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雯清帶著詭異的笑容躺下,許盡歡聽到王灩的名字心裏發堵,但怕祁雯清心情不好,就沒繼續說下去。

“姐,那祁爺爺和祁奶奶呢,還有佳和,你總要回去看他們吧?”

祁雯清望著天花板,手伸在半空中,像是要抓住什麽東西。

許盡歡看她笑得高興,也跟著看天花板,但沒發現有什麽值得高興的東西。

祁雯清看見什麽了?

許盡歡晃了晃她胳膊,想繼續勸她,結果祁雯清卻突然口吐白沫,全身劇烈地抽搐起來。

“姐!”

“姐!”

她按了呼救器,想穩住祁雯清,卻完全不知道從何下手。

餘光是祁雯清剛才扔在地上的針管。

許盡歡頭皮發麻,立即去看她剛才打針的部位。

她的左胳膊的關節窩裏已經有好幾個針孔,發青發紫。

這一刻她全身都僵住了。

後來四五個醫生衝過來,情況緊急,無意識的把她撞開了。

許盡歡看著祁雯清被搶救,看著她被除顫器一次次帶動胸腔,她像是一具沒有靈魂的人體娃娃,任人擺布。

這一幕的衝擊讓許盡歡太過害怕和震驚,她愣在原地,醫生讓她出去。

許盡歡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去的,隻是一出門,她就抱著垃圾桶幹嘔。

周肇南跑過來,“雯清怎麽樣了?”

許盡歡握著他的手,泣不成聲,“我姐,我姐她......”

許盡歡張著嘴,喉嚨像是被黏住,隻能用手比劃剛才祁雯清給自己打針的樣子。

“救救她!你救救她!”

她緊緊地抓著周肇南的衣袖,她印象裏周肇南一直無所不能。

他一定能幫祁雯清的!

“歡兒。”

周肇南握著她的肩膀,許盡歡滿是淚光望著他,在他深邃的目光中漸漸平靜下來。

“這很正常。”

這個字讓許盡歡無法理解,她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歪著頭,蹙眉看著周肇南。

“這是國外,這很正常,在這裏是合法的。”

這一次許盡歡聽懂了,周肇南想抱她,許盡歡猛然將他推開。

這怎麽可能正常呢?

全都瘋了,這個世界全都瘋了!

許盡歡頭也不回地跑走。

她受夠了周肇南給她營造的這個令人窒息的世界。

混亂,渾濁,連吸進去的空氣都是髒的,黑的。

她跑到了外麵,川流不息的車子從她身前蹭過,許盡歡的身子被追上來的周肇南拉了回來。

他緊緊從後麵箍著許盡歡,“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但你必須接受,這個世界就是這麽爛。”

許盡歡邊哭邊搖頭,她心裏在反駁周肇南。

不是這樣的。

陸正安說了,隻要她擺脫泥潭,就能迎來自己的曙光。

頭頂斜向四十五度的地方是白晝的日光。

陸正安想讓她看到的那個世界,她好像看到了,隻可惜遙不可及。

......

祁雯清穩定下來,許盡歡和周肇南也回國了。

許盡歡終究沒將祁雯清帶回來。

和以前一樣,她還是什麽都做不了。

回檀宮的路上,她的手機響了。

周肇南和她一起看屏幕,是一串許盡歡很熟悉的數字。

她知道是陸正安的,接了會很麻煩,但不接會更麻煩。

“喂?”

“盡歡,是我。”

“我知道,四哥。有什麽事嗎?”

陸正安能聽出她情緒不太好,但也不方便多問。

“王灩和許眾望的事,我幫你申請了限製令。有了這個他們不敢輕易靠近你。”

“謝謝。”

“嗯。”

電話結束,許盡歡隻有半分坦然。

不信任的種子一旦埋下,就沒有什麽回旋的餘地了。

“王灩和許眾望還敢來煩你?”

“嗯。”

周肇南看向她平靜的側臉,“用不用我幫忙?”

許盡歡緩緩轉過頭,猶如一潭死水。

“你還想在我眼前殺人嗎?”

周肇南眼底劃過一抹涼意,沒再說話。

到了檀宮,許盡歡直奔自己以前住的那個小臥室,並且將門反鎖。

周肇南坐在客廳抽了兩根煙才回主臥。

這段日子他跟許盡歡一起睡的日子居多,自己一個人睡已經不習慣。

但讓他去低頭跟許盡歡主動緩和關係,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古往今來,都沒有一個人女人需要他低三下四地求原諒,何況他做錯什麽了?

越想越煩,周肇南直接換衣服出門了。

半夜,許盡歡被電話聲吵醒。

周肇南打開的,聲音卻是尤晟旭的,“盡歡,肇南喝多了,你過來接一下吧!”

許盡歡抿了抿唇,“我已經睡下了,旭哥,你隨便找個酒店讓他休息吧。”

“不行啊!肇南嫌酒店不幹淨,就想回家呢!”

許盡歡拗不過,隻能打車去接。

他那幫兄弟把周肇南扶出來,還幫許盡歡把人塞進了出租車。

“到家說一聲啊!我們還得繼續喝!”

這幫人生怕當電燈泡,揮揮手就跑走了。

許盡歡無奈坐上出租車,空間狹小,她隻能把周肇南的頭扶到她腿上。

周肇南身子蜷縮,捂著腹部,臉上就差寫著不舒服三個字。

許盡歡就開始翻他口袋,找到胃藥以後給他喂了兩顆。

一路無言地回了檀宮,一進門,周肇南的重量就把她壓倒在地板上。

“周肇南,你別裝死!起來!”

許盡歡好不容易站起來,這人卻像大爺一樣躺在了地板上。

她拽著周肇南的一隻胳膊,周肇南卻突然睜開眼把她也拽倒在懷裏。

“周肇南!”

周肇南望著天花板,箍著她動彈不得。

許盡歡記得有次看星星,她也是這麽躺在周肇南的懷裏。

這是眼前的不是星空,是一座華麗而冰冷的牢籠。

“對不起。”

許盡歡聽到他說這句話,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堵著的感覺消失了許多。

周肇南側過身,將她抱得緊緊的,聲音沉悶又沙啞,“歡兒,讓你跟著我受委屈了。可是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我從出生就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裏,我改變不了什麽,我隻能給你這麽多,我知道不夠,可我盡力了。”

許盡歡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其實她要的也不多——自由,正義,有尊嚴地活著。

“我這輩子就這樣了。”

周肇南迷離地吻上她的唇,吻完,有些淩亂地捧著她的臉,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

“歡兒,你陪著我,陪著我,永遠陪著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