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朋友。

周肇南唇角輕勾。

回頭看到的是邊胤攬著許盡歡的腰說謝謝的一幕。

“肇南,看什麽呢?”周夫人喚他。

他收回視線,舌尖抵了下臉頰。

許盡歡和邊胤走到室外,不用挽著邊胤演戲,她又開始走得亂七八糟的。

站在門口定了一會兒,聽得邊胤的聲音響起。

“你可以自己走吧?我不想送你回家。”

許盡歡連忙擺手說:“我可以自己走!”

“那我先走了。”

邊胤的車子從她身前蹭過。

許盡歡後退的時候腳崴了一下,連退幾步才站穩。

她沿著來時的路一直走,高跟鞋真的要了她的命,她走得慢慢的,穩穩的。

路過的車上會倒映出她的體態不是很好看,但她也不想再考慮這些。

“美女,用不用送你一程?”

一個商務男士降下車窗,友好的詢問卻讓許盡歡豎起十二萬分的防備。

“不用了,我朋友很快就來接我了。”

“好吧。”男人悻悻升起車窗。

許盡歡鬆了口氣,沿著下坡路走到主路,車流和人流就更多了。

巨幅廣告牌下是金碧輝煌的建築物,夜晚屬於放縱的人們。

她忘了在哪看到的,說賭城澳門有著永不落幕的天空。

其實京城何嚐不是。

京城的每一盞燈火永遠不會為她而明,談何落幕。

......

“小許,你現在有時間吧?”

中午,許盡歡和時穎去食堂的路上被侯元青叫住。

“有的。”許盡歡朝時穎打了個招呼,就跟著他走了。

“院長,您找我有事嗎?”

“是這樣的。”侯元青背著手,一邊走一邊委婉開口,“今天晚上臨時加了一場你的個人演出,人家花大價錢,指名讓你跳水袖舞。”

許盡歡聽出點什麽,若是正常演出侯元青不會這麽扭扭捏捏。

“院長,是誰指名的?”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對方隻是派了個助理過來跟我談的。地點也不在咱們的大劇場,是院裏那個荒廢很久的小劇場,對方不想表明身份,我也不好意思問太多。”

許盡歡聽完就想拒絕了,“院長,這個恐怕......”

“小許啊,這個事你放心,我是不會幹出陳剛那種勾當的。這個助理之前也來過幾次,我接觸過,所以我也知道對方的為人還是靠得住的。他背後的人估計是大有來頭,我實在是不好推辭。”

他殷切地看著許盡歡,就差把怕得罪人這四個字刻在臉上讓許盡歡看了。

許盡歡一時有些猶豫,“晚上不是演出時間,他想看我就要演嗎?”

這也太隨心所欲了吧。

侯元青開始倒苦水,“你也知道,我這些年供著沈遼在國外上學不容易,有些事我也真是身不由己,我這也是沒辦法了才來找你的。”

侯元青鮮少會露出這麽為難又窘迫的表情,仿佛下一秒就會哭出來。

“那,好吧。”許盡歡硬著頭皮答應了。

晚上她才知道,服裝,妝容,甚至跳那一段,都是對方指定好的。

她心裏怪怪的,但幫她一起化妝的姐姐看得很開。

“幹這行的不都是這樣嗎?賣唱又賣笑,從古至今都是這樣。”

許盡歡從業多年,也深知這一點。

以前也不是沒遇見過幾個粗魯的觀眾,指著舞台大罵戲子在古代是最卑賤的。

就連追她的那些公子哥也是,對她隨手打罵,諷她一個唱戲的甩什麽臉子。

化好妝,她來到那個被荒廢了很久的小劇場,雖然許久不用,但基礎的設施都還可以用。

她穿著水藍色的戲服,斂起了長長的白色水袖。

舞台上最中間亮著聚光燈,她靜靜地站在台上等待。

觀眾席上最後一排的門吱呀一聲打開,空曠而昏暗的室內驟然變得不平靜起來。

許盡歡這邊的光有點刺眼,隻憑輪廓判斷進來的是兩個男人。

還沒看清,就聽得後台的工作人員喊她,“盡歡啊!”

她扭身應答,“欸!”

“可以開始了!”

“現在嗎?”

“對!”

咚,咚,咚。

三聲沉悶的鼓聲響起來的時候,耳朵一下子沒法適應。

但就在第四聲的時候,許盡歡輕盈的身子突然騰空跳起,腳麵繃直,極其柔軟的身體在空中劈叉。

左右兩邊的長袖利落而筆直地在空中綻開。

琵琶的聲音加進來,氣勢恢宏。

許盡歡跳得柔,但每次揮袖,水袖都仿佛一件利器,柔中帶剛。

像許盡歡這個人一樣堅韌。

饒是外行也能看出她這十年的功底,水袖揮得極好,像是她身體裏自帶的一部分。

甩、撣、撥、勾、挑、抖、打、揚、撐、衝。

每一個動作都堪稱完美。

結尾的時候,許盡歡左手直拋袖,三米長的水袖在空中像白色的帷幕,飄然落下,許盡歡的表情也隨著音樂變得悲愴起來。

音樂停下,觀眾席的燈一排一排地亮起。

許盡歡喘著粗氣,對著坐在第一排最中間的兩位觀眾鞠了一躬。

啪,燈光照亮了周肇南,他翹著腿,似笑非笑地撐著下巴。

他好像對舞不是很感興趣,隻是對跳的人更感興趣。

倒是一旁的程翼沒忍住鼓了幾下掌,但看見周肇南的表情又立馬把手收回去了。

許盡歡氣喘籲籲地直起腰,臉譜一般的臉上都擋不住她的震驚。

她極為震撼地後退了一步。

指名來看她的人竟然是周肇南!

“盡歡,辛苦了,可以休息了。”工作人員喊她。

“哦......好的。”許盡歡回過神來,小跑著離開舞台。

舊劇場的化妝間早就不能用了,她要卸妝換衣服也得回新劇場。

荒廢的這一片路燈全部失效,她一身戲服,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許小姐,請等一下。”程翼叫住她。

許盡歡急匆匆的腳步一下子停了下來。

回過頭,對上從容朝她走過來的周肇南。

她全身是汗,鬢邊的頭發緊貼在臉頰上,眼睛周圍是醒目的全包黑色眼線,臉頰豔紅,臉白的像白石灰。

這種誇張的舞台妝容,上了台還好,下了台倒稱不上好看了。

反觀周肇南,西裝筆挺,矜貴的姿態中透露著幾分施舍的笑意。

許盡歡胸口上下起伏,不等周肇南先開口,她先氣衝衝地質問。

“羞辱我好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