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9月14日,星期一,晴轉陰
《“大”雨將要來臨》
正抬著一筐垃圾向前走,忽然聽見有人喊:“雨來啦!”忙抬頭望望天,昏黃的天空中果然有一片巨大的烏雲從西方飄來,於是我們飛跑起來。
倒掉垃圾,拎著筐子到了樓上,朝對麵一看,驟起的風飛灰走塵,灰塵飛揚,像是黃色煙霧,迷蒙得對麵宿舍樓的輪廓看起來都模模糊糊的,想來盤古開天辟地之前天地間一片混沌也不過如此。偏有些枯葉兒又舞著在其中湊熱鬧,若是舞得美麗倒也罷了,卻又都是難看極了的醜樣子,看了便讓人心裏不舒服。大概那煙霧知道了我討厭它的心思,氣不過,故意來捉弄我,迷了我的眼。我邊揉眼邊想:雨前這麽一顆小小的煙霧彈都這麽凶,這場雨還能了得?不知又是怎樣的大和凶猛呢!且讓我仔細觀看。
正想著,雨點子落了。出乎意料之外,地上竟沒被砸出小坑來。我把搭在欄杆上的胳膊伸出去,隻斷斷續續微感涼意。仔細瞧瞧:不過是些雨點兒,還是小雨點兒!
就這小雨點兒命也不長,滴沒幾下便住了。仔細想想也不為怪了:以往大雨前空氣總悶悶的,讓人氣都出不來,哪有亂放煙霧彈惹人注意的?!胡鬧。
看來雨婆也有和油桶同樣的脾氣:有油不響,響了沒油。
1998年9月15日,星期二,陰
《一次心靈經曆》
今天中午,打掃我們的新宿舍時,我掃出六兩糧票和兩枚一角的硬幣,總共值八角錢。
怎樣處理這八角錢呢?歸自己所有?心裏一冒出這個念頭,我的臉馬上紅了,頭腦直發熱。繼而,覺得整個身體都像被火烤著似的,熱烘烘的。這實在是個可恥的想法,但說句實在話,這個想法當時在我腦海裏占了主導地位。我之所以沒將這個想法立刻定格,不過是覺得腦子溫度太高,需要冷卻一下再思考問題,僅僅如此而已。
但,毫無疑問,把錢放入自己的腰包是錯誤的,知錯而犯,不是錯上加錯嗎?出於這層考慮,我遲遲不敢下錘定音。
自己不是要做一個一心為公、毫無私心的人嗎,怎麽事兒來了卻退卻了呢?假如這八角錢沒被自己掃出,又當如何呢?日子不是照樣能一天天過去?既然這八角錢的失主無可尋,何不用它為大家做點事呢?就這麽辦,我作出了最後的決定。
湊巧北雨也掃出四枚一角的硬幣,我動員她把錢和我的合在一起,剛夠買一瓶碳素墨水。現在,這瓶已被寫上“公用”二字的墨水正立在講台上。
毋庸置疑,事情的結果是令人滿意的。但回顧我的這一次心靈經曆,剛開始時我竟有私占之心,實在太令人失望。我,與真正的無私還不沾邊呢!
1998年9月16日,星期三,晴
今天上午,我在第一節和第二節沒認真聽課,真該下地獄!
時間一去不複返,對於一個人來說,不能再多,也不會再少,隻有這麽多。所謂“擠時間”,隻是相對於別人來說的。
《梳理時間》
時間是一堆亂麻,
我每天都在細心地梳理它-
梳呀,
理呀,
我每天看著它從我的指尖整齊地滑下-
心兒,
別這麽急地跳呀,
莫得了哪日煩躁,
弄亂那堆好麻。
1998年9月17日,星期四,晴
《誤會》
開完會回來,行至教室門邊,老鼠似的偷偷探頭向裏張望:老師不在。我心中一喜,正準備“大膽朝前走”,歸位還原,抬頭忽見黑板未擦,一驚,醒悟:今天我值日!忙快步走到講台上,拿起板擦舞動起來。
咦,教室裏的讀書聲怎麽住了?發生了什麽事?老師來了?我心裏雖然冒出了好幾個問號,可還是抑製著自己的好奇心沒回頭。要真是老師來了,自己一回頭,和老師看個對臉,一不好意思,臉一紅,身子定格了,那同學們還不“哄”一聲笑起來?才無地自容呢!出這醜,我可不幹。我一邊擦,一邊心裏瞎翻騰。
擦黑板容易,擦好黑板就難了。我坐在位上,看著幹幹淨淨的黑板,一邊捏酸痛的胳膊,一邊喜滋滋地想:本人擦黑板真是絕了!瞧,多幹淨!同桌看看我,驚訝地問:“怎麽下來了?”我這個氣呀:不下來幹嗎,站在講台上當模特?莫名其妙!
下了晚自習回到寢室,幾個人坐在一起閑聊,一位同學突然問我:“大班長,今晚上擦完黑板你怎麽下來了?”又是這個該死的問題,莫名其妙!
“不下來幹嗎?”
“噢……”那位同學一副大徹大悟的樣子:“我們還以為你要寫什麽呢!書都不讀了,想看看你寫什麽,誰知你倒下來了!”
原來如此!想想看當時的情景:幾十道目光極富穿透力地射到我身上……我的媽呀,真太可怕了!我當時要知道這個,汗毛準豎起來!
不過,假如去擦黑板的是一名普通同學,大家就不會這麽想了吧?我想這是慣性思維在作怪吧……
莫名其妙!
太莫名其妙了!
1998年9月18日,星期五,晴
天!草春寫作文竟把我寫了進去!開學才幾天?她對我的了解能有多少?說我勇敢,笑話,我在家見了生人還躲呢!說我儉樸,哪頓飯的五角錢我沒花?衣服上有一個補丁嗎?還說我對集體一腔熱情,熱情什麽,昨天該我值日我竟忘了擦黑板,這叫熱情?
慚愧!
真該抽自己倆嘴巴。
《我是一首歌》
我是一首歌,生來就是。
小時候,我這首歌是用“咦咦呀呀”的童聲哼出來的,我的一舉一動都是歌的音符。我哭時,歌兒隨著眼淚流出來;笑時,歌兒從臉上的漩渦裏擠出來;走路時,歌兒從我歪歪斜斜淺淺的腳印裏延伸出來……
大了,大了,漸漸大了。五線譜上的小蝌蚪躁動不安起來,歌中的那一節整個像夏天的蟬鳴,煩!
幸好灰暗的日子很快過去,我這首歌兒的音符跳躍得日益從容起來,每天像一道溪流歡快地躍過岩石,細淌慢吟一段,再快樂地打一個漩,然後愉快地再向前奔流……
我是一首歌,一首快樂詳和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