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素聞離開,涴兒扶著永鈺半躺著靠在炕上,下午的陽光很是溫暖,永鈺拿著對牌仔細地看著,上麵正是長春宮的對牌,可見一定是皇太後從暫管後宮的嫻貴妃那裏索要過來的。

涴兒看永鈺翻看對牌,小心地笑道:“如今,公主可是這宮裏最有權勢的了!”

永鈺毫不在意地笑笑,歎氣道:“不過是主持大喪罷了。這後宮,我可不愛管,也不可能管。是非多的數都數不清,不曉得多少見不得光,上不得台麵的心思。我可沒那個精力,去管父親的這些小妾!”

涴兒遞了一杯參茶放在永鈺手中,低聲道:“主子能這麽想,那就太好了。眼下主子的身體,可真心是不該管這攤子事!”

永鈺吃了一口參茶,點頭道:“我心裏明白。不過是皇額娘的大喪,我必須要親自主持才能放心。宮裏的那些,誰來主持,都是讓皇額娘蒙羞,我絕不會容許!”

涴兒急忙點頭道:“隻是,這樣一來,必定會讓主子的身子難以承受,奴婢瞧著,皇太後送來的藥膳廚子真心是心疼和明白主子呢!”

永鈺忍不住點頭歎道:“正是呢,我心裏真心是感激皇祖母,竟然想到了這個。稍後,你挑幾個聰明又本分的太監,也去跟著學了,將來回府也能做藥膳倒是極好。”

涴兒忙笑道:“奴婢已經挑了三個灶上的小太監跟著,一邊打下手,一邊跟著學,將來回府,也還能繼續給主子做藥膳吃。”

正說著,便聽外麵的紅苕輕聲稟奏道:“主子,永和宮的首領太監過來領取帷幔,孝服所用的白布以及領取新換的素服所用的對牌。”

永鈺忙打開賬冊,看了一眼,問道:“永和宮如今隻有一個主位,兩個貴人,怎麽要拿這麽多的白素緞?進來說話!”

永和宮首領太監急忙小心翼翼地進來,跪下叩頭道:“奴才毛旺山見過主子,啟稟主子,年後本應發下來的素緞就不夠,這次就需要的多了一些。”

永鈺仔細地翻看賬冊,發現永和宮的素緞都按時發放了,便皺眉道:“可是這冊子上記著,素緞是按時發了的!”

永和宮的首領太監,毛旺山聞言,立刻有些著急,急切地微微揚聲道:“主子不知道,年前,奴才親自去取的素緞實實在在隻拿到了一匹,還差了兩匹,當時隻說是貴妃讓拿去挑挑,挑完了就在發給永和宮,奴才一直等道如今,所以素緞就不夠了。”

永鈺看著賬冊,沒有開口再問。毛旺山小心地望著永鈺,心裏很是擔心,若是永鈺不信,那隻能回去讓愉妃娘娘自己想辦法,補上虧空。眼下這個時候,不敢不掛素緞帳幔。

永鈺想了想,向櫻桃吩咐道:“你跟著跑一趟永和宮,看看究竟是怎麽回事。”說畢,將手裏的對牌交給櫻桃,繼續吩咐道:“若是果真短缺,就把對牌交給他。若不是實情,立刻去交給敬事房的杖責!”

櫻桃忙躬身道:“嗻,奴

婢遵旨!”

毛旺山卻神色微微一鬆,叩頭道:“謝過主子,奴才替小主謝過主子了!”

看到毛旺山的臉色,涴兒心中便有些猜測了。待櫻桃帶著他退了出去,涴兒輕聲道:“主子,奴婢瞧著,這毛旺山似乎很希望主子派人過瞧瞧,難道是愉妃娘娘果真有人敢以下犯上不成?”

永鈺想著的卻是更複雜的事情,聞言皺眉道:“看樣子,這件不會是太監們私扣的。隻是必然要查到嫻貴妃和純貴妃頭上去。這兩人也都不是省油的燈,怎麽會為了這點不值錢的素緞冒險?事情看來一定另有蹊蹺。”

涴兒想了想,才隱約地明白永鈺所說的這些話,猶豫地望著永鈺,低聲道:“那主子還查不查?若是查到貴妃頭上,那可就……”

永鈺這時思路也清晰起來,思索著想:既然是不值錢的素緞,為什麽不是更值錢的東西呢?宮裏分發每季的東西,自然也有不少貴重的,而且這事還是發生在愉妃身上,愉妃雖然不得寵,卻好歹是五阿哥的生母。就算母妃不怎麽樣,皇子生母的體麵也是讓皇阿瑪不會不重視,必定會引起皇太後和皇阿瑪的關注,即便不是明著過問,暗中關注也是非常可能的。

看永鈺沉思起來,涴兒也不敢再問,隻好按捺著心裏不解,靜靜地守在永鈺身邊,不敢打擾。

永鈺把玩著手裏的對牌,繼續思索著:若是自己查到貴妃頭上,純妃自從四公主的事情之後,性子沉穩許多,整日不再過問世事,隻是燒香祈福,安心照料三阿哥和六阿哥、四公主的生活,已經對其餘的事情很少過問了。

嫻貴妃……皇額娘病重的時候,倒是將宮裏的事交給她打理……想到這裏,永鈺頓時恍然。想起之前嫻貴妃對自己的態度,已經大大地少了之前的謙卑、和氣,更多的是非常明顯的敵意和挑釁,難道是她故意的?

轉念又覺得不太可能是嫻貴妃故意讓自己得到管理後宮的機會,但是又似乎有點順水推舟的意味。

永鈺有些不解,嫻貴妃應該知道自己做為皇後唯一的成年孩子,必定會主持大喪,就算不願自己接管後宮,也不應該明著挑釁。除非當時她那是真情流露,因為她心中有了倚仗,所以才會不再像從前那樣隱藏自己的心意。

那麽,她的倚仗難道就是,愉妃這件事?若是這樣,這件事,必定是嫻貴妃對自己的還擊了!若是這樣,那麽自己還真是不能輕視了!

轉念想起,自己若是不理睬這件事,後宮中自然很難樹立威信,辦事情便會增加許多阻力,若是影響了大喪,皇阿瑪回來必定會是對自己不滿,也會讓自己背上不孝的惡名。名聲不好了,就算事後發現了什麽,再想翻盤就很難了。而且,皇額娘的薨逝太過突然,太過蹊蹺。加上現在愉妃這件事,當真每一件都是看著正常,細想又非常不合常理,處處透著詭異。

想的越多,永鈺的心情越來越緊張,半躺在炕上的身體

也緊繃起來。神色越來越凝重,看的涴兒膽戰心驚,又不敢出聲詢問。

這時,櫻桃在外殿稟奏道:“主子,奴婢見過愉妃娘娘了!”

永鈺翻身坐起,向外麵的櫻桃揚聲道:“進來說話!”

櫻桃聞言,忙輕輕進來,向永鈺行禮道:“主子,奴婢見過愉妃娘娘了,的確隻有一匹白素緞,做孝袍裏麵的旗袍和殿內的帷幔的確不夠。”

永鈺點點頭,不動聲色地吩咐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稍後讓長春宮總管太監過來見我!”

櫻桃答應一聲便小心地退了出去,涴兒端了一碟草莓進來,輕聲道:“主子,奴婢用溫水洗過的,您先嚐嚐,這是今日剛送進來的!”

永鈺心不在焉地取了一顆草莓含在嘴裏,食不知味地嚼著,邊思索邊向涴兒問道:“若是查到了某位貴妃頭上,查清楚事情的話,皇阿瑪會如何處置呢?恐怕不會處置貴妃,而是另找人領了罪名吧!”

涴兒沒有多想,下意識地點頭道:“可不是,主子說的沒錯,若是當真查到了貴妃娘娘的頭上,又隻是一點素緞的小事,皇上必定不會太追究的,好歹都是貴妃娘娘啊!隻是若主子現在不追究,那皇後大喪恐怕宮裏的人辦事便會敷衍拖延,不把主子放在眼裏!”

永鈺頓時恍然,原來嫻貴妃打得是這主意!若是自己真的拿走了管理後宮的權力,即便隻是主持皇後大喪,認真調查愉妃的事,也不過是會讓皇阿瑪覺得自己隻顧著追查小事,耽誤了皇額娘的大事,嫻貴妃還不會被皇阿瑪責怪。

看到永鈺皺眉思索,涴兒以為還是在考慮嫻貴妃的事。便小心地笑道:“此事是不會讓嫻貴妃娘娘有事的,大不了處置幾個太監宮女,也就是了。之前的茉莉不就是這樣嗎?”

永鈺心中徹底明白了嫻貴妃的打算,看來自己是必須要查下去了,而且要查的徹徹底底,讓嫻貴妃在皇阿瑪麵前吃個暗虧!

永鈺很明白皇阿瑪的精明和智慧,等閑人想在皇阿瑪麵前玩花樣必定是難以瞞過的。隻要查的徹底,就算不能當真重罰,隻要在皇阿瑪的心裏認識到嫻貴妃的本來麵目就足夠了!

隻是,想要揭穿嫻貴妃的麵目,就算是揭出一部分,恐怕也不是那麽容易的。想到這裏,忽然想起當年貴妃高佳氏麵對嫻貴妃的挑釁,,竟然無法揭穿,還自己被氣得舊病複發,失去了皇阿瑪的信任。這個人,看來不是表麵那麽簡單而和善了!

即將麵對的,恐怕真是自己有生以來真正的挑戰,而且隻能自己孤身迎戰,一旦輸了,恐怕還會有接踵而來的其他挑戰。想到高佳氏從舊疾複發,到後來淒然薨逝,以及皇阿瑪對高斌的態度,就知道事情不是表麵那麽簡單,必定是環環相扣,才能讓當時顯赫的貴妃毫無反擊之力!

永鈺平靜地抬眼向玻璃窗外望去,院子裏,正是三月中,春光燦爛時,自己卻隱隱感到了一股寒意迎麵而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