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晟旭躡手躡腳下樓,馬上要到門口了。

大燈突然開了。

“上哪兒去?”

尤晟旭放棄抵抗,“爸。肈南家裏出事了,我想去看看他。”

“你還閑事情不夠大?咱家沒出事就是他不想把你攪進去,你還上趕著去找他?回你房間去!”

尤晟旭原本都是自己住的,這兩天風聲太大了,被家裏召回來了。

他爸媽生怕他做蠢事,二十四小時都看著他。

一直到警方那邊傳來許盡歡的死訊,他爸媽才肯放人。

程翼被抓走的前一天晚上。

尤晟旭跟他見了一麵。

“盡歡真的死了?”

程翼說:“警方是這麽說的,但也許是為了保護許小姐吧。”

尤晟旭想找許盡歡問個清楚。

周肈南待她不薄,為什麽要背刺他。

但許盡歡這個人,從此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後來他去監獄裏問郎晉,郎晉說她死了。

“你親眼看見她的屍體了?”

郎晉毫不猶豫,“嗯。”

尤晟旭看了他半天,看著他穿著橙馬甲,看著他剃了平頭。

突然就紅了眼。

“怎麽會這樣呢?”

郎晉平靜道:“早晚的事,能保住一命就行了。”

尤晟旭知道他說的是周肈南,至於郎晉自己,已經無力回天了。

他出了監獄的大門,看見時穎著急地往這邊趕。

“別去了,一天隻能看望一次。”

時穎都快急瘋了,“歡歡在哪兒!她在哪兒!”

“她死了。”

“不可能!”時穎雙目猩紅,“周肈南都能活著,憑什麽她死了?”

尤晟旭想到郎晉的結局,想到周肈南到了都沒把他牽扯進去。

他冷下臉,“為什麽不能?要不是她給警方通風報信,周家會這樣嗎?”

時穎沒忍住,站在大門口就給了他一耳光。

“你說的還是人話?他們一家幹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情?他們把歡歡逼成什麽樣了?你捫心自問,你最初認識的許盡歡是這個樣子嗎?”

尤晟旭不是不懂,隻是懂也沒用。

“算了,反正都結束了。”

時穎咬牙忍下哭意,“對,都結束了,歡歡不是死了,她解脫了。”

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時穎猛然想起以前許盡歡跟她說過的話。

她說她就算不在了,也會在別的地方好好生活。

相比她死了,時穎寧願選擇相信她在別的地方幸福地活著。

一年以後,她在上班的時候,突然收到一封郵件。

上麵是一張大學的照片,人特別多,許盡歡的臉藏在特別隱蔽特別隱蔽的地方。

好像是大學社團的招新,許盡歡傍著低馬尾,眉眼已經變得溫和而成熟。

時穎對著那張照片,哭了好久。

“時總監。”

下屬敲了敲她的門。

時穎收回眼淚,“什麽事?”

“外麵有人找你。”

“什麽人?”

“不知道,說是您以前的朋友。”

時穎踩著高跟鞋過去,她用一年的時間升職加薪。

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有沒有沾周肈南的光。

很久很久以前,她問許盡歡是不是對周肈南動心了。

許盡歡先是否認,後來哭著跟她說,有一點。

一樓大廳,一個留著寸頭,身形偏削瘦的男人站在前台那裏。

是個背影,所以時穎並沒察覺是誰。

“請問......”

男人轉過身,時穎不受控製地後退了好幾步,差點沒站穩。

她控製不住自己的表情。

害怕竟然比厭惡還要多。

“穎穎,好久不見,當上總監了啊?”

前台也認識時穎,此時好奇地盯著這兩人。

時穎掐著自己指尖穩住思緒,“你什麽時候出來的?”

“半年前吧。”

付航朝她走近,“不準備跟我敘敘舊嗎?”

“我跟你沒什麽舊可敘!”時穎指著大門口,“你走,不然我就讓保安趕人了!”

付航沒有她想得過多糾纏,隻是走的時候深深望了她一眼。

“穎穎,我還會來找你的。”

這句話,時穎這輩子都忘不掉。

前台帶著八卦的心情問:“時總監,這人是你前男友啊?”

時穎猛然朝她看去,“你怎麽知道?”

“他剛才自己說的。”前台小姐姐又從從上到下看了她一眼,“你剛才說他出來,從哪出來啊?不會是......”

時穎已經穩定下來。

“做好你自己的事情,你當前台是來八卦公司同事的?”

前台小姐姐表麵認錯,等時穎一走,她就到處宣傳時穎有個坐過牢的前男友。

流言蜚語都傳到了她這層。

時穎工作的時候都感覺別人在偷瞄她。

下班時間一到,她就回家了。

她一直都住在那個老破小。

那是她跟許盡歡最後在一起待過的地方,雖然這個房子沒有那麽豪華,但這裏棲息著她和許盡歡的靈魂。

進門前,她的腳踩到了什麽東西。

樓道裏沒有燈,她用手機一照,才發現地上躺著一個信封。

裏麵是一封信。

長長的道歉信,時穎熟悉這筆跡,一行都看不下去。

隻看了落款,付航。

一時間,她隻覺得無比窒息。

付航不僅出來了,還打聽了她工作的地方和住處。

她好不容易在京城落穩根基。

這個男人卻再次出現,毀了她全部的生活。

她一秒都不耽誤,家門都沒進就逃出了小區。

她報了警。

警察局裏,警方把那封道歉信反複看了一遍。

“他跟你之前有過什麽恩怨?”

時穎頭埋得死死的。

一身職業裝早已褶皺不堪。

“我跟他談了三年,他賭博,欠了債,還不起的時候就用我們的私密視頻高價賣出去。”

“我知道的時候,他已經用這個方式謀利上百萬了。後來我把他起訴了,讓他進了監獄。”

說這話的時候,旁邊有人在場。

第一次聽說這麽不是東西的男朋友,在場每個人都對她表示出深深的同情。

“我們了解了。他暫時還沒有什麽傷害性的實質舉動,我們會幫你盯著他的。你在京城有朋友嗎?先去朋友家住一段時間吧。”

時穎搖搖頭。

她隻能去住酒店。

但住酒店也不是那麽安全。

時穎突然想起,她來京城之前,她媽給了她一個電話號碼,讓遇到困難就找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