘦了些,臉龐的線條更加沉毅,他張開雙臂,微笑著靜靜地注視著她。

她有些意外,激動道,“回來怎麽不提前打個電話?我好去機場接你。吃過晚飯了嗎?”

“想給你一個驚喜!在飛機上吃了餐包,肚子不餓,不用去忙了!”陸榮拉住她,親熱地將她帶入懷。

他們對望著,眼神熱烈而懇切,於是,一切的別離、憂傷和思念都消失了......

次日一早,正好周六,陸榮要帶她回老宅看望陸老爺子,裝了一車的高檔禮盒和進口水果。

楚洵略微化了點淡妝,今天她穿了件淺藍的裙子,頭發上係了條藍緞帶,嘴唇隻塗了點淡色的口紅。

上次她到陸家老宅,隻看到宅子一角,今天仔細看,這房子真是精致寬敞,其氣派程度更賽過了陸氏莊園。

被請進書房,書房裏有考究的沙發,落地的電唱收音機和垂地的白紗窗簾,牆上懸掛清一色的中式的字畫,她對一張徐悲鴻的畫注視了好久,看來他爺爺還是個附庸文雅的人。

一個很雅淨的女傭送上來一杯茶,陸爺爺還沒有出來,陸榮打開古老的電唱機,選了一張唱片。他們親昵地品著茶,聽著富有韻味的京劇。

坐了一會兒,陸爺爺出來了。楚洵忙乖巧地叫了一聲爺爺,上前扶他在太師椅上坐下。

陸家老爺子很高興,見孫輩來探望,忙招呼他們喝茶、吃點心。

楚洵吃著一種榴蓮味的小酥餅,味道十分可口,連著吃了兩三塊,爺爺笑嗬嗬地看著她吃,這種溫馨的氛圍,讓她不由想起自己早已過世的外婆,她眼角有些濕潤,被陸榮發現,他摟了摟她的肩,幽默道,“爺爺,你偏心了,孫子每次來,這些零食你都藏著掖著,楚洵她來,你就舍得全拿出來!孫子都要吃醋了!”

“楚洵就比你懂事,你小子不常來看爺爺,小潯就知道關心爺爺!爺爺自然疼她了!”陸老爺子爽朗地笑道,精光內斂的目光藏不住的滿意和知足。

“小潯啊,中午想吃什麽?今天老沈在山裏捉了兩隻野兔,我讓廚房燒點兔子肉給你吃?“陸老爺子親切地問。

“爺爺,既然有野味,不如做點燒烤?烤兔肉串不錯!孫子這半個月在國外,吃那些咖喱飯,都快吃得反胃了!”陸榮一聽廚房準備了美味的野兔肉,胃裏饞蟲作祟,連忙建議道。

“吃烤串要有氣氛,就咱們這爺孫三個,有點太浪費了!如果陸添、陸霖他們都在國內,就熱鬧多了!人老了總想熱鬧一點!”陸老爺子感歎道。

“爺爺說的是,就吃紅燒兔肉吧,我今天下下廚,正好做點小點心,讓爺爺嚐嚐我的廚藝!”楚洵見陸榮臉色不對,知道他不高興了,連忙岔開話題。

“好,那你去忙吧,我跟孫子正好有話要單獨說。”陸爺爺順火推舟,他目光深邃地看著孫子,斟酌地開口道,“阿榮,爺爺心裏一直有個想法......”

“爺爺,我知道你的意思!”陸榮不耐地打斷。他煩躁地從西服口袋掏出一隻紀梵希的打火機,啪地一聲點燃一簇幽蘭的火焰,燃燒了兩秒,又啪地熄滅。

“你現在在集團的位置已經坐穩,事業如日中天,根深葉茂,他們倆個即使合力,也無法與你抗衡,畢竟他們都是陸氏的子孫,上陣父子兵,打虎親兄弟,家族企業的盤子現在這麽大,你都重用外姓人,自己人還是要用一些。爺爺建議你讓陸添回來任總經理,怎麽樣?”陸老爺子提出要求。

“陸霖我可以考慮,陸添免談!”陸榮臉色一冷,目光透著一股殺氣。

“六年前的事,你還嫉恨在心?那件事,我已經調查過了,他並沒有對你下手,這個爆炸事故純屬意外!”

“爺爺的調查是否充分?還是有意為他開脫?難道在您的眼中,我即使勞苦功高,為陸氏集團拚盡血汗,我還是不及您這個最愛的孫子重要?我雖然是長孫,但並不受您的寵,我全靠自己努力拚搏,才獲得這個總裁之位,也是靠我的心血,才將陸氏公司發揚光大,創下全球市值前十的佳績!現在有了成果,就想搙羊毛了嗎?這是您的真實想法還是二叔和陸添在背後搗鬼?想算計我,我勸他們掂量掂量自己的實力!”

陸榮陰森的目光看向陸老爺子,如果有人想動他打下的江山,他一定找死!

“阿榮啊,怪爺爺多嘴,你要不願意,爺爺以後再也不提!你不要怨爺爺,手心手背都是肉,爺爺也為難啊!”陸老爺子歎氣。

“如果不是他做了我無可原諒的事,我不會對他趕盡殺絕,會留他一條生路!”陸榮想起當年陸添為了搶陸氏集團繼承人的位置,設計陷害他,惡意製造爆炸事故,害他險些喪命,雙腿致殘,不是自己強烈的意誌康複,豈會有他的今天?

這種仇恨,是無法原諒!

“陸添雖說咎由自取,但事隔多年,他也深深懺悔,改過自新,他也想重新回歸陸氏,我希望你們兄弟能在我有生之年互相諒解,握手言和!”

陸榮不吭聲,臉色越來越沉,他索性離開客廳,去廚房看看楚洵。

陸家老宅的廚房很大,物件一應俱全,還有幾口柴火灶,有三四個傭人專職在那裏燒火。

楚洵淨了手,到了灶台前,手腳麻利地忙活開了。

她褪掉手上的玉鐲和鑽戒,放進口袋,又圍了一條圍裙。

她卷起了袖口,露出兩截白皙光滑的手腕,伸進魚簍,抓了一條正活蹦亂跳的大黑魚,拍敲了幾下,打掉魚鱗,開膛洗了,將刀斜斜削了過來,隻見一片片白生生肥嫩嫩的魚片便如雪花般落到了她麵前的一個青花瓷的大魚盤裏。

那幾個傭人被楚洵露的這一手立刻給震得目瞪口呆,半晌也說不出一個字。

楚洵又伸手撈了個筐子裏的白蘿卜,切了一半下來,換了把小刀,隻見旋了幾圈,手上便已是出來了一朵鮮靈靈的月季花。

楚洵又用燙過的紅白蘿卜、水梨等刻了各種花形,沿著魚盤擺了一圈,中間是剛才削好的生魚片,邊上又撒了一圈石榴子,意喻著尹家兒子魚躍龍門和多子多孫,她自己看來是沒什麽,不過在傭人眼裏,卻是個十分手巧能幹的媳婦。

把魚收拾停當,用茶油、紹酒、鹽、醋調了味,楚洵便叫傭人架上蒸籠,蓋上鍋蓋,燒起旺火,開始蒸熟。

蒸魚的空檔,她又麻利地將豬肉斬成細細的醬,再將香菇,筍尖,薑亦是斬成細醬,加了纖粉和捏成團,放入盤中,加老酒,油,架到了鍋裏,添了水,讓那丫頭大火蒸了起來,蒸肉的空當,又將兩條黃魚剖洗了,取肉去骨,加了四個鹽蛋,調碎,茄子亦是整個削去了皮切塊,各自放在一邊備用。

不一會,灶台裏便聞到了一絲濃重的肉香,原來那肉已經蒸熟了,楚洵掀開了鍋蓋,起了盤,見果然酥嫩嫩,油汪汪地看起來甚是入眼。等得性急的畫眉忍不住用筷子夾了一塊,細細嚼了兩口,驚叫:

“少夫人,明明是豬肉,怎麽吃出了蟹味,果真好吃!“

燒了一道道菜,楚洵最後把目光看向了在竹簍子裏吐著泡的毛蟹。

眼下深秋,正是吃蟹的好時候,楚洵拎出了簍子裏的蟹,隻見隻隻個大臍肥,爪上的毛泛了金色,一看便知道這是一等的湖蟹了。

傭人見楚洵要抓蟹,趕忙說,“少夫人,這是今天早上陸老先生叫人捎了兩簍子的雲龍湖毛蟹,可這毛蟹的燒法,我們都不太懂。“

楚洵淡淡一笑,心想這可難不倒她,以前在鄉下的時候,看過鎮子裏的廚子燒蟹,那種新奇的做法早已爛熟在心,便有了本譜:

“雖比不上那大廚,但我也略通皮毛,今天不妨讓我試試?”

她也不用想,先取了四五隻洗刷幹淨,將臍揭開,稍稍抹了些鹽,又用甜酒浸泡了起來,再取了幾隻,帶殼橫切成了兩段,將螯亦用刀背劈開,入蔥、薑、椒、鹽、酒,見灶上已有雞湯,便又加了一勺,放到了砂鍋之中用重湯燉了起來。

此時那原先浸泡在甜酒之中的蟹想是已經喝進了酒汁,有些舉螯無力了,楚洵拎了起來放到了蒸籠之中,架上了火便蒸了起來。

楚洵叫傭人看住了火,自己又取了生蟹,將股肉和膏盡數剔了出來,加蛋清、豆粉、薑汁、鹽、酒、醋,打成了絨作圓,待那蒸蟹流出了黃膏油,起了鍋,這才將蟹圓下水,又入了雞湯、筍片、蘑菇、胡荽一起燴了起來,不到半個時辰,那蒸蟹、燴蟹、二色蟹肉圓便都清清爽爽地上了盆。

最後壓軸的一道菜是紅燒兔肉。傭人把兩隻野兔褪毛、清理內髒,收拾幹淨後,交給楚洵處理。楚洵讓傭人切成小塊,拿醃料醃了十分鍾,再放開水裏過水,再煮出肉香,然後用老醬紅燒,再加入紅椒、薑、蒜炒製,最後加入香菜葉點綴,裝盤。

做好了菜,楚洵到花圃裏采了十來朵**和一把樟葉,拿了進來,放沸水裏滾了下,將那淡黃的湯水連了花葉剩在了一個淺口盆裏。

女傭有些不解了,隻道是用來喝的什麽湯,楚洵噗嗤一笑,“這茶水可以去油去腥,比洗潔精好用,還可以護手呢。“

“沒想到少夫人廚技這麽厲害,我們都偷師了不少!”

“我喜歡看菜譜還有廚藝節目,自己琢磨著,就學會了。沒有那麽厲害了!”楚洵謙虛地笑笑。

她的廚藝隻是夠用而已,多虧陸榮出差的這段時間,她跟著張嫂學了不少硬菜的做法,再看著菜譜,有些改良和創新,讓她廚藝確實長進不少。

正要離開廚房,陸榮卻黑沉著臉進來了,她目光不解地看著他,“怎麽了?你看上去不太開心?”

“沒什麽,剛才跟爺爺聊得不太愉快。“陸榮不悅道。

“爺爺年紀大了,不要惹爺爺不高興了!”楚洵批判道。

“我們陸家的事你不懂,也不要多問,你不應該關心這些!”陸榮聽她說,臉色更加陰沉,他對楚洵的越位很反感,她隻不過是契約妻子,原本兩人相互配合得越來越默契,現在覺得她是不是有點拎不清?

他悶悶不樂地獨自離開廚房,留給楚洵一個難以猜透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