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4月10日,星期一,晴

我沒有立過要改變別人的偉大誌願,但也不曾同意過被人改變。

我的習慣是不坐同樣的位子,不處同樣的同桌,每次排位換一換,因為老東西在熟悉之餘總是給人以牽扯束縛。這個習慣還是堅持下去的好。

也可能一切的錯在於我太不喜歡束縛-

《我》

我不知道我為什麽會來到這個世界上,也不知道我怎樣來到這個世界上。

我對這個世界沒有第一印象,回首往事,最初在眼前晃動的是好幾個分不清先後順序的影像。

一、火車站

……

……

……

我試圖將往事紡成紗,織成布,做成衣,穿在身上,使我時時能觸摸到它的紋理,但幾次都沒有成功。我的文字往往是尚未開頭便不願再浪費時間繼續。

我不要再作徒勞的努力了吧!青春不屬於回憶。

【注:寫於2000年4月10日。】-

翻到我3月28日那天畫的取名為“黑霓.美人魚”的時裝設計圖,它歸屬於“我愛霓裳.美人魚係列”,設計圖說明:

(1)頭兩側垂帶,臂繞紗帶,應用細紗精製,經特殊處理,使之輕盈易舞,半透明而不至於輕浮,應能表現出海中藻類葉片的質感。

(2)雲霓、魚鱗宜用亮片製作。

(3)魚身與海水部分宜用同一塊布料,以求整體感覺的一致,同時兩者交結處可進行褶皺處理,海水處染製暗一些,以增強層次感和立體效果。

(4)為表現時裝特點,模特不宜用一般的舞台步和肢體語言,而應該特別設計本人意見是:走左斜步,並展兩臂作遊弋狀,姿態輕盈,忌節奏感。

(5)配樂應輕曼。

(6)女模特兒宜由黑種人擔任(白種人也可,可取對比分明之效),身材修長。

當時一起還畫了童裝,飄逸長裙(古典美麗),套裝,新潮露臍裝,“綠葉紅花”長裙,短裙,都市嬉皮裝,休閑裝(簡單、舒適大方),以及另外幾種樣式的長裙-

Manner不過是一件外衣,對外衣下實質的評判以它為旁證乃至標準是不公平的,就好像我們不應該因為別人戴著帽子就認為別人是禿頭,或者看到他(她)的帽子漂亮就認定他(她)的頭發的發質一定verygood-

2000年4月12日,星期三,晴

我不大清楚我所麵臨的目光的性質:是不屑?抑或幹脆是輕視?或者當我是怪物?我想最輕的程度就是不讚同了。

哈哈,沒什麽,我想將來我會麵臨更糟糕的一切,嘿,小菜一碟,小菜一碟!我就是喜歡這樣,怎麽樣?

所有的,所有的一切,都朝著我,來吧!

我不會為了別人的表揚而努力,也不會因別人的輕視去發奮,我不是那種人。我就這麽來到世上,為了我認為值得並可以實現的目標,走我認為該走的路,就是這麽回事兒,我的寶貝。

我不喜歡仰視,所以我要成長成一座山,寶貝。

現在呢,我的一切很糟糕。沒關係,寶貝,沒關係,隻要對別人的目光不那麽在意,一切如意。哦,對,對,對,別人的目光不能在意,我們有自己的事要做,對別人的事情哪來那麽多美國精力去在意?我實在很嗦,寶貝,我想我們還是先來為未來的成功幹杯。

大約再過兩個月,寶貝,我一定拿著第一名的榮譽到你這兒記一筆。不過嘛,這次考試,當然我十分可能隻撈個倒數第一。雖然我們從不必為那勞什子的分數生氣,不過做做樣子仍是必備的禮儀。再見了,寶貝,親愛的小寶貝,未來的兩個月,就請你乖乖入睡——

2000年6月26日,星期一,雨

從媽去世那天農曆四月二十到今天,已經整整三十五天了。不錯,今天正是媽的“五七”。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前天我不會回家。回家也有收獲,它讓我痛苦。

經過這次回家,我又知道了一些事實。

為什麽我小名叫站站?因為爸媽是這樣撿回我的:他們在在火車上賣雞蛋,媽聽到好像有貓咪樣的聲音在叫,堅持讓火車停下來站住以便抱回,於是發現了被凍得奄奄一息的我。

為什麽他們會在茶舊賣雞蛋?因為媽媽不堪忍受常家的折磨,改嫁爸爸。常家於是三番五次跑到家門口大鬧,把爸爸媽媽打個半死。甚至在得知爸爸媽媽準備跑茶舊去時,媽媽那三個可愛的親生兒子和一個孝順的親生女兒揚言要在半路上打死她。哦,媽媽太命苦了!因為姥爺的成分問題,她的會計名額被頂替,也因此與心上人失之交臂,嫁給一個惡魔。丈夫打、兒子打、女兒打、鄰居打所有姓常的人都可以剝光她的衣服把她打個半死,卻沒有人站出來替她說一句話。我不敢想象,不敢想象當時尚年輕的媽媽被剝光衣服一身淤紫跪在雪地裏的情景那是怎樣地屈辱和悲慘啊!後來她跟了窮得娶不起媳婦的爸爸,仍是被追打叫罵,仍是受罪,不過是總算有人陪著一起受了。在媽媽抱著我回來的第三天,她的兒子又偷偷放了話:“晚上去掐死她撿的那個小妮子兒。”我們是苦難的三位一體。

爸爸死後,常家說讓媽媽拐回去。媽媽聽說了,說再也不能落到常家手裏了。我感謝媽媽這句話據說他們打著算盤讓媽媽拐回去,把我們的房子賣掉,讓我給媽媽的三兒子做媳婦。我想起昨天上午媽媽的二兒子的言論,他說他在任何人麵前都這樣說,他絕不拿我一分一毫的東西,若我考上大學……若考不上,賣房子的錢做我的嫁妝等等。我現在想,當時他最後一句的潛台詞是不是在我嫁她兄弟的時候呢?還有他的另外一句話:“沒錢了去找恁三哥,他一定給你……”我想或許在他們在媽去世後一人拿出二百元錢並在村裏大作宣傳時,我就掉入了一個預先設下的陷阱。我發現這個村莊對於我不僅孤零,而且危險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