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洵接到閨蜜阮青青的電話,在一個周日,自己搭乘郵輪來到澳島。
她下了郵輪,進入市中心,街道雖然熱鬧,卻非常安詳。她穿梭在人流中,盡管穿著素淡的衣服,臉上化著淡妝,但是,那彎彎的眉毛,明亮的眼睛,和那吹彈得破的皮膚,處處都顯示著她與眾不同的氣質,走在匆忙的人群中,依然十分醒目。
她按照阮青青給的地址,走到了一條斑駁的老街,街道深處好像有一家大門緊閉的修道院,馬路兩旁高大的法國梧桐,襯著這寂寥的街道多了幾分生機。她走到樹蔭下等起了出租車。
“小姐,要打車嗎?”
一輛綠色的出租車從街角拐過彎來,向樹蔭下的楚洵按了按喇叭。出租車開到楚洵麵前停下。
“師傅,船王三太家怎麽走?”戴鴨舌帽的司機從車窗探出頭,楚洵客氣地問,
“那可挺遠,還要經過幾條街,你還是打車吧!”
“放心吧,小姐,我不會我宰客,你看我們是出租車公司正規運營的車輛,價格打表!”
“好吧,請你快點!”為了趕時間,楚洵沒有多想,便拉開車門上車。
楚洵一上出租車,身下的車子就飛快跑起來。
在四通八達的街巷裏穿來穿去,她完全迷失了方向,任由司機開著跑。
出租車輪胎軋著青石路上的石子,發出沉悶的聲響,碎裂的石子四濺。
“師傅,停下!”
楚洵意識到不對勁,出租車司機把她拉到一個偏僻的地方,這裏應該遠離了市中心。
看著四周沒什麽人影,楚洵莫名感到一種恐懼。
不會上了黑車吧?!
楚洵心裏一沉,連忙大喊道,“我要下車!”
出租車司機仍然是像飆車一樣往前開,楚洵被困在車上手足失措,忽然想起口袋裏還有一對剛剛路邊雜耍攤買的一個銅阿福!
急中生智,她立刻掏出口袋,拿出那個堅硬的銅阿福,暗暗用力,對準出租出租車司機的腦殼,狠狠地一砸!
同時搶過他手裏的方向盤,往路邊一顆大樹狠狠地撞去!
隨著轟的一聲巨響,出租車毫無懸念地重重撞到大樹上,前擋風玻璃像雪渣滓一樣碎裂四濺,車頭也被撞得嚴重變形。坐在駕駛位的司機,因為剛剛受了楚洵銅器的重擊,早已暈死。而楚洵因為慣力從車內甩出十幾米,她頭部沾滿血跡,人事不省地昏死過去……
過了一會兒,一個憨厚樸實的陽光大男孩,健康的麥色皮膚,幽黑的眸子,熠熠生輝,洋溢著青春健康的氣息。
他體格健碩,楚洵清瘦的身軀被他毫不費力地抱起來,他把她背到一個農家小院。
幾周後。
楚洵車禍受的傷也差不多痊愈,可以自由自動了。
她望著滿目愜意的綠色,頂著火辣辣的驕陽,在菜地裏幫著阿婆鋤草施肥。
“閨女,到樹蔭下歇歇吧,這日頭太毒了!剩下的,我來!”阿婆心疼地看著她曬得滿頭大汗。
“阿婆,沒關係,我帶了草帽,就剩一小塊,我們一起鋤完了,就可以回家歇著了。”
她用圍在脖子上的汗巾拭了一下額頭的汗珠,繼續埋頭鋤地,清脆的嗓音十分爽朗。
突然摩托車的嘀嘀聲由遠及近,“嘀嘀!”、“嘀嘀!”,阿婆一聽,似乎聽出了滿載而歸的音調,連忙欣喜地去開鐵門,“我就知道我們家駿能幹,沒有難不倒他的事!”
楚洵立在窗台前,看著陳家駿矯健地推著摩托進來,後麵跟著兩個村民吃力地提著兩個竹簍子,看他們吆喝的神情,估計抓了不少蟹了。
阿婆高興地迎上前,掀開竹蔞蓋一看,冒著氣泡的螃蟹,一隻隻疊在一起,隻有半斤多重一隻,她興高采烈地拍拍手,忙提著竹蔞子到廚房,高興地說要給楚洵做螃蟹膏,熬蟹黃湯。
一個村民從香煙盒中,抽出一隻香煙遞到陳家駿麵前,殷勤地點上,奉承道,
“家駿,您真個好本事,能捉到這麽多螃蟹……”
“呃……從小練就的本事,就喜歡摸摸魚撈撈蝦,今天,算是運氣好吧,我們有口福了!”陳家駿開朗地笑道。
“奶奶,給我們炒幾個下酒菜,熱上一壺甜酒,我們下了河,河水寒氣重,我們要祛祛寒。”他大步走向廚房,朝裏麵炒菜的阿婆高興地喊了一句。
“哎,我知道!今天奶奶高興,等下一定讓你們吃得滿意。先等著啊!”
陳家駿一聽樂嗬,招呼了兩個村民到屋裏喝茶,他自己便一邊脫著浸水的長筒雨靴,一邊提個鐵桶到花園裏一口水井邊軋水衝涼。
水“嘩嘩”地衝下,黑亮的肌膚,掛著水珠,閃爍著耀人的光澤。
“阿婆,我來給您端菜。”楚洵連忙從阿婆手裏接過兩盤剛炒好的熱菜,調皮地低下頭聞了聞菜香味,陶醉道,“真香啊,阿婆一定要教我做菜,這麽好的廚藝,我一定要學幾手!”
“好啊,隻要你想學,阿姨都可以教你。”阿婆一臉樂嗬嗬,看楚洵的目光滿眼稱心滿意,像是自言自語道嗎,“現在長得俊又能幹的姑娘不多,如果我們家駿能找到這樣的孫媳婦就祖上積德了!”
楚洵一陣困窘,“阿婆,我去看看家駿還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不一會兒功夫,一張木方桌熱鬧的擺滿了好幾樣菜式,有農家自製的臘肉香腸,還有烤魚,幾樣自己菜園裏的新鮮菜蔬,還有壓軸的一盆螃蟹膏、水煮螃蟹。
倒上阿婆自製的甜米酒,楚洵端起酒碗,向他們滿懷感激地敬酒道,“阿婆,家駿,我由衷地向你們敬酒一杯,謝謝你們救了我,照顧我,收留我。我很感動,也覺得特別溫暖。真的不知道說什麽好。”說完,仰頭喝下,表示自己的感激。
“閨女,這酒雖然甜,但後勁大,不要一口氣喝太多。”
“是啊,閨女,你身體剛複原,不要喝太猛。”
陳家駿頭發還濕著,魁梧的身材披了件黑色風衣,領口的幾粒黑色風扣解開著,露出性感的脖頸,結實富有彈性的胸肌隨著風衣的擺動,若隱若現,說不出的瀟灑和豪邁。
楚洵看得怔怔出神,心想,如若這男孩不是生在普通農家,氣質風度還真不像是農家娃!
心裏喈歎之時,隻見陳家駿站起來,給她換了一杯紅酒,自己也斟了一杯紅酒,“你嚐嚐這紅酒,這可是我的珍藏。”
陳家駿也沒敬酒,自顧端起玻璃杯品了一口,閉上深目,翕了翕高闊的鼻子,說:
“好醇!果然是法國沙費爾農莊1775年窖藏的頂級紅酒。世界上僅寸的不過三百瓶而已,今日能喝到這等好的紅酒,痛快!”
“再來一杯!”
“哎,你當是喝水啊,這麽珍貴的紅酒,你當牛飲啊?”阿婆好笑道。
楚洵看著眼前對紅酒如此精通的陳家駿,更加驚歎,他到底是什麽身份?!
“你想不想去探險?”飯桌上,陳家駿忽然興致勃勃地提議道。
“探險?”楚洵挑了挑眉。
“嗯,就在我家後山,有一個天然的溶洞,很大很深,敢不敢去看?”
“家駿,那地方多駭人,你不要帶楚洵去,會把人家嚇著的。”阿婆一聽,連忙阻止。
“呃,如果就在後山,不遠的話,我倒想去看看。”
楚洵跟著陳家駿鑽進了一條像洞穴似的密道,裏麵潮濕陰冷,密道下麵有條暗河,岩壁上的水滴得叮咚作響,橘色的火把,瞬間打亮了洞穴。
楚洵看著撲麵飛來的成群的蝙蝠,吱吱怪叫,嚇得連忙倒退,恐懼得張大了嘴,渾身像篩糠一樣哆嗦。
走在前麵的陳家駿高擎著火把,燃著鬆脂的火把頭被洞穴裏的陰風吹得劈啪作響,火焰光忽明忽暗,更加劇了恐怖的氣氛。
“家駿,我們能不能往回撤啊?前麵陰森森的,好害怕啊!”
楚洵抱緊雙臂顫抖地說。
“不用怕,洞裏很安全,那些蝙蝠不會傷害人,穿過這個石洞,前麵的水路直通黃埔江,你在出洞口可以看到碼頭。”
“碼頭?”楚洵一聽,十分興奮。
“嗯,外麵還有船,”陳家駿對洞內情形十分熟悉,一點也不耽誤時間。
楚洵瑟瑟地要緊牙關,她身上的衣服有些單薄,被岩壁上的滴水打濕後,更覺寒冷,她一邊抵著刺骨的陰寒,一邊小心翼翼地躲避著黑壓壓亂飛的蝙蝠。
楚洵下意識感覺到陳家俊不簡單,但她也說不清她和他有什麽牽連,在她的意識中,她是一個憨厚樸實,值得信賴的好兄弟,所以她也不再懷疑他的話語,默默地跟著他走出洞。
約莫穿行了幾百米,逐漸看到井蓋大的出洞口,透出一片巴掌的的光亮,楚洵興奮地跳了起來,她高興地趟著膝蓋深的地下水,顧不上腳底踩到尖銳的石塊,拚命地往洞口奔去!
“到啦!家駿,我們到啦!”
“嗯,我們平安出來啦!”
“家駿,我要走了!我記起了一點點,我是從這裏下船,然後去找我的朋友,我要找到她!”
楚洵高興得在海灘上旋轉,飛舞的裙角被海風吹得高高揚起,蓋住她俊俏的臉兒。
“你朋友叫什麽名字?”陳家駿疑惑地問。
“我現在還想不起來,我記得她叫青青,皮膚很白,個子很高。我想慢慢找她......”楚洵踟躕地說。
“那你這樣怎麽去找?就像大海撈針,不如就在我家住著,等你完全恢複記憶。”陳家駿不放心地說。
“可我不能再麻煩你和阿婆了,我可以先找份工作自食其力,然後一邊恢複記憶一邊找。”
“你自己的名字記起來了沒有?”
楚洵搖搖頭,她茫然道,“家駿,我應該比你大,你叫我姐吧。”
陳家駿點頭,叫了聲姐!
“喏,這個給你,留作紀念!”楚洵見自己手腕帶了一塊歐米茄的手表,連忙取下贈送陳家駿。
“不行,姐,你自己留作看時間。”
“那,我脖子上這塊玉佩給你!”楚洵又取下脖子上帶的一塊羊脂玉方形玉佩。
陳家駿隻好收下,“謝謝姐,我會珍藏的!”
“家駿,我們就此告別吧!天下無不散的宴席!”
“姐,希望你有空可以回來看我和奶奶!”陳家俊眼中有一絲依戀和傷感。
“會的,家駿!”
陳家駿點點頭,他立即去售票處給她買了一張去市中心的船票,然後依依不舍地把她送上郵輪。
楚洵向他揮揮手,混在人流中,擠進了一艘輪船的甲板,向船舷處走去。
她依在船舷,憑欄遠眺,聽著郵輪發出歡快的轟鳴聲,長舒了一口氣,當她看見蔚藍的海平麵上兩隻海鷗掠來掠去,宛如一對恩愛的戀人,而想到自己孤身一人,茫然漂泊,不禁傷感起來。
她長長的峨眉緊縮,大大的眼睛盛滿淒涼和落寞。
下了郵輪, 一路打聽下,楚洵才知道自己坐反了方向,陰差陽錯到了B市。
她找到一家勞動力市場,她被擁擠的人流擠著前進,一路上人聲鼎沸,那些等待雇主挑選的壯年男人和女人們,擁擠地簇在一起,散出一股股汗嗖味。
楚洵強忍著人群中的異味,在一處僻靜的樹蔭下,找了一個石凳安靜地坐了下來。
很快,又一個衣著體麵的胖嫂走了過來,她一走來,旁邊幾個胖胖的女人就圍攏了過去,爭相推銷自己:
“喜姐,來雇傭人啦?挑我去吧,我力氣大,能幹活!”
“選我去!我工錢要的低,隻要有個住的地兒就行!”
叫喜姐的女人四十多歲,發胖的臉頰像個白麵團,團團圓圓的,看上去比較平和,她沒有揮趕這些看上去衣著邋遢的女人,而是認真的問了一句:
“我們家夫人差我來雇一個會刺繡的裁縫,過幾日老夫人要過壽,準備繡幾件老夫人壽宴穿的喜服,需要繡工好,差的領去了,我是要受罰的!”
聽說喜姐來挑選繡工好的裁縫,這些女人漸漸散去,喜姐見狀,歎了一聲。
她已經逛了一上午的勞動力市場,都沒有尋著滿意的裁縫,本想去裁縫店聘請一個專業的繡工,可人家裁縫店老板生意旺,隻答應接活,不借人。
喜姐正要頹喪地離開,這時,她聽到旁邊一聲清脆上揚的女音:
“這位大姐,您瞧我行嗎?”
“是你嗎,姑娘?”
喜姐欣喜地回頭一望,見是一個臉蛋十分精致的女子孤零零地坐在不遠處的樹蔭下,向她微笑著點頭。
喜姐遲疑地走到楚洵麵前,怔了一下,她被楚洵耀眼的容貌震住了,一雙大而深的眼睛,笑起來像天上的仙子,雖然衣著簡樸,但更加襯托她的動人。
她驚訝得拉住楚洵的手,讚歎道,“好俊的姑娘!”
她有些遲疑地望著楚洵,心想姿色如此出眾的女孩怎麽也不可能和幫傭聯係在一起?
是不是大戶人家落魄的千金?看她白皙水亮的皮肉,還有骨子裏出眾的氣質,她對楚洵有些憐惜起來。
“姑娘,如果你會繡工,我們司家給的工錢很高,一個月6000塊,如果你不滿意,還可以麵議,包吃住。”
“大姐,你看看我身上這件衣服,裁剪、刺繡都是我自己的創意設計和製作,您看看可以麽?”
楚洵身上穿著一款白色棉麻裙,上麵繡著幾朵清麗的白海棠,白色的花瓣如一團團吹雪,綠葉飽滿鮮亮。
楚洵站起身,在喜姐麵前轉了一圈,喜姐看著這件裙剪裁十分精致,線條簡約流暢,把楚洵纖細的身材襯托地玲瓏有致,當下就定了主意!
“好,姑娘,你這就跟我去見夫人,夫人一定會給你滿意的工錢!”
楚洵一聽,立即高興地從石台上拎起自己的包包,她沒有想到自己竟然還有做衣服的技能?
難道她以前的職業是服裝設計師?
現在可以解決溫飽了,運氣還真不賴!
她興奮地跟著喜姐去,其他未被聘上的女人都在楚洵身後嘖嘖議論:
“這麽好的容貌,還當什麽傭人,何苦跟我們這些女人爭飯碗?”
“人家司家是上等人家,瞧瞧,隻有那個姑娘才能被人家選上!”
喜姐叫了一輛出租車,出租車載著二人穿過繁華錦繡的道路,轉到了一條綠蔭包裹的小路,路麵鋪著光滑的青石子,車輪軋在石子路麵,發出清脆的聲音。
這是名流、富翁居住的私人住宅區,一套套漂亮的私家別墅,在高牆綠林的掩映下閃過。
楚洵坐在車上,環顧四周,正觀察著,出租車司機在一處大宅前停下。
楚洵跟著喜姐下車,喜姐付給出租車司機打車費,然後走上三層大理石鋪的台階,上前熟悉地拍打著門環,一會兒,門房來開了門,楚洵跟著喜姐進去。
進入後,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整潔開闊的花園,花園的布置十分雅致,除了沉香柚木、黃花梨、臘梅等名貴樹種,還雜植了君子蘭、月季、薔薇、金鳳花等花草,楚洵看得入迷,她似乎從未沒見過這麽美的花園。
喜姐帶著楚洵進去的時候,花園裏一些老傭人正在打掃、澆灌,他們看著新來的楚洵,眼神十分怪異,有熟悉,有驚恐,又有疑惑,他們心慌得掉下手中的工具,楚洵捕捉到了那些不尋常的目光,困惑不已。
喜姐一邊走著一邊說,“這裏的老傭人都是老夫人跟前留用的,二十年了,一直留在司家,所以在規矩禮節上,司家沒有太過約束。”
到了裏屋,這時有個四十歲上下的管家前來招呼:
“喜姐,人帶回來了?已經收拾好了一間傭人間,就住你的隔壁,新人你好好教著點,先帶人去看看住處?”
喜姐高興地答應著,連忙熱情得說:
“姑娘,走,我領你去!你的房間就安排在我的隔壁,以後有什麽需要照應的盡管來找我!”
楚洵未能見著司夫人,喜姐說夫人和老太太去了寺廟朝佛,估計齋戒完了,很快就能回宅子。
喜姐說司家待人一向寬厚,她電話請示了司夫人後,說留下楚洵,並加了500塊工資,楚洵便十分高興地留了下來。
司家級別高一點的傭人都有單獨的房間,楚洵作為繡工,跟打雜做粗活的女傭不同,她也被安排了單獨的房間,裏麵擺著簡單的單人床和一桌一椅一櫃,掛著碎花布的窗戶正對著花柳扶疏的花園。
窗外婆娑的樹影在花布窗簾上輕輕搖曳,窗戶下還還種了一叢碧綠的綠蘿,鮮翠欲滴的葉片長長的伸展著,遮下了一片綠蔭。
楚洵滿意地看著這潔淨雅致的房間,她走到小桌邊,從桌上的一個瓷水壺裏倒了一杯涼開水,現在司家還未給她派活,倒還有幾分悠閑。
“姑娘!在嗎?小姐讓你給她繡一條裙子。”不一會兒,喜姐來派活了。
這時,楚洵連忙走出房間迎接。
“喜姐好!”
“這條裙子,顏色、布料都不錯,小姐嫌它太素了,讓你給她繡一點花樣。”
“小姐身高、體重?”
“個子比你稍微矮一些,身材不胖,適中。”
楚洵接過裙子,看是一條白底蕾絲的長裙,她把裙子拿在手裏仔細端詳了幾遍,得知了小姐的身高體重,心裏便有了數,便謹慎地又問了一句,“喜姐,小姐這條裙子,我能不能稍微給她改動一下?”
“小姐說了,隻要改得漂亮,隨便你改!”
“明天上午來拿,我能做好。”
“太好了!”喜姐拍手稱讚,利落地去回話。
楚洵把裙子展開,見下擺可以做得別致些,便拿了剪刀把前片裁短,剪到及膝長度,又把後片裁成不規則的曲線,如海岸線一樣曲折,同時在裙邊又綴了幾層蕾絲花邊,一條拖遝的長裙頓時輕盈活潑了很多,做了款式的改良,楚洵最後給這條白裙刺繡。
她從針線筐裏揀出灰、白、紅三色絲線,準備繡一副清雅的寫意雨荷圖,她先用灰線繡出圖樣輪廓,然後在細節上精細得刺繡,小半天工夫,
裙子前襟一片巴掌大的亭亭如蓋的葉片上,滾著幾顆珍珠般的雨露,田田的蓮葉下是一汪清池,幾尾紅鯉在蓮葉底下魚戲。
最後修剪線頭,楚洵滿意地欣賞自己的作品,看著單調的裙子經刺繡多了幾分田園的雅趣,同時兼有西洋裙裙尾的搖曳設計,心想穿上這條裙子的女子一定會豔冠群芳。
“姑娘,裙子改好了沒有?”
“改好了,喜姐。”
楚洵捶捶微酸的肩膀,起身把喜姐迎進來。
她從瓷壺裏拿了一個白瓷杯倒了一杯開水遞給喜姐,微微一笑:
“喜姐,您看如何,我可是使出了我的看家本領!”
“嘖嘖嘖,姑娘,你可真是心靈手巧,這手藝可以趕上老師傅啦!小姐看到,包滿意!”
喜姐興致勃勃地欣賞著楚洵的手工,臉上的表情大為滿意,她喝完茶之後,疊好衣服,送回小姐交差。
很快,喜姐又滿臉堆笑地來了,她拉著楚洵的手,聲音激動地說:
“走,我們小姐說要見見你,要當麵給你打賞呢!”
“打賞?不必了,喜姐,司家給我的工錢已經很高了!”
“走吧,小姐等著見你呢!她很開朗隨和,你不要太拘束了。”
楚洵從桌子上拿起一麵小圓鏡和發梳,匆匆梳理了自己的發梢,便跟著喜姐上樓去了小姐的臥室。
“進來,進來啊!”喜姐在房間外輕輕地敲門,裏麵甜美活潑的女聲傳來。
楚洵被喜姐引進臥室,霎時,被房間華麗的布置給驚呆了,她似乎從未見過這麽華麗的房間。
白色的洋式宮廷床,落地蕾絲的帷幔,水晶流蘇吊燈,紅鬆的木地板,寬大的衣櫃,一整套的化妝台,整麵的穿衣鏡。一百多平米的超大房間,讓她顯得有些無所適從。
“小姐,這就是新來的繡工,她叫....”
“小姐,我失憶了,暫時記不起自己的名字。你就叫我七七吧!”
“七七?”
“好!就先叫你七七吧!”
司萌萌合上畫報,仔細端詳著楚洵,頓時愕然:
白皙小巧的臉型象玉雕一樣精致,一雙顧盼神飛的俊眼,秀挺的鼻梁,菱角般彎彎的嘴唇,一頭飄逸的黑發像瀑布垂下,雖然衣著簡樸,但更加襯托她的動人。
司萌萌第一次見到楚洵,除了驚歎她的容貌,卻覺得在哪裏見過這副容顏?
司萌萌在回憶裏搜索著,忽然一個激靈,她顫了一下,原來有七八分是像自己!
她記得祈雲曾經告訴她,有個叫楚洵的同母異父的姐妹。
"你認不認識楚洵?”司萌萌試探地問。
“我不太記得。”楚洵錯愕地搖頭。
“那你的家人還記得嗎?”司萌萌柳眉一挑,明亮的眼睛裏跳躍著奇怪的光芒。
“我也許有家人吧,但我記不起來了。”楚洵沮喪地搖搖頭。
"七七,你不要著急啊,我聽說失憶的人多半都能找回記憶,我想你也許是受到什麽刺激暫時性失憶吧,不過,你不用擔心,我想你的家人一定會很快找到你的。"
“......”
楚洵默了默,她對熱情的司家千金安慰的話,並不抱多大希望,畢竟自己這種重度失憶,現在能生存下來,活在當下,才是最重要的。
“我叫司萌萌,你不覺得我們長得有點像嗎?我們真的蠻有緣的。不如,我們認個姐妹好了。”司萌萌對楚洵一眼就喜歡上了,那麽美膩還心靈手巧,氣質也是清新得像雨後梔子,這樣的女孩,真不像普通人家出來的,也許隻是失憶落魄了,自己有能力幫幫她,即是投緣,也是好事一樁。
“小姐,我們是雇傭關係,這樣我認作姐妹,恐怕我會高攀的?”楚洵詫異地看了一眼司萌萌,那張端莊、珠圓玉潤的臉,跟自己像的大概是五官,臉型不像,但雇主千金沒有絲毫傲氣,表情也不像是開玩笑,心裏一暖,沒想到自己又這麽好的際遇,遇到這樣開朗善良的名媛。
“不會的,朋友無貴賤,能遇到你這樣出眾的女孩,也是我的榮幸。怎麽樣,我覺得我應該比你更大點,你就做我的幹姐姐吧?”
司萌萌拉起楚洵的手,親熱地問,她很自信這個七七的女子一定是她的姐姐。
楚洵點點頭。
"嗯,醬紫,我邀約去參加一個晚宴,需要一件合適的禮服。"
“既然是晚宴,那我先去手工店采購點工具和材料,喜姐說老夫人的壽宴等得急,也趕緊開工,那我采購完之後,再陪你去參加晚宴吧?”
“好吧,快去快回,你自己也需要時間準備下自己的妝容,我們沒有太多時間的。”
楚洵知道你的任務,不能為了參加晚宴,誤了自己的差事,喜姐告訴她老夫人的壽宴在一周後,她隻有七天的時間準備,還要出設計稿、剪紙樣,剪裁、刺繡,這些都是慢活,必須花很多功夫,耽誤不得。
得到司萌萌的允許,她便打聽清楚了采購市場的路線,便坐了公交車去采購。
楚洵走進一家十字繡店,裏麵有幾位挑選十字繡的闊夫人。她走到櫃台,展出自己完成大半的繡工,立刻引起掌櫃的注意。
原來是件方塊的牡丹鬥豔圖,顏色豔麗飽滿,花朵開得雍容富貴,紅的正,粉的嬌,紫的貴,白的潔。構圖也是極妙,幾隻翩飛的蝴蝶或停在花瓣,或展著薄翅。這幅十字繡。
“嗯,不錯,好手藝!這幅作品放在我店裏賣麽?”繡莊老板架著單片眼鏡,摩挲著繡品問。
“有人願意買麽?能出多少價錢?”楚洵抬眉問。
“我這裏賣得最好的一幅,2米多長的紅樓十二釵,賣了五萬塊,你這塊小,估計能賣個千兒八百的。”
“那等我完工再說吧,先看看能不能配上這幾色絲線?”
“有、有、有!”老板連忙拿出配線。
楚洵配好線,轉身準備離開,一抬眼,她發現了旁邊一位貴婦人一直在打量著她。那貴婦人,眼神十分奇怪,目光中透著熟悉又十分陌生,肯定又十分遲疑,一幅欲言又止的表情。
“哎,姑娘!等一等!”貴婦見她要走,匆匆喊道。
“夫人,有事?”楚洵停下腳步客氣得問道。
“像,真是像……”貴婦自語道,“司太太……”
看著貴婦奇怪的模樣,楚洵走過去問道, “夫人,您認得我?”
“小姐,請問你家住在哪裏?”
“啊?”
楚洵見貴婦打探自己,疑惑起來,她疏遠道,“夫人,你若不認得我,那我先走了。”
貴婦見這女孩十分機警,便不好深問,些許是自己想多了。她看著楚洵美麗的背影,愈發遲疑,連走路的步態都那麽像,她會是誰呢?
對於那位奇怪的夫人,楚洵並未多想,她以最快的速度購齊所需的布料和絲線,便往司家趕。
入夜,這偌大的司宅一片幽靜寂寥。
司家的老太太和當家夫人也一直未照麵,楚洵正暗揣著,這時,一道雍容的中年女聲得從外麵傳來,語氣十幹練,“萌萌,奶奶累了,快來扶奶奶回臥室休息。”
“楚洵,我媽她們回來了,上個香搞這麽晚,我去接下我奶奶,你在這裏等我。”司萌萌交代完,從沙發上起身,連忙迎出去,楚洵有些緊張地放下嘴邊的酥糖。
“都出去一天了,這老夫人夠折騰的。”喜姐在旁笑著說道。
正說著,司萌萌和她母親蔣婉走了進來。
“司夫人好。”楚洵低著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
蔣婉疲憊地問道,“你是七七?”
“是的,謝謝司夫人這麽慷慨,給了我不錯的薪水。”
“好好幹,隻要老夫人開心,壽宴那天還會給你包紅包。”蔣婉脫去皮草大衣,在沙發上坐下。
喜姐端過泡好的一杯茶放在司她麵前,默默退下,她端起茶碗,品了一口,漫不經心地問,“萌萌,阿雲還沒回來?出差夠久了!”
“媽咪,你這是嫌棄我了嗎?我好不容易回趟娘家,就讓我多住幾天!”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回夫家伺侯你婆婆去!”
“婆婆開明的很,不需要我侍侯!倒是媽你很封建,還不如我婆婆疼人呢!”司萌萌嘟囔道。
“我是怕你樂不思蜀,你婆婆嘴上不說你失了規矩,但心裏會有疙瘩!畢竟隔著一層肚皮呢!”蔣婉數落道。
“好了,媽咪,祈雲下個禮拜就回來了,你讓我再住上一個禮拜吧。對了,媽咪,我忘了告訴你,七七認了我做幹妹妹,你也要對她好一點哦!”
“是嗎?七七,過來讓我瞧瞧,是什麽模樣讓我家心高氣傲的司萌萌,一眼就鍾情了呢?”蔣婉端著茶杯,雍容大度地笑道。
楚洵走近她,不好意思地抬眸。
蔣婉目光落到楚洵身上,先是錯愕,再是驚疑,然後驚慌,失態道,“你……你到底是誰?”
楚洵一愣,見這位夫人複雜而深刻的目光,盯著自己,她覺得莫名其妙。
“媽咪,你怎麽了?”
“萌萌,你們先出去吧,我今天累了,想早點休息。“
司萌萌拉著楚洵悻悻地離開,原本今天可以向母親為七七討份見麵禮,看來失望了。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苦心終於等來有緣人!“蔣婉望著楚洵離開的背影,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第二天一早,蔣婉交代了管家核算生意上的進出款項,便急急忙忙地去了婆婆住的後房。
“老太太,醒了嗎?”走到婆婆正房門口,她問了問坐在廊下的女傭。
“老太太已經醒了,正在佛堂誦經。”
晨昏定醒,是老太太每天必做的功課。此時,寂靜的佛堂,隻見她一頭鶴發,稀疏的挽了一個髻,髻上插了一支翡翠鎏金如意簪,坐在蒲墊上默默誦經。她一身墨綠暗紋綢布正裝,映得滿是褶皺的臉鬱鬱暗沉。
“媽,媳婦有件喜事要告訴媽!”蔣婉走進佛堂,高興得對老太太說道。
老太太把目光從桌上的經書漸漸收起,她神情木然得問道:
“你那對失散的女兒有消息了?”
蔣婉掩嘴一笑,把老夫人從墊子上扶起,攙著她到佛堂外一把梨花木太師椅上坐下,然後徐徐說道:
“媽,你知道楚洵那丫頭十有八九就是我女兒!她跟我年輕時,長得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老夫人一聽,頻頻點頭,“要趕快去問問那孩子身世,這天下相像之人不是沒有?”
“我問過萌萌,說那孩子失憶了,並不知道自己身世。”司夫人眼裏閃過一絲失望。
“那我們找醫院去做個DNA,我們不能冒然認親。”
“媽,這事慢慢來,太急了,怕嚇跑了這孩子。”司夫人沉穩地說道。
“也是,你看著辦。不過我等不及了,帶我去見見這孩子!”老太太坐不住了,迫不及待得要去見麵。
“媽,看你急的,她們去逛街了,我讓萌萌給她買幾套衣服,我瞧那孩子,也不是富裕人家出來的。”
“嗯,嗯。”
蔣婉回到自己房裏,坐在桌邊,倒不一杯茶,慢慢飲著,深深的眼睛望著雕花的木窗,陷入三十年前的回憶——
那天, 她提著一桶全家換下的衣服去了水塘邊。
“小婉,起這麽早啊!”
“嬸,叔,你們也早!”
走到了一塊洗衣石邊,她準備搓洗。旁邊的幾個多舌的洗衣婦,看見她來,擠眉弄眼的取笑道:
“丫頭,你要有好事啦!你知道你舅母在給你說婆家不?”
“聽說她三天兩頭往城裏跑,感情要給你找個金龜婿哩!”
“哈哈哈!”
她疑惑得抬起頭,看著她們大笑姑婆的臉,苦笑了一下,並不作聲,她埋頭洗著衣裳,隻想快速離開。
後來她回到院裏,她看到了媒婆,也聽見了舅母和媒婆的對話。
想想真是可笑!
“媒婆,隻要你幫我說定這門親,我自然重謝!”
“如果不是我大腳能說會道,那丫頭白送人家也不要。”媒婆自賣自誇,她抖著兩塊男方給她的兩個紅包,鄙夷道:“瞧瞧這紅包,一見麵就這麽闊綽,一般人拿得出手?那丫頭不靈光,她不圖彩禮隻挑人,等到那時候缺衣少穿,可不就後悔莫及!”
“哼,要不是做了我的外甥女,有我給她身後打算,天曉得她這輩子在哪裏受窮!”
“......”
舅母和媒婆一唱一和說得起勁,她曬好衣服撩簾進屋。媒婆見到她,她理都沒有理。
舅母這時緘了嘴,媒婆不識趣得顛著腳走到她麵前,笑眯眯得圍著她轉了一圈,從臉看到腳,從前胸看到後臀,嘖嘖著,她拉起她白皙的手摩挲道:
“俊,真是俊!”
她嫌惡的看了一眼媒婆,抽回手,平淡得對舅母說道:
“舅母,活都幹完了,沒事我進屋了。”
“去吧!”舅母厭煩得揮手。她瞥了一眼,她的臉色不好看,但她當作沒看見嗎,鑽進了自己小小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