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家裏的賓客也都陸續離開。

老保姆收拾著餐桌,他想幫忙,被趕去陪二老說話。

陸正安的跟父母的年齡跨度有點大,所以他從小都懂事聽話,成長到現在,從來都沒有過叛逆期。

父母有點跟不上時代了,但還是傾其所有,每次跟陸正安聊天,問很多事情,了解得越多,囑咐得也就越多。

“小四,在上京交女朋友了嗎?”

陸正安搖搖頭,“沒那個時間啊。”

老父親問:“工作還順利嗎?”

“嗯,挺好的。”

“注意身體。”

“好,您跟我媽也要注意身體。”

午後的蟬鳴開始叫囂起來。

二老聊著聊著就睡著了,陸正安給他們蓋上毯子,退出房間,直接去書房找大哥。

大哥如今孩子都上初中了,標準國字臉,濃眉大眼,不怒自威。

“大哥。”

陸正沛職業習慣,站得總是很挺直,打電話的時候,另一隻手會下意識搭在腰帶上。

他抬手示意陸正安先坐,自己對著那頭的下屬交代了幾句才掛斷電話。

“在家待幾天?”

陸正沛在他對麵落座。

“兩天。”

陸正沛點點頭,“工作忙,你這兩天在家好好歇歇吧。正好小二和三兒也都在家,明天我叫人來家裏拍個全家福。”

陸正安抬眸,知道二老這個年紀拍的全家福意味著什麽。

他挺慶幸的,慶幸自己不是家裏的長子,因為他實在承受不住失去父母的傷痛。

家裏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陸正沛在操心。

陸正安有事都跟他商量。

“小四?有事要跟我說?”

“嗯。”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透明的密封袋,裏麵是幾根長長的頭發,這是他從許盡歡那邊拿來的。

“大哥,麻煩你拿這個,跟爸媽做一下親子鑒定。”

陸正沛瞠目結舌,平日的穩重不複存在。

“你找到小五了?”

陸正安的反應與其說是淡然,不說是謹慎。

他怕讓家裏人失望,所以沒有表現得太期待。

“查到一個犯人,她之前在晉城各大醫院都有線人,我找到一個可能是小五的女孩,但也不一定。也許小五真的已經……”

他沒再說下去,陸正沛沉思了一會兒

“當年媽都沒來得及看一眼小五,就被醫院通知小五夭折了。事後媽反應過來,那個醫生早就消失了。這些年,小五一直都是爸媽心頭的病。”

他看向陸正安,“小四,你有多大把握?”

“沒多大。”陸正安實話實說,“我做這一行也是為了方便找到小五,這些年所有跟晉城有關係的女孩我都查過,連我自己也不相信她是不是還活著。”

“她活著!”陸正沛站起來,走向窗戶,麵朝著金色的陽光。

他負手而立,背影堅定,“爸和媽都相信她活著,我也相信!她一定還活著!”

“大哥,那就等我們找到小五以後再拍全家福吧。”

“好!”

陸正沛擦擦眼角的淚,轉過來的時候,麵色已經恢複如常。

“你工作怎麽樣?”

陸正安被調到上京的事情大哥是知道的,也知道他是去幹嘛的。

麵對從小保護他的大哥,陸正安才終於舍得**心扉。

“有點困難,周家的勢力比我想得要大,連汪正年都是他們的人。任家那邊,我跟了任茂好久,總算是有點收獲。”

陸正沛點了根煙,語氣老成,“周家在上京根基太深了,你一次扳倒肯定是不可能的。隻要順藤摸瓜,查到周長毅的黨羽,接下來上麵一個一個鏟除就行了。”

“嗯。我想先從任茂開始下手。”

“需要幫忙嗎?”

陸正沛雖然在晉城,但上京那邊也能說上一點兒話。

“還是算了,周肇南已經察覺我了,這個時候還是不要打草驚蛇。”

“行,你自己心裏有數就行。”陸正沛拍拍他肩膀,“照顧好自己。”

“明白。”

……

從醫院出來很長一段時間,許盡歡臉上都貼著紗布。

不知道為什麽,向奐霆的妻子知道她受傷以後,來找她的次數也變得頻繁起來了。

許盡歡臉上可以不用貼紗布那天,她又來檀宮找許盡歡。

“盡歡,我認識一個美容醫生,專門做疤痕消除手術的,我之前生孩子的疤就是他給我消的。”

許盡歡被她拉到美容院,體驗了各種項目,去了三天,花了十八萬,但這還是少的。

她真不明白,有些女孩明明已經那麽漂亮了,為什麽還要花那麽多錢。

祛疤的那段時間裏,她身體恢複得也差不多了,醫生說的不能同床期也過去半個月了。

她知道自己拖了太久,周肇南也忍了太久。

但估計是她頂著一道疤,讓周肇南倒胃口,每場情事都是淺嚐輒止,草草結束。

這倒也省了許盡歡的事。

月底,上京發生一件大事。

任茂被上麵的人帶走了。

許盡歡跟陸正安有偷偷聯係,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

事發後任敬輝就在國外哭著求周肇南想辦法,周肇南應得好,但壓根就沒想管。

許盡歡在他懷裏抬起頭,“那不是你舅舅嗎?”

“有人想借著他搞我爸,傻子才會自己往火坑裏跳。”

“就算不管,也多少會影響到你吧?”

周肇南玩她頭發,用黑色的發絲纏繞著自己的食指,“擔心我?”

許盡歡如同沒有笑意的洋娃娃,“擔心你也是在擔心我自己。”

周肇南吸了最後一口煙,把煙摁在床頭煙灰缸,摟緊了她光潔的肩膀。

“放心,我跟我爸早就做打算了。把我舅舅推出來也是給兩邊一個台階,不犧牲點兒什麽是不可能的。”

許盡歡還是一臉擔憂,“要是你家真的……怎麽辦?”

“坐牢是肯定的,但肯定不會死,大不了我不走這條路,活得也不會比現在差多少。”

錢他已經不缺,周家走到現在,要的不過是權力的壟斷。

許盡歡越來越覺得自己人微言輕,就算跟陸正安聯手,讓周肇南再無翻身之地也是不可能做到的一件事。

她要是想逃走,最好就是讓他斷了對她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