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11月24日,星期三,晴
在對災難的反應上,我似乎與別人不同。
別人在災難後會加倍防範,嚴於律己。而我的態度是:反正災難的到來如此容易,未來如此難以預料,那麽,我與其在原有的高度苦苦掙紮,倒不如放開手腳,換個角度,換種方法,隻當做個實驗,革革小命,失敗了又有什麽關係?不過是摔一跤而已。摔不死,還重來。災難使我大膽,使我放開心裏的千千結,擺脫必要的不必要的顧慮,幹脆地調轉我的船頭。隻有死過一回的人才是不怕死的。
機遇是當今的熱門話題。機遇,機遇,機遇又在哪裏?
老實說,我覺得,活著就是機遇,天大的機遇-
1999年11月29日,星期一
《擬回複東麗的一封信》
Dear麗:
會收到你的信,是我所沒有想到的。
爸病重時我回家,曾向媽媽詢問過一回,關於你。媽的答話我沒有聽清,卻也沒再追問。事情不停的在變,變,變,我已無暇顧及別的什麽了。
爸去世時,是我成績最差的日子,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氣死了爸爸。爸在世時常說,我上不好學他就沒法活了,如果有一天他死了,也是被我氣死的。戲言常常是會成真的。
爸去了,再也回不來了,可是到今天為止我仍不能很真切地感受到這一點。爸去世的那一天,我是上午便回了家的,可是中午又回校了,因為叔父、媽媽、姑姑他們怕耽誤我的功課,而爸最大的心願就是我上好學。下午爸便去了,我沒能見他最後一麵。對此,我一輩子都無法釋懷。
在釘棺前我又見了爸爸一次。那一刻,我忽然覺不出死與生究竟有什麽差別。在那個日子裏,大多數時候我一滴淚也沒有,我覺得一切像在演戲,或在做夢,我對那一切沒有一點感覺。我對自己很生氣,覺得自己大逆不道,可我實在哭不出來,為什麽我必須哭呢?出殯的時候我哭的很凶,撕心裂肺,直到嗓子嘶啞的發不出聲來。哭的時候,我的眼前一片空白,腦海裏也一片空白,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想不到。當我看到一點點下吊的棺材時,我隻是在想:死究竟是什麽樣子呢?死去究竟是怎樣一種感覺呢?
以後的日子裏,我卻也並沒有什麽悲痛欲絕的感覺,甚至可以說沒有感覺,我感覺不到生活有什麽變化與不同。但有時我會不自禁地想哭或者說,是淚自己不知不覺流出來,而“想”是不存在的。但我不知道淚為什麽會流出來,真的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它們來自何方。以前我無法釋然做不到的事情現在我很容易就做到了,比如站在生活外觀望,審視生活。或許,爸的死使我放開了一些什麽,也或許並沒有,我說不清,但終究它必定是已有所改變的。
至於你說的“痛”和“苦”,我並沒有,或者存在而我感覺不到吧?其實,不存在與感覺不到存在,並沒有什麽差別。還有,我並沒有消沉,所以也該談不上“振作”二字的。
我覺得生活中從來不存在真正的坎坷,物質構成的坎坷是不堪一擊的。而我也並沒有因爸的死產生心理障礙,也沒打上解不開的心結,所以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談到學習,我便想扇自己幾個嘴巴解恨。但終於沒有勇氣成為眾先生女士的目光焦點,所以沒動手。你知道的,我是個懦夫。
我隻想說,我將努力。希望你和我一樣,禱告上帝願我的“努力”不是空話。僅此而已。
看到你的信,很不幸我竟哭了,這封信也是邊哭邊寫的。但寫到此處時小家夥們已停止前進了,已入世的淚珠也已全數風幹。心情還不錯,已經足可以跟你開玩笑了。唉,細想想我的淚水還真不值錢,當然不是金豆子了,土豆也算不上,看來今生今世是無法與莫斯科的眼淚相媲美了,真讓人悲哀。
說實話,你的關心和勸慰真的好讓我感動。世事如棋局局新,我自然明白傷心也沒有用,你就不要再為我擔心了,否則我會過意不去的。不管怎麽說,真心謝謝你。
那件事就不要再提了吧,一提又想哭。
很久沒通信,多日不見麵,真的好想你。如果你來校找我的話,我會很高興的,千萬不要顧慮什麽。
就此停筆吧,來日見。
祝:學習愉快,日有所進
HappyEveryday!
願你一切如願,dear麗。
風
1999年11月29日Afternoon-
1999年12月3日,星期五,晴
不喜歡文首那些純屬無用垃圾的東西。如一篇遊記,在開頭幹嗎要寫一番自己以前對某名勝如何景仰,今日終於相見,雲雲,與主題無關,要之何用?這樣一來,再美的文章也不美了,就像明眸皓齒的大美人多長了個鼻子耳朵或者胳膊腿,不但不美反而可怕令人生厭了。
還有,寫文章就寫罷,但讀者並沒有必要知道你每寫一句話時的心理活動,也不會喜歡你在文章中麵麵俱到東拉西扯。有些有關寫作背景的東西,大可作為前言或題記的形式出現,寫到文中實在罪過,但不知這樣的文章如何竟能發表?-
1999年12月7日,星期二
《擬寫給木老師的一封信》
木老師:
對於我近一年來令人失望的林林種種,您是最清楚的。不要問我原因,所有的理由都是借口。
但是,我有一個不情之請:如果有人問起我的成績,請您回答的含混一點好嗎?我不想令太多寄予我以希望的人在真相麵前失望您也可以說這是借口。您說我虛榮也好,說我……也好,我隻請您答應並做到。
假如我的請求需要用什麽來交換,那麽,我隻能向您保證,我將默默前行,以在年底考試中給您一個好的答卷。(我隻能這麽說,說實話,在您麵前我還不敢輕易問津第一名。)
年底到現在,這並不是一個太長的時間。
我又憑什麽拿這與您交換呢?我唯一的賭注隻是您望生成龍的那份心。
以後的學習曆程,我將以自己的方式完成。我不巴望您的理解,但求您縱容。
祝:工作愉快
此致
敬禮
學生:文大風
1999年12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