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10月15日,星期日,晴

我對生活的態度樂觀、積極並實事求是。我想實事求是與現實是絕非等同的兩個概念。有些人所謂的現實就是隨大流,滑點,溜點,現實點,而好一點的就是人人稱道的腳踏實地,大幹苦幹,從實際生活出發,不留一點幻想。我隻說第二種“現實”“好一點”,表示我對它也並不怎麽讚同,用一個“好”字,是因為它畢竟是比較積極的。

我的實事求是不僅指對現實生活的實事求是,還包括對自己的實事求是。我厭惡奸滑圓溜沒有棱角自私冷漠的現實,不喜歡又臭又硬沒有餘地不考慮個人意願的現實。

我想,每個人的腦袋裏都應該有某種幻想吧。比如北雨。北雨總是喜歡把幻想帶到生活中來,與實際的生活摻和在一起,於是多了許多這樣那樣或說得清或道不明的糾纏。而我的幻想,我隻把它放在腦內,並且不允許它的內容與實際生活相牽連。我不喜歡讓實際生活中的人和事在我的幻想中扮演角色,甚至很少讓我自己參與我的幻想的內容。我一直認為,讓自己在自己的夢中演戲,難免引起心態的錯亂,很危險的。

在青春期,心理和生理上都發生了一些變化,原來不大注意的東西,現在自然而然注意了。比如以前我從不照鏡子,現在看到鏡子便隨手拿起來照照。當然,自己還是那麽醜,醜也照。現在報紙雜誌上對性是絕不避諱了,各種各樣的性知識被明明白白地寫在上麵,總愛翻翻,並不覺得自己下流齷齪。青春期,原來的好奇已慢慢變得近似於興趣了,這種心態,大抵是隨著生理的變化而產生的,也不是什麽羞恥的事情。大家看言情小說,仿佛就有這方麵的原因罷。說實話,對於我那時因看言情小說而耽誤了學習,我自己倒也並不怎麽後悔,隻是有點羞愧於自己的自製力的差勁。

翻翻書刊,總有些早戀的話題,早戀的故事。校園裏總有人在私下議論誰和誰好啦,誰和誰談啦。我不大注意這方麵的事情,總要有人趴在我耳邊吹風才曉得。我與一般人的生活軌跡離得已經很遠了,思考方式和內容也與別人很不相同,很多對別人很重要的問題對我來說都無所謂,也不在我的思考範圍之內。

有人說我天真,有人說我深沉,有人說我好可愛,有人說越來越不懂我了,有人說我膽子大,有人說我很粗心,有人說我有個性,有人說我容易接近,有人說我好堅強,有人說我少顆心,有人說我看得開,有人說我想得深……無論如何,一個人能引來這麽多不算壞的評論,應該知足了。我自我感覺還不錯-

我不喜歡走一步算一步的論調-

2000年10月21日,星期六

翻到我9月時隨手寫在我抄寫詩文的本子上的兩句話,一句是2000年9月18日寫的:“我們的女代數老師笑起來呲牙咧嘴,特別天真。”另一句是2000年9月21日寫的:“鮮花與掌聲湧來時,請閉口;極度興奮時,請閉口。”

抄寫詩文的這個本子在正麵抄滿之後又在反麵抄寫,反麵也已經被用掉一多半了-

愛不是懦弱,不是屈服,愛隻是寬容了一點,豁達了一點,愛隻是不想怨恨得憔悴,不想太累-

2000年10月23日,星期一,陰

昨天農曆九月二十五,是爸爸的祭日,我回去了。

因為下了雨的緣故,路泥濘得慘不忍睹我本以為從十裏莊過會好一點的。天空仍飄著細細的雨絲,灰蒙蒙的。我打了赤腳,將兩隻泥糊的鞋子夾在後座上,推著自行車艱難地前行,腳下的冰涼浸入骨髓。

並沒有去給爸爸燒紙,因為我到家時叔叔已先行一步了。心下反倒有些釋然,因為與叔叔同行已越來越讓我難以忍受了,特別是在死去的爸爸媽媽麵前。

三姑也來了,在我的家裏。我進自己的家要讓別人開鎖,別人在我的家裏堂而皇之地進進出出,我深深厭惡這一點。在叔叔家的草房裏,我就看到他們的**空****的。可恨的,他們一定睡到我家去了,我猛地感到憋悶和惡心,那時。到我家後事實證明了這一點竟在我原來睡的那間屋,那張床!而且,他們的衣箱子就堂而皇之地擺在堂屋裏!

吃飯時,叔叔說:“等回來得安個電話,這幾個妮子都出去了,萬一打回來電話呢。”

三姑笑笑地窺我的臉色,忙說:“大風上大學不能安,大學畢業參加工作了再安。”

木木的我半天才猛地醒悟:他們竟是在試探我!叔叔家電都沒安,還裝什麽電話?不分明想紮起長攤,要在我家做窩嗎?

三姑!三姑!三姑以前與我家的關係是比較好的,因為她家困難時是爸爸幫她,平常爸爸總是事事想到她。現在,爸爸去了,媽媽也不在了。為叔叔幫腔,對她隻有好處沒有壞處。反正,她又不會損失什麽,還省得叔叔去她家哭窮要東西。可是,這樣做,他們不感到臉紅嗎?

我想起我家的房產證,我明明把它擱在床下的箱子裏,後來卻沒了,大抵也是叔叔拿去了。下次回家我問問他,如果他說不知道,我一定要他陪我補辦。還有,下次回家,我一定把房門鑰匙仍自己帶著,讓他們把他們的東西通通搬走。小東小西,用得著他們拿走好了,我不在乎。我會做到仁至義盡的。

仔細想想,我好像一直在找借口讓自己忍受,而我心裏的鬱悶也有一半就來源於此。

現在,我不願再忍受。

叔叔口口聲聲為了我上學怎麽怎麽著,爸爸媽媽丟下我走了,於是他隻當自己撿到個寶。我吃飯上學,不用他掏錢,我考上了學,是他的榮譽……我好恨!我憑什麽要忍受呢?我為什麽不大聲說“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