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盡歡在跟他暗自較勁。
但她清楚地看見周肈南眼裏的乞求。
任曉站在他身後,心疼地看著兒子。
郵輪啟動,發出長長的一聲嗡鳴,許盡歡慢慢冷靜下來。
“周肈南,我不喜歡你。”她一字一句,“我從來都沒喜歡過你。”
“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讓我覺得生不如死。”
“你知道為什麽我要跟陸正安聯手嗎?因為我要擺脫你。”
周肈南緩緩鬆手,從她決然的表情裏看不到一點說謊的成分。
他忘了,他的小孩是不會說謊的。
他的小孩也長大了。
從以前那個單純天真的許盡歡,變成如今的許盡歡。
他一把扼住她手腕,聲音輕微的顫抖,不易察覺。
“沒關係。”他在安慰自己,“日久生情,隻要你一直在我身邊就夠了。”
“你放開我!”許盡歡的手腕都快要被他捏碎一樣。
任曉在後麵催促,“肈南,我們先進去吧!你們的事等到了國外再說!”
周肈南終於恢複了幾分理智。
又是一副冷漠陰沉的樣子。
許盡歡被他拽著走,她邊呼救邊看向欄杆。
以前她不會遊泳,但檀宮裏有室內遊泳池,她早就學會了。
趁周肈南不注意,她使出全力掙開他,隨即衝向護欄。
周肈南反應過來,立即去抓,但隻抓到空氣。
“許盡歡!”
許盡歡毫不猶豫,翻越護欄,在跳下去之前她回頭望了眼周肈南。
“跟你逃跑,我寧願去死。”
說完她變縱身跳了下去。
“許盡歡!”
撲通一聲。
沉到很深很深的海域。
周肈南也要跳下去,任曉在後麵死死抱著他。
“肈南,媽求你了!媽隻有你了!你不要做傻事!”
“放開!”
周肈南在腦子裏計算了時間,許盡歡憋氣頂多能撐三分鍾。
“肈南!”
任曉哭著抱他腰,給他跪了下來。
“你忘了她吧!是她把咱家害到這個地步的!肈南,她不值得啊!你還要一錯再錯嗎!”
郵輪已經走了很遠,周肈南已經看不見許盡歡跳下去的位置,眼前隻有波光粼粼的大海。
他盯著來時的路盯了很久,卻始終沒有見到人飄上來。
天空一望無際,遷徙的鳥群在天空飛翔,周肈南就這麽看著,望著。
他一點一點離開了那片土地。
也失去了他人生中第一個愛的人。
到達公海,他和任曉利用偽造身份成功躲過。
國外早已有接應他的人,除了不能回國,他們在國外也依舊有享不完的榮華富貴。
到達國外的第一件事,就是給程翼打電話。
“抱歉南哥,海警已經搜了很久了,但依舊沒有找到許小姐的遺體。”
“有什麽消息再告訴我。”
“好的。”
後來,程翼打來電話,“南哥,警方已經找到許小姐的屍體了。”
再後來,周肈南就已經聯係不上程翼了。
......
許盡歡睜開眼,肺部吸水,損傷嚴重。
她像是躺在一輛救護車上,外麵天色已晚,但車速依舊很快。
她的手被人緊緊握住,順著那隻手網上看,許盡歡啞然開口:“二姐。”
陸正霖回過頭,“你醒了!”
許盡歡想問很多事情,但肺那裏,呼吸一下都隱隱泛痛。
陸正霖主動說:“乖,小五,這邊的事情已經解決了,二姐現在就帶你回家。”
許盡歡聽到這句話,眼淚從眼角流落,她控製不住地顫抖,終於敢放聲大哭。
“別怕。以後沒人敢欺負你。”陸正霖摸摸她的額頭,心疼地拂去她的碎發。
許盡歡不知道為什麽,想到了周肈南。
她終於,可以把他忘了。
這場噩夢終於醒了。
回到晉城陸家,她是小五的這件事所有人都沒有聲張。
那段時間她一直都在休養身子,陪著年邁的爸媽過了一段安穩又平和的日子。
其實並不平和。
每天晚上,她都會在夢中驚醒。
夢到周肈南找到他。
夢到她好不容易得到的家人隻是一場幻想。
陸正霖的房間在她隔壁,聽到她半夜常被噩夢纏身到大哭,就來到她房間陪著她睡。
家裏,陸正霖是她唯一的女伴,也是跟她最親近的。
許盡歡把她跟周肈南的事情全都跟二姐說了一遍。
陸正霖不斷地告訴她,“都過去了。”
一個月後,周長毅的通報出來了,全國人民叫好。
陸正安完成任務,暗自調回了晉城。
他說:“郎晉把所有的證據全部燒完,然後自首了。周肈南身上的罪責,他全部擔下來了。周長毅一直留著他,就是為了給周肈南脫身用的。”
許盡歡問:“那周長毅會被判死刑嗎?”
陸正安搖搖頭,“會把他在監獄裏關到死。他身上掌握太多機密,他死了,會跟所有人魚死網破。他活著才更有用處。”
郎晉自首那晚,給周肈南打了個電話。
周肈南隻問了一句:“許盡歡真的死了?”
“嗯。”郎晉說:“我親眼看見她的屍首,我確認她已經死了。”
一年後。
陸正沛再次調回晉城,陸家人團聚。
那年,陸正揚大婚,許盡歡盛裝出席。
來的賓客都問:“喲,這麽漂亮的小姑娘是誰啊?”
許盡歡被爸媽一左一右護著,“我家小五啊!”
“小五真漂亮!是做什麽的啊?”
“我家小五還上學呢!”
“哦,那畢業了想做什麽啊?”
許盡歡望了眼天空,“就當一個老師吧!”
“老師好,教書育人,好好好!來,丫頭,大姨給你個紅包!”
大姨給了,七大姑八大姨,叔叔伯伯,都要給。
明明是三哥的婚禮,結果卻被她搶了風頭。
許盡歡應付完長輩就去後麵躲著了。
陸正安走過來,“盡歡,郎晉剛才被執行死刑了,程翼被判處十年有期徒刑,其他人的處罰也都下來了。”
許盡歡心裏一緊,擠出笑容。
“四哥,有的時候我真的分不清這個世界上的黑與白到底有沒有界限。他是一個十惡不赦的人,可他對我很好。有的人,明明沒有傷害過我,卻不被這個世界原諒。”
“盡歡......”
許盡歡轉過身,不想讓陸正安看到她眼淚落下來。
“就像我明明對得起全世界,卻唯獨欠他一句,對不起。”
周肈南,其實我喜歡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