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寰中自從得了機器工廠差事,他差不多每天都要到東門外石牛堰下遊的機器工廠——大家所稱的新機器局,去走一趟。縱然沒有好多公事待辦,他也要在那間為他專設的提調室裏,坐上點把兩點鍾,同員司們講講閑話,喝上幾道河水香茶——有時遇合著總辦孟道台來廠,還可喝上特別派工到望江樓去挑回來的薛濤井水哩。而後吩咐提轎子,帶著小跟班何喜,又匆匆打道回城。但是七月十五以後這幾天沒去了。從總辦大人到稽查師爺,都知道這並非葛提調大人躲懶,實是由於城門不時啟閉,若非武職人員,出入到底不便。何況自從東門外打了一次仗火之後,連日謠言繁興,把機器工廠同它緊鄰的進化紙廠這一帶說成是危險區域,不去,更有充分理由。

葛寰中同蒲伯英、羅梓青、鄧慕魯、顏雍耆、張表方這班紳士雖是接近;對於爭路風潮,因為他的老上司周孝懷讚成的緣故,也表示過願意幫忙;但從特別股東會開幕,眼見官紳之間已起衝突,情形一天一天不妙,摸著腦袋一想,他既無官守,又無言責,若再插身其間,難免不遭掛誤。遂借口機器工廠公忙,不但遠遠撇開了這班人,甚至連老朋友郝達三也因而生疏了一些時候。

今天他到總辦公館去談了要公出來,軟四抬的大轎正風馳電閃般走得起勁,忽然街上一個地皮風扯起,一些今天早晨才開門的鋪子——得虧新成立的籌防處委員們挨家挨戶、誑哄嚇詐說了兩天,把一些生意人和做手藝的人說得無法躲閃,今天早晨才開了門的鋪子,又叮叮咚咚把鋪板關上;正在街上走路的人,也發瘋似的奔跑起來。

轎夫登時把轎子放下。

葛寰中走出轎門問道:“什麽事?”

何喜氣呼呼說道:“有人說,同誌會按進東門來啦!”

“胡說!哪有這回事!”

但這時從東向西的人們跑得那樣凶猛,他的轎子要從西向東,必得在這股洪流中力辟一條通道。轎夫們看了看,都咕嚕著不願意去拚。

葛寰中不好過於強勉轎夫們。左右一望,恰好離郝達三家不遠,遂道:“好吧,到郝大老爺家去吧。”

一進客廳,他便迎著主人哈哈大笑道:“達三哥,想不到紅燈教撲城那年,我從半路到你府上來躲避。今天,又從半路上走來,你說怪不怪?”

“莫非今天又是紅燈教撲城嗎?”

“當然不是!好笑極了,說是同誌會按進了東門。”

“真的嗎?”

“哪裏會是真的!我剛才在孟觀察公館裏,還和機器工廠通過電話,據說,城外比前兩天還清靜些。”

“這幾天你沒出城嗎?”

“沒有。出入太不方便,不管什麽人都要盤問。借此在家休息幾天,也好。”

“城外當真還清靜嗎?不是說東南門外還在打仗嗎?”

郝達三說這話,一點沒錯。隻管牛市口、紅牌樓兩處的仗火就隻打了那麽一下,而且打輸的是團防、同誌會方麵。但是城裏人在茶鋪酒館、街頭巷尾傳播的,恰恰相反。他們偏偏要說牛市口打勝仗的,是團防,是同誌會。巡防兵抵不住,把新軍開出去,兩邊說好了,團防、同誌會才退了兩裏。現在正等簡州、仁壽縣的人馬開來。人馬一齊,他們就要撲城的。說到南門外的仗火,更其有聲有色。他們誇獎黑騾子:“謔!這個人嘛,有萬夫不擋之勇,一把單刀耍圓了,水都潑不進,怕他巡防兵再歪,一碰上黑騾子,便隻有背時的!”誇獎團防的抬炮:“這是他們頂厲害的家夥,比啥子快槍都厲害。你們想嘛!快槍是獨子兒,作興每槍都打中了,那也隻能打倒一個人;打上一裏,就沒有準頭。抬炮便不同啦。把火藥灌飽,足可打一裏半遠,一打出來,火藥有簸筐大一團,它是群子兒不是獨子兒,一抬炮,總要碰上好幾個人。”因此,他們一直相信武侯祠與紅牌樓之間,不知打死打傷了多少巡防兵。這一股人馬大約隨時都可按進城的。

葛寰中卻搖頭說道:“也是謠言,同剛才扯的地皮風一樣。”他又感歎了一聲,“總之,人心浮動極了,稍微一點風吹草動。就會相驚伯有的!”

“寰中,你評一評老趙這回的舉措對不對?”

“你是說哪方麵的舉措?最近幾天老把城門關著,不但弄得人心不安,甚至糞便出不去,河水、小菜進不來,這樣的舉措當然不對!”

“關城門是小事。我問的是他十五那天的舉措。”

葛寰中把雪茄煙取出,擦洋火咂燃,濃濃吐了幾口青煙,說道:“依我的見解嘛,嗯!我要批評他也對也不對。這話如何說的呢?講解起來,當然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講得清楚,我現在隻略略談一談。首先我說他做得對的一麵。”他含著微笑把郝達三瞟了兩眼,“他是封疆大吏,負有地方安危全責,眼睜睜看著爭路風潮一天比一天洶湧;半個月裏,罷市罷課,抗糧抗稅,民氣囂張可以說達到極點。若再放任下去,則滔天大禍,將不知伊於胡底。他為了收拾危局,不得不取壯士斷腕手段,把伯英他們拘捕,正是擒賊擒王,挽狂瀾於既倒的辦法。這樣做,我以為一點也沒錯。”

郝達三大為駭然,弩起兩隻微微浮腫的眼睛道:“!你完全在替他說話嘛!”

葛寰中把煙灰一彈,笑道:“我還沒說完哩。現在,我要說他不對的地方了。”

郝達三臉色一舒,把吹燃的紙撚重又吹熄。凝神一誌地望著他那神光閃爍、令人難於捉摸的三角眼睛。

“季帥不對的地方,就在於把伯英他們逮去後,沒有狠一下,一刀斫下他們的腦袋!”

“唉!太不成話了!”郝達三泛起眼睛像要生氣的樣子,“你和伯英他們,即使沒有很深交情,也不應該這樣說啊!”

葛寰中一陣哈哈大笑道:“我的仁兄,你如何這樣老實,竟自把我說的反話信以為真了!哈哈!哈哈!……本來你問得就沒道理。季帥這次的舉措,簡直瘟透頂了,誰不批評他不對,你還以對不對問我,莫非疑心我是趙黨,把我看成路子善一流人物了嗎?……講到這位寶貝太尊,我倒要告訴你一件秘聞……你可曉得十五那天,正當督院上開槍流血之際,北打金街聯升巷忽然起火,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嗎?”

“想來是失慎所致。不過也巧合得很……這與路廣鍾有啥關係?”

“當然有囉!那時,就有很多謠言,說這火是同誌會放的。”

郝達三連忙分辯道:“絕無此事!”

“但是不虧徐季桐把真相公開出來,其中的真假,誰又分辨得出呢?因為火起之後,消防隊立即趕去,看見幾個巡警教練所的警士,慌慌張張從那起火地方跑出。起始,消防隊員還不注意,及至把火頭撲滅,才發現燒去的三間房子,不但是久無人住的空房,而且地上還留有一隻洋油桶,是新的,並有一些沒有燒完的柴草。顯而易見,這火是有人放的,並非居民失慎。消防隊員和警察分局責有攸歸,不能不加緊調查了。不到半天,就調查明白,確是巡警教練所的人把鎖扭開,進去放的火。他們趕快稟報給徐季桐。徐季桐第二天在司道官廳上,就把這真相公開了。說同誌會放火的謠言,因而才不攻自破。”

“怎麽就與路廣鍾發生了幹係?”

“你也不想想,路子善現正當著巡警教練所總辦,新兼四門總巡查。土地不開口,老虎敢吃人?不是總辦支使,巡警教練所的警士焉敢出頭犯法?甚至徐季桐尚不敢倡言是巡警教練所的人所為,也便可想而知了。”

“這秘聞,是徐觀察告訴你的嗎?”

“不!是警察分局委員,我舊日的僚屬,特特來向我說的。”

郝達三點頭說道:“這確是有價值的秘聞,但是十五那天,老趙把伯英他們業已上了綁,為何又未狠一下把他們殺了呢?你可知道這內中緣故嗎?”

“據我所聞,是鹽運使楊彥如這位智多星獻的計,即是先臨之以威,而後示之以德。要伯英他們不再倔強,俯首就範而已。莫非這其間也有所謂秘聞嗎?”

“不算秘聞,知道人已經不少了。大約還未傳到你的耳中。”

“也許是的。我這一晌很少應酬,僅隻到孟總辦公館走走……請你談一談你這不算秘聞的秘聞。”

“是這樣的。老趙那天已把全城文武大員邀到院上,伯英他們上綁後,便請眾人簽名認可。卻沒有料到將軍玉昆先開了口,他問老趙:‘這班人都是在籍紳士,並非尋常百姓,他們爭路,隻是由於政見不合,與謀反叛逆迥異。季翁要殺他們,可曾請過聖旨?’老趙說:‘出奏過了,尚未奉到朱批。’將軍說:‘既然沒有批回,可見朝廷是鄭重其事的,我們當臣子的人,那就不宜輕舉妄動,還是應該請旨定奪為是。’老趙碰了釘子,隻好說時機危迫,為大臣的原可權宜從事。但將軍仍然不同意說:‘現在不是用兵之際,責任太大,安能孟浪殺人?’說完,竟與都統奎煥聯袂告辭而去。四司二道看見將軍如此,據說,提學使劉嘉琛、勸業道胡嗣芬、巡警道徐樾三人首先就表示玉將軍理由充分,他們完全讚成還是請旨定奪的好,因而不肯簽名認可。當場簽名認可的,是布政使尹良,鹽運使楊嘉紳……”他說到這裏,又把葛寰中看了一眼,稍為停頓了一下,然後說了下去:“畢竟反對的人多一些,又有將軍、都統兩個旗籍大員在內。因此,老趙才狠不下去,自行轉圜,把伯英他們全體鬆了綁的。”

葛寰中扳著指頭道:“四司裏麵,有了布政使、鹽運使、提學使,然何沒有提法使呢?”

“周孝懷嗎?……嗯!是你的老上司,又提拔過你的,不提了吧!”

“何妨提一下哩。西哲有言:吾愛吾師,吾尤愛真理。設若周法司有什麽不對地方,我斷不因為我的老上司提拔過我就袒護他。不!絕對不!我這個人隻論是非,不講恩怨的。你隻管說,用不著顧慮。”

郝達三遲疑了一下,才徐徐說道:“周孝懷原來是這樣一種人!據說,當場他倒和劉提學三人一樣,沒有簽名認可。但是梓青、慕魯、表方等人已經上了綁,他還承奉老趙之命,再三打電話把伯英邀到院上去。伯英本不至於身陷縲絏的,因為相信他是好朋友,相信他擔保說沒有危險,才跑了去。一去,不但當了階下囚,還背上一個罪魁禍首的名色。所以無論如何說法,周孝懷這個人委實沒有以前正派了!”

他又把坐在炕**手的老朋友,並且是平生最為欽佩的老朋友,瞟了一眼。覺得老朋友僅隻兩眉微蹙,臉上並無慍惱之色。因又繼續說了下去:“外間對他的輿論還更壞哩。甚至說誘捕梓青等人,全是他出的主意。大家說,他自從升署提法使以後,就變了一個人,油滑取巧,各方討好,你和他關係不同,最近可曾聽他說過些什麽?”

“我先問你一句。剛才所說的這個秘聞,到底從哪裏聽來的,可不可靠?”

“是顏雍耆的太翁伯勤先生告訴我的。十分可靠不見得,七八分或者……”

“周大人那裏,我許久沒去了,現在還不好證實顏伯勤的話到底有幾分可靠,或者完全不可靠,我隻能把我在孟觀察處聽來的談一談。有一些同顏伯勤所說的倒能吻合,比方說,讚成季帥逮人,讚成季帥采取強硬手段來嚴重對付股東會與同誌會諸人的,確乎有藩台尹惺吾、鹽運使楊彥如兩位憲台。但也有一些同顏伯勤所說,以及同外間所傳,就大相徑庭。首先,將軍玉昆拒絕簽名那回事,他就完全沒有提說。假若真有這事,官場中還有不傳遍之理?哪裏會隻有你們知道,連與督院關係那樣親密的孟觀察,都毫無所聞?再說到周大人出主意,外間好多人還牽扯到王寅伯、饒介卿諸位觀察大人,好像說,季帥身邊的軍師,就隻周善培、王、饒風藻,外搭一個田征葵而已。其實,據孟觀察細剖起來,真正稱得趙季帥軍師的,內邊隻有一位四少大人,外邊隻有一位楊彥如憲台,其餘諸人,隨聲附和,添鹽搭醋,則有之;要說能替他出主意,能左右他,倒未必有此本事。”

“既然楊嘉紳在給他運籌帷幄,你怎麽又說他這回的舉措瘟透頂了呢?難道綽號活吳用的楊嘉紳,原來名不符實,才是個活蔣幹嗎?”

“不然!據我所聞,楊彥如給他劃的策,本叫他盤馬彎弓、持滿不發,等伯英、梓青聽命之後,便自行轉圜的。卻不料季帥偏偏三心二意,沒有定盤星,尹藩台向他說什麽,他也聽,田征葵向他說什麽,他也聽;甚至連路子善的鬼話,比如聯升巷放火這種毫無道理的事情,他也點了頭。當然,更沒有料到伯英他們才被拘捕,風聲就傳遍全城,百姓們就奔去要人;更沒料到衙門裏打死幾個人,城外的民團與同誌會就公然動起武來。越鬧越糟,季帥越是手忙腳亂,下不了台。比如說,城外衝突了一下,既把民團與同誌會打跑了,為何還把四城門緊緊關閉,弄得人心惶惶呢?”

兩個人都沉默了,隻各人抽各人的煙。

好半晌,郝達三才捧著水煙袋,抖著二郎腿,問道:“寰中,你看老趙將怎樣來收拾眼前這個局麵?總不能糊裏糊塗,長此下去吧!”

“他第二次的告示,你可看見過?”

“街上張貼的沒去看,登載《成都日報》上的,倒看過了。”

“那麽,你當然懂得季帥要怎樣來收拾這個局麵的。”

“我不懂。我隻覺得他一味強詞奪理。黃瀾生已經說過,他並未奉過什麽上諭,他偏咬著牙巴說奉有密旨。你說氣不氣人?”

“你不能這樣一筆抹殺。他那告示還是有些道理,也說出了他今後的辦法,你們紳士們若是要同他打官司,他這篇告示倒不可不仔細研究。”

“噢!還這麽深刻嗎?”

郝達三賡即大聲叫高貴到上房去,把昨天的《成都日報》找來。

葛寰中道:“告訴你,季帥現在是把一樁事情分成兩橛,一橛是說爭路,他認為正當;一橛是說造反,當然就不應該。正當的,他讚成;不應該的,他便要幹涉。你說他強詞奪理嗎?但是有兩件事,偏偏又被他抓住了。說來也太巧,十五那天,伯英、梓青等才被邀請到院上,本沒有說是拘捕,為什麽全城百姓登時就曉得了?一下就成千上萬湧進衙門去要人?要說完全沒有人布置、支使,無論如何是說不過去的,這是一;還有,就在當天夜裏,河下便漂流出幾百塊木牌,叫同誌會速起自保……真的,真有這種木牌,不特水上警察撈獲了幾塊,就連我們機器工廠也撈到一塊,曾送到孟觀察公館,我親眼看見過。並且為什麽第二天夜晚,百裏內外的民團、同誌會,就都拿起兵器,到成都來圍城?這中間,又是誰傳的消息,下的命令?總不能說是季帥自買自賣吧?這兩件意外事情,不管你們如何辯解,總之,是被季帥抓住了。好啦!《成都日報》來囉,你仔細看吧!”

郝達三當下用心用意把《成都日報》上這篇告示重新看了一遍,揚起頭來說道:“對!老趙確是這樣在用意……我昨天看了它後,真不明白,老趙既是翻了臉,人也逮去了,會所也封了,為什麽還說爭路是正當的事?……嗯!他原來有意把一件事情分成了兩截!……不過,總不能服人。普天下誰不知道蒲殿俊、羅綸、張瀾是谘議局議長、副議長、議員?顏楷不但是堂堂正正的股東會會長,還是告假回籍的翰林學士。其餘,不是學界中知名之士,便是出仕有年的老宦。拿謀反叛逆來誣枉這班人,也不像得很呀!我說看了令人生氣的地方,就是這些。”

葛寰中笑道:“管你生氣不生氣,為季帥設想,不這麽說卻不行。他這麽一說,他才有個下手辦法,不然的話,你叫他怎樣來轉這個硬拐呢?”

“我又要請教你啦。你看,老趙既是安心強硬下去,我們這方該怎樣去對付才好?”

“我先要知道在十五出事以後,你們股東會同谘議局,可曾商量過對付的方法?”

“少數人商量過。就因為看不清楚老趙的方針,所以大家都拿不定主意。”

“現在可以拿定主意了。一方麵,在這裏撩住他,同他講道理。他既然未奉上諭……這一點,必須找黃瀾生打聽確實。如其真無上諭,那就逼迫他把所奉密旨宣布。他若宣布不出,他就輸了。但是一方麵,也得派人出去到處宣揚他蒙蔽聖聰,專權肆殺。最好到北京去找四川京官,同他打京控。總而言之,季帥雖把事情分為兩橛,你們卻不能分,一分,就上了當。”

郝達三連連點頭道:“自然!自然!本來是他耍的迷人把戲,我們怎能自迷其目呢?不過,伯英等人落在他手上,我們同他理落起來,他該不會加害他們吧?”

“這點,你們倒可放心。我記得宣統二年憲政編審館奏定的死罪施行細則,曾規定:凡謀反叛逆犯大不道者,屬大理院特別權限。你們可以引出這條條文去同他理落。即令伯英他們造反是實,不經大理院判決,他也不能擅自處理。如其你們同他打起京控來,季帥就更無法加害伯英他們了。好在又關在他衙門裏,不能暗地謀死,捏造瘐斃的。”

郝達三登時眉開眼笑地說道:“嘿,嘿,寰中,你真是雙料諸葛亮!經你這一指點,我們還害怕什麽?”

高貴出來請示:是不是要叫廚房添菜。

葛寰中把手一擺道:“我可要告辭了。”

“便飯嘛,不要客氣。又三也快回來了,等他回來,你再切實同他談一談。我年來多病,腦力很不行,許多要緊話,說後總不大記得清楚。”

“真的,我也忘了問,又三到哪裏去了?”

“他到一個認識的巡防兵管帶處去了。”

葛寰中笑道:“又三的交遊越寬啦!也好,當今之世,交遊寬點,未始沒有好處。不過,不要學傅樵村,過濫了,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