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快來瞧瞧,我今天抓到一隻信鴿呢,小娜!拿廚房去,給我小侄女燉鴿子湯。”
陸超欣歪帶著乳白色瓜皮帽,身穿大紅格襯衫,外罩了件白色馬甲,褲子穿得是時尚米色的背帶褲,十分活波。
她見楚洵沒有答應,便又大聲叫喚,還是沒有聽見大嫂答應,便直接提著鴿子到了楚洵的房間。
陸超欣風風火火地撞進來,剛邁進門檻,卻冷不丁撞到了一個人!
“對不起,對不起,超欣小姐!”
原來是女傭寶珠,隻見她慌慌張張地從楚洵屋裏跑出去,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
“你跑來我大嫂的屋子幹什麽!莫非你偷拿了我大嫂的東西?快自己拿出來,否則給我搜到了,我讓你好看!”
陸超欣一把抓住寶珠的手腕,寶珠纖細的手腕被陸超欣拽得生疼,她臉色漲得通紅,低著頭委屈地求饒:
“超欣小姐,我沒拿,我真的沒拿,你放過我吧!”
“真的沒拿?”
陸超欣鬆開寶珠的手腕,上下打量著寶珠,見她身上單薄,手上空空,但也不能排除她把東西藏在別處的可能,何況她一個沈笛房裏的女傭,來大嫂屋裏幹什麽?按陸宅的規矩,主人不在屋裏,其他房的女傭的是不能直接進主人屋裏的,這瓜田李下,實在難以洗脫她偷盜的嫌疑。
“你先留下,等我大嫂回來問話。”
陸超欣走進屋裏,見楚洵和小娜都不在,心想沒有走遠,可能抱著元元去了花園賞花,便拖了一把檀木椅,坐在門口等了起來。
陸超欣作為一名娛記,對一點風吹草動,都有著特別的敏感,他認定寶珠肯定搗鬼,便罰她站在原地聽後發落。
“超欣小姐,你怎麽來了?”
不多久,小娜抱著元元從花園走了回來,她遠遠看見超欣小姐拖把椅子坐在門口,有些疑惑,便招呼著陸超欣,快步抱著孩子,走了過來。
“喲,元元,來,給姑姑抱抱。哎呦,太漂亮了,像大嫂一樣漂亮,天生麗質,真是個美人胚子。”
陸超欣連忙從小娜手裏接過孩子,他笨拙地抱著元元,做著鬼臉逗著元元。
剛滿周歲的元元被逗得咯咯笑,她一邊天真地笑著,一邊清晰地叫著“姑姑”,陸超欣聽到小侄女會喊自己姑姑了,高興地把元元舉高高,然後又放到自己懷抱,元元笑得更開心了,她雪白圓潤的瓜子臉頰,笑起來比花還可愛,大大圓圓的眼睛,黑亮的眸子,像浸在清泉裏的兩粒黑瑪瑙,挺直的鼻梁,秀氣小巧,紅潤潤的小嘴唇張嘴笑著,露出兩顆雪白的門齒。
“超欣小姐,寶珠她惹你了?”
小娜見寶珠一副委屈的模樣被罰站,同為傭人,不禁起了惻隱之心。
“大嫂去哪兒啦?你先回屋裏看看,有沒有丟失的東西?”
小娜疑惑地看了一眼寶珠,便跑回屋裏,拉開首飾盒看了看,又從衣櫃裏翻了翻,又跑去打開錢櫃,衣物、首飾、鈔票都沒有少,便鬆了一口氣,然後又望了望裏裏外外的陳設擺件,也一樣未動,心裏便有了底,急步到門口,對陸超欣說:
“超欣小姐,我已經清點過了,什麽都沒有少。你是不是誤會寶珠啦?”
“既然這樣,寶珠你回去吧。”
“謝謝超欣小姐,謝謝小娜姐姐。”
寶珠正高興地要離開,剛轉身,又被餘超欣叫住了:
“等等——”
“超欣小姐,還有什麽吩咐?”
寶珠緊張地問,她擔心超欣小姐逼她說出來少夫人房間的原因,她答應過少夫人,對自己做線人的身份守口如瓶。
“東西你雖然沒拿,但你也沒向我說清你為什麽來少夫人房間?”
陸超欣以娛樂記者的職業敏感,死死抓住這個敏感事情不放,就像華生偵探一樣抓住可疑跡象大做文章。
“因為……因為……”可能不會撒謊的寶珠支支吾吾。
“是啊,你為什麽來我們屋?你想幹什麽?是不是你的主子派來盯住我們的奸細?”
小娜被陸超欣一說,也頓時長了心眼,她也覺得平白無故地,寶珠來自己這邊幹嗎?這公館上下皆知,少夫人和沈小姐麵和心不和,除了公眾場合聚餐、出遊,私底下從不來往,兩邊的女傭自然也不怎麽來往。
寶珠被陸超欣和小娜兩雙審查的目光逼視著,有些發急,臉色漲得更紫,便背著牆壁,小聲地嗚咽起來。
原本還同情寶珠的小娜,見寶珠不能自證清白,還有禮無禮地哭起來,便氣打一處來,她為了維護自家的少夫人,也看不慣寶珠裝柔弱的做派,便走進屋裏,從花幾上拿下一把撣塵的雞毛撣子,抽了一下寶珠的小腿,喝道:
“哭什麽哭!難道是我們欺負了你不成?你想讓你的主子,直到我們依強淩弱?那你有種,哭大點聲啊!”
“小娜姐,你不能冤枉我!”
“冤枉?那你為什麽不敢說?你怕招出來,此地無銀三百兩,是不是?!”
“算了,寶珠,等我大嫂回來再處置。”
陸超欣見小娜使起厲害來,這寶珠招架不住,看著模樣標誌的小丫頭不禁起了一絲憐香惜玉。
“小娜!怎麽動手打人?!”
楚洵遠遠看見自家丫頭手上拿著雞毛撣子教訓人,臉色不悅,疾步走過來喝止。
“少夫人,我們懷疑寶珠是奸細。”
“胡說!好好的一家人,哪有什麽奸細!你不要搬弄是非。”
楚洵一邊教訓自己的丫頭,一邊親切地走近寶珠,拉寶珠到身邊一看,見她滿腹委屈,卻一股堅定,知道她沒有說出實情,便柔聲安撫道:
“寶珠,你受委屈了,沒事了,你回去吧!這小蹄子,我平日太慣著她了,等下我讓她向你賠禮道歉。”
小娜一聽,臉色狐疑萬狀,她愣愣地望著楚洵,不知自家少夫人為什麽偏袒寶珠。
“少夫人,您還是打我兩下吧。”
忽然,寶珠從小娜手裏奪下雞毛撣子,遞給楚洵,讓楚洵懲罰自己。
“寶珠,為什麽?你沒有做的不對。”
楚洵驚奇地看著寶珠,不明白她為什麽要主動討打?
寶珠見楚洵不願下手,便突然跪下說:
“不,少夫人,我不懂規矩,擅自闖入您的房間,我甘願受罰。”
“起來,寶珠,我不能無緣無故地懲罰你,你不要為難我啦。”
楚洵轉過身去,把雞毛撣子重新扔還給小娜。然後,走到小叔子陸超欣身邊,把元元抱了起來,疼愛地親了親,臉色頓時溫柔了許多,她一邊抱著孩子踱步,一邊對陸超欣嗔怪道:
“都當姑姑的人啦,還沒個正形,現在這個爛攤子,你自己收拾吧。”
“哎!嫂子,這我也是一片好心啊,你不能美女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嘛?!”
楚洵見陸超欣急得抓耳掏腮的模樣,微微一笑:
“你們都進來,把門關上。”
陸超欣和小娜狐疑地對視了一眼,都不知道楚洵唱的是哪出,寶珠自然也跟著陸超欣他們進來,陸超欣回頭望了一眼寶珠,覺得憑自己的探子天賦,料定大嫂事先已經知情,這寶珠說不定就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楚洵把孩子放到掛著粉色紗帳的搖籃裏,一邊輕輕地搖著元元,一邊逐個望了一眼,看大家等著她訓話,便鄭重其事地道出玄機:
“本來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知道的越多,冒的風險就越大……”
“風險?!”陸超欣一聽來了精神,他瞪大眼睛望著楚洵。
“是的,不是一般的小風險,這關係到生死存亡,小點來說,是個人的旦夕禍福,大的來說,關係到我們中國人的命運!”
說完,楚洵用鎮定的眼神掃了一眼眾人。陸超欣和小娜除了震驚,臉上卻無懼色。
楚洵欣慰地笑了笑,對陸超欣和小娜投以信任的目光,頓了三秒,大聲道:
“好!超欣,小娜,我沒有看錯你們,你們都是值得我楚洵信任的一家人!關於寶珠,她也不是外人,是我把她派在沈笛的身邊,幫我盯著那個女人。”
“大嫂,雖然我平時也看她惺惺作態的模樣不順眼,但這個女人和我大哥有什麽關涉?”
“問得好!不愧是頭腦瓜靈活的記者。這個女人不簡單,她接近你大哥的目的,就是想竊取你大哥的商業情報,她跟陸添關係匪淺,阿榮的死也跟她有關。”
小娜聽得一愣一楞,身上出了一身冷汗,她望了望寶珠,這個楚楚可憐的小丫頭,真是難為她啦!
她走到寶珠麵前,主動伸出雙手,握著寶珠微涼的手,不好意思地道歉:
“對不起,寶珠,姐姐錯怪你了,你覺得委屈就打姐姐兩下吧,把姐姐打你的,你還回來。”
說著,把雞毛撣子交到寶珠手裏。
“不,不,小娜姐姐。少爺對我們這麽好,這個沈笛太可惡了!”
“大嫂,我們該怎麽做?”
“找到她的罪證,將她繩之以法,為阿榮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