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9月26日,星期六,晴
《小蝦》
早上吃早飯時,媽媽跟爸爸說:“朵朵的蝦別人看都不讓看,昨晚上大風去了,解下來給了大風一個。”
哦,我想起來了。昨晚上我去朵朵家看電視,朵朵和她的弟弟正在拉拉扯扯爭一隻繩圈那上麵有三隻粗毛線所編成的小蝦,花花綠綠挺好看的。朵朵見我去了,說:“小(一聲,意為小姑姑),俺爸編的蝦,可好看呢,你要嗎?”
我並沒有多大在意,隻是想,自己好歹也是高中生了,還稀罕小孩子的玩藝兒嗎?何況他們剛剛還在爭,自己何苦火上澆油呢?正好這時她弟弟嚷道:“把我的給我!”
我便抱著息事寧人的態度,準備拒絕。朵朵卻解下一隻扔給弟弟,抬起頭熱切地望著我,急急地說:“小,你想要,我現在就給你解。”說完就去解下一個小蝦。
盛情難卻,我隻好答應,並隨手把朵朵遞來的小蝦塞在上衣口袋裏。就這麽一個小蝦,在朵朵眼裏真那麽寶貴,看都不讓別人看嗎?
“您怎麽知道朵朵看都不讓別人看呢?”我問。
“我看見哩唄。昨兒個你水今嫂要看,她不讓看呢!”媽媽說。
為什麽朵朵把她認為很寶貴的東西給我呢?想起小時候,我把初中生高中生看得神乎其神,人同此理,她大概也是由於有相同的想法吧!
原來小孩子也會崇拜偶像,而且我竟也成了別人崇拜的偶像!想到這層,我不禁想笑,可終究沒笑出來,心頭忽然有點沉重……
小孩知道用自己心愛的東西取悅自己的“偶像”,我呢,我可曾想過用優異的成績取悅我所崇拜的偉人呢?
1998年9月29日,星期二,晴
我決心練字。
《啊,青春》1、課間交響曲
北方的某個小城,雨正在瀝瀝地下。在這如雲似霧的細雨中,萬物俱靜。相比之下,平日裏以安靜著稱的寧遠高中的教學樓裏倒顯得熱鬧非凡了。
“小城故事多,充滿喜和樂……”王亞偉兩隻替踏著,扯著嗓子叫喚。這首歌的調子本來柔柔的,蜜甜得像糖水,可經他這麽一咋呼,原湯原味都跑到了爪哇國,難聽死了!
“當嘀當,當嘀當……”這時,黃鋒的“文具盒交響曲”又開始演奏了。
文靜的魏小麗無可奈何地捂住了耳朵;楊會娟可不吃這一套,她故意把書翻得嘩啦啦地響,以示抗議。這倒好,又為班裏增“聲”不少。
“叮鈴鈴……“一些學生所恨的和一些學生所盼的上課鈴響了,“大合唱”戛然而止。隨後,任課老師走進了教室……
1998年10月1日,星期四,晴
今天是國慶節,學校放假了。
《啊,青春》2、黃鋒看書
這會兒,黃鋒正坐在電視機前看書。黃鋒看書真夠神的,邊看邊念:片片紅葉化作了你,化呀化作了你……正是電視上連續劇的主題歌!這可是個新片子,第一集剛開始,況且這會兒電視機出了點小毛病,啞了,隻出字呢!黃鋒這書是怎麽個看法可想而知。
其實黃鋒本可以放心大膽地看電視。他大了,父母說他兩句還怕傷了他的自尊心,更別提打他罵他了。不過他也有自己的小九九,看到他“認真看書”,父母一高興,對他的金錢投資就會多一些,他又能多享受點了。
黃鋒戲稱自己的做法為對父母的“精神刺激”,“精神刺激”可引來父母對自己的“物資刺激”,這種過程就叫“精神和物質之間的神聖交易”。這種交易好處多多,唯一的缺點就是使黃鋒的成績處於世界低穀之最。
1998年10月2日,星期五,晴
我們學了《貨幣》這一節,我有一個問題老弄不懂:貨幣和金銀到底是什麽關係?
馬克思說:“貨幣天然是金銀。”政治老師解釋為“貨幣一產生就是由金銀充當的”,可是,課本第十五頁卻有這樣的文字:“中國最早的金屬貨幣是銅鑄幣,……在宋朝,白銀逐漸成為主要貨幣,與銅幣並行流通至二十世紀三十年代……”可見貨幣並非僅僅指金銀。而且貨幣還分主次,“主”者和“次”者總不會相同吧?否則何言主次呢?這就像糧食,在北方,小麥是主糧,但另外還有大豆、花生、玉米等,我們能說糧食就是小麥嗎?
糧食隻是一個概念,符合“糧食”這個概念規定的內容的東西都可以稱為糧食,各種糧食都是“糧食”這個概念的物質承擔者。貨幣亦如此。這又像一個人名“A”,大家都是人,每個人都可以把它作為自己的名字。
但是,隻有一個人用“A”作了自己的名字,我們就可以指著這個人說:“這個人就是A,A就是這個人。”
當然,這個人可以改名字,但至今為止,我們還沒有把金銀稱作“幣貨”。
(貨幣的概念一產生時,固定的一般等價物是由金銀充當的,所以我們說,貨幣天然是金銀?)
1998年10月4日,星期日,晴
《我是一名高中生了》
我是一名高中生了。高中生剛入學要軍訓。
軍訓的空隙,爸來看我。
“現在北大清華也隻是二流學校了,XX大學才是一類大學。我不求記著你考一類,考個二類,就行。”爸說。
“誰說的?高中老師還不知道呢,誰咋知道恁多?”我看起來底氣兒頗壯。其實我心裏也沒個準兒,老師也沒提過這個,不過是我自己覺得不可能罷了。
爸大概覺得自己沒說到點子上,沉默了會兒,才又訕訕地說道:“你現在也是高中生了,比我懂得還多,以後什麽事自己思量著辦吧。千萬要好好學。”
“暑假裏您還說我小孩子不知深淺呢!現在……”
“哦哦,那不同,你現在是高中生了呢。”
“可又有什麽區別呢?”我頗不以為然地說道。“至今為止,我們不過剛開始軍訓,課本都沒發呢。”
見我這麽“不明事理”,爸便拿出長者的神氣,用訓導的口氣道:“你進了這校門,就是這裏的學生了。”
我知道那後麵沒有說出來的話:“就有高中生的水平了,有什麽可懷疑的呢?”
啊……我終於明白了,我已經具備了做高中生的條件,有了高中生的名份,所以現在便可以認為我已經具備高中生應有的知識水平,反正將來終究要具備。
……可是假如我現在輟學了呢?
唉,人的意識總是太超前了哦!
我是一名高中生了,所以我要反對把無差別的看成有差別,我是不能再不知深淺地活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