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這天晚上十二點多鍾,龐龍都要睡了,棉球發來一條短信,上麵寫著一串電話號碼,棉球要龐龍找這個人,還特意加了一句:見她如見我!

龐龍萬萬沒想到,棉球讓他找的人竟是冷灩秋。

龐龍撥通電話,聽出對方是個女人時,心裏撲騰了幾下,心想棉球啥時也學會了這套,開始對女人動心思了。

以前的棉球不這樣,龐龍的記憶裏,棉球是個正經得有點過分的男人,那麽年輕,那麽帥,卻獨獨對女人沒有幻想。龐龍曾經還開過棉球的玩笑,說你不會是身體有問題吧,再不就是他們說的同誌?

棉球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很深刻地望了他一眼,然後就把話題扯到了別處。後來龐龍才知道,棉球受過傷,他曾經喜歡上一個女孩,那女孩是藝術學院舞蹈係的學生,高高挑挑的身材,一雙黑又亮的眼睛,更重要的,那女孩有顯赫的家世,父親是藝術學院院長,母親是省廣播電台著名播音員。

兩人的關係一開始遭到女孩家的強烈反對,一度時期,女孩的父親都找到了棉球單位,警告他少打她女兒的主意,後來見他們還來往,而且女孩揚言非棉球不嫁,她母親急了,直接打電話給棉球當時的上司哈得定,說棉球作風不正,一個小小的警察竟敢打院長千金的主意。

哈得定委婉地勸過棉球,做個安分守己的人吧,甭整天愛啊情的,那東西不能當飯吃,還是老老實實找個小老百姓的女兒結婚算了。

哈得定還真就給棉球介紹了一位,姑娘是東州第二紡織廠的普通女工,長得有模有樣,可惜就是家境差了點,父母都是下崗工人,家裏還有一位八十多歲的奶奶。棉球並不是嫌姑娘的家境,實在是放不下那位舞蹈係女孩。但是天有不測風雲,突然有一天,棉球聽說,那女孩被張朋幾個手下強暴了,這幾個小流氓盯了女孩已是很久,一直找不到機會下手,終於有一天,女孩跟她的幾個好友去蹦迪,小閻王得知後心花怒放,火速趕到迪廳,他們先在女孩的飲料中下了藥,而後將女孩拖進包廂,六個男人輪番對女孩施暴……女孩醒來後,覺得無顏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痛痛快快哭了一場,抓起衣服就走,剛出迪廳,就一頭鑽進一輛車下。

一個鮮活生命的猝然逝去,讓棉球從此再也看不到太陽,他的世界一片黑暗。

這也是後來他為什麽能痛快答應當臥底的緣由。

龐龍懷著對棉球的驚訝,耐心等電話裏那個女人的到來。

這之前,他腦子裏反複想過她的樣子,是什麽樣一個女人,能讓清心寡欲不近女色的棉球重新燃起愛欲之火呢?是的,龐龍認定那是愛欲之火,就像他對吳江華一樣。一個男人,心裏裝了某個女人跟單純同哪個女人上床不一樣,從聲音裏就能聽出來。龐龍對太多的女人說過愛這個字,說得還很甜,聽上去自然肉麻,他不知道那些女人們相不相信,但他自己不信。愛哪有那麽簡單那麽容易,逢場作戲罷了。

真正讓他動了心的,怕隻有吳江華一人。

他相信棉球對這個女人也是動了心的,棉球電話裏那句話說得很清楚,見她如見我,聽聽,這話多感人。

但不管怎麽想,龐龍都沒把電話裏那個女人跟冷灩秋聯係起來。當灩秋真真實實站他麵前時,龐龍差點驚叫出聲,原來是她啊——龐龍破天荒地站起,忙不迭迭地請灩秋坐,還接了灩秋外罩,殷勤地掛在衣架上。

“原來是冷老板啊,失敬失敬。”龐龍眼睛直勾勾地瞪著灩秋,他忽然想起,這女人曾讓徐秘想入非非,若不是徐秘的寶貝女兒被毒餃子害死,怕是……

“龐局長客氣了。”灩秋嫣然一笑,她的笑有層玫瑰的味道。

“哪裏哪裏,真沒想到是你。”龐龍一邊說,一邊請灩秋坐。

他的態度有點過分和藹了,臉上的笑也極其曖昧。

灩秋一定是感覺到了,臉禁不住一紅。

灩秋以前是厭惡男人這種目光的,現在卻不一樣,盡管心裏裝著棉球,但隻要男人衝她獻殷勤,她還是樂於接受,而且,她也要還以曖昧的笑。這是逼出來的,自從接管了三和,灩秋跟男人特別是手中握有重權的男人打的交道多了起來,她發現一個真理,不管這些男人對她有沒有想法,她必須表現得先有想法,隻要有了這個想法,辦事立刻就輕鬆起來。灩秋不知道是她賤還是男人賤,或許是這個世界賤。用一張賤賤的笑臉換來自己想要的東西,灩秋並不覺得吃虧。隻是偶爾想起棉球,她會有那麽一種不安,感覺挺對不起他的。轉念一想,自己並沒跟他有什麽約定啊,就算成了他的妻子,也不能保證不跟別的男人拋媚眼。

灩秋發現,男人有時喜歡的並不是女人這個具體,而隻是女人對他們的態度,態度僵硬,你在男人眼裏也就僵硬,態度一曖昧,男人立刻就把你當回事了。

龐龍看著灩秋,感覺無比舒服。

他並不是對灩秋產生了什麽想法,沒那麽快,從陌生到有感覺,這需要時間,龐龍不是一個趕急圖快的人,更不是不挑食的男人,對女人,他要求高呢。他隻是覺得,眼前的冷灩秋看上去舒服,這女人,是個尤物呢,怪不得姓徐的要逼順三。龐龍還記得徐學逼順三的事,這事盡管已經很早,但一想起來,他還是忍不住要發笑。

可憐的徐學,他是徹底打趴下了,再也沒了以前那猖狂,更沒了以前那份貪。龐龍替灩秋欣慰,如果不出那檔子事,眼前這女人,早就成了徐學的一道菜。

“冷老板最近生意還好吧?”龐龍亂想一陣,忽然意識到今天找冷灩秋是有正事要談,於是正襟危坐,跟灩秋說起話來。

“龐大局千萬別叫我老板,這麽叫讓我不自在。”

灩秋盡量坐得跟龐龍近點,生意場上打拚這麽長時間,灩秋發現坐座位也是一門學問。以前在夜總會,小姐們一進去就往客人懷裏鑽,恨不得黏客人身上,那是急著掏客人兜裏的錢。現在不能,現在她是三和總經理,有身份的女人,要保持一種矜持。

可矜持這東西如果保持得太過,是很容易讓男人反感的。

有些女人條件非常不錯,卻總也得不到男人的好。為什麽?

就是她們太矜持太把自己當回事了。正確的做法是,既讓男人感覺到某種意思,又讓他們什麽意思也感覺不到。

比如這座位,你如果坐得太遠,那就人為地拉開了距離,男人很可能因這點點距離,而跟你有真正的距離。

要是坐得太近,又容易讓男人誤會你是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所以這坐座位,一定坐得恰到好處。

龐龍會心地笑了笑,作為一個風月場上的老手,他感覺到了灩秋的細膩,還有聰明。同時也斷定,這女人一定老辣,絕不是一張口就能吃到的。

“冷老板喜歡哪種叫法,說出來聽聽?”龐龍收回臉上的曖昧,裝出一副正統來。男人有時候是要正統一些,千萬別讓女人以為你是一個經不住**的人。

“龐大局如果不嫌棄,就叫我秋妹吧,也讓我有一點安全感。”

灩秋邊說邊垂下頭,做出一副害羞狀。

“好,我這人別的能耐沒有,秋妹子給點安全感,還是沒問題。

說吧,棉球都告訴了你什麽?”

“棉球?”灩秋故作驚訝地抬起頭,好像顯得很茫然,但那張紅潤的臉卻越發紅了。軟綿綿瞅了龐龍一會兒,紅唇一啟,軟軟地道:“這個棉球,怎麽啥都跟您說呢。”

這次她用了您,而不是你。

龐龍明顯聽出了灩秋口氣的變化,隻是裝糊塗,這點小把戲,他見得多了。嗬嗬一笑道:“怎麽,秋妹子不想讓我知道?”

“哪裏,我是怕局長您見笑,我跟他也就是……”

灩秋抿住嘴不往下說了。

龐龍忽然伸出手,摸了一把灩秋的頭發,灩秋剛要掙脫,他又旋即把手拿開,道:“我對你們的關係不感興趣,今天叫你來,就是想弄清楚,棉球有什麽秘密在你這兒?”

“秘密,沒有啊?”

“沒有?”

“您讓我想想,對了,龐局問的不會是張朋借地方的事吧,前兩天張朋帶棉球到我這邊來過一趟,說是要借我一個庫房用用,我想大家都是熟人,況且他又是大老板,就借了。”

“庫房在哪?!”龐龍猛地一振,瞬間就有了精神。

“開源縣城,那兒有我一個屠宰場。”

“你怎麽不早說!”龐龍說著,一把抓起桌上的帽子,就往外走。灩秋驚愕地望住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出了酒店,龐龍急忙將電話打給李宏勇:“馬上帶人過來,跟我去開源。”幾分鍾後,李宏勇的車子到了,車上還有幾名幹警。龐龍說:“黃蒲公有消息了,做好戰鬥準備。”車子裏的幹警立刻摩拳擦掌,就跟大戰來臨一樣。

路上,龐龍又電話命令開源縣公安局,立刻派人包圍屠宰場,同時封鎖各交通要道,絕不能讓張朋溜掉。可等他們到了開源,才發現是白忙活一場。看庫房的老方講,庫房的確是借給張朋用了,張朋兩天前深夜來過,跟他要了鑰匙,然後就走了。至於庫房裏放了什麽,他也不大清楚。龐龍命令手下將庫房打開,裏麵空空如也,但從現場看,這裏的確是關過人的,地上有一灘血跡,還有空飲料瓶和方便麵盒。

“人是什麽時候離開的?”龐龍怒問老方。

老方一頭虛汗:“我真的不知道啊,他們要了鑰匙,扔給我一遝錢,說不能讓別人靠近。老板答應了人家的事,我一個老頭哪敢多嘴。”

緊接著調查,有名門衛提供了一條線索,說昨夜有輛東風車來過,從那幢庫房裏拉走一個大木箱。

當時他也疑惑,想上去盤問,對方眼神很惡,說是張朋那邊的,他就嚇得沒敢多問。

“車牌號?!”一旁的李宏勇恨恨挖了門衛一眼,厲聲問。

“後麵是26,前麵的數字沒記清。”門衛是個老實人,一看這麽多警察,嚇得隻管抹汗。

屠宰場忙活半天,什麽結果也沒查到,但可以肯定,一天前黃蒲公就關這裏。媽的,又讓他搶了先。

龐龍邊恨邊命令全體收隊。李宏勇不太甘心,想留下來找證據,被龐龍狠狠教訓了幾句。

“證據證據,我要的是活人,不是死證據。再找不到黃蒲公,都給我睡牆壁去!”

睡牆壁是龐龍發明的一個折磨人的辦法,誰要是辦事不力,他也不做別的懲罰,讓對方睡牆壁。就是緊貼著牆壁反思,全身筆直,紋絲不能動,直到你想出好的辦法為止。

有人實在站久了,居然就能貼著牆壁睡著。

這辦法龐龍也常常用在自己身上,當遇到解不開的疙瘩或者破不了的案時,就用此法折磨自己。

你還甭說,這辦法效果挺靈,好幾起大案,龐龍都是靠睡牆壁破了的。要不他怎麽老說,沒點邪招怪招還想破案,門都沒有!

李宏勇不敢吭聲了,龐龍讓他睡的牆壁最多,他現在一聽牆壁兩個字,腿就發軟。

往回走的路上,龐龍接到交警部門的電話,說尾號為26的那輛東風車找到了,棄在荒郊,車主一年前就死了,這輛車是報廢了的,至於怎麽又開了出來,交警部門也沒個說法。

“一群飯桶!”龐龍能有今天,與他對下屬還有部門的嚴格要求是分不開的,他從不容許下屬做事上拖拖拉拉,婆婆媽媽講不出個所以然。

他要求分工精細,案無大小,事無巨細,總之要讓他滿意。

可惜現在這樣的下屬太少。

就在龐龍為此事惱怒不安的時候,黑妹突然打來電話,說有急事求見龐局長。龐龍不想見這個女人,再說現在哪有心情。可黑妹很快說了一句:“龍哥,我剛剛得到一個消息,黃蒲公並沒轉移,仍然在三和公司裏。”

“什麽?!”

黃蒲公的確沒讓張朋轉移,黑妹報信時,他仍然在三和公司。

不過不是那幢黑暗潮濕的庫房,而是三和公司在開源新開的一家食品加工廠。

這家廠子原來是開源縣上的企業,兩年前倒閉,灩秋看中了這塊地方,通過關係將原來的廠長拉到了旗下,以聯營方式拿到了廠子的經營權,然後又投入設備,目前廠子運轉得很不錯,主要加工紅薯粉條和水產品。

年前灩秋跟海東農業大學達成一項協議,引進對方新技術,對紅薯產品進行深度加工。這家廠子的廠長叫王洪起,四十多歲,胖子,跟平胸女人孫二娘沾點親。跟這家廠子合作,就是孫二娘的主意。

張朋將黃蒲公轉移到這家廠子,出於兩個目的。

一是想懲罰灩秋跟棉球。張朋早就懷疑棉球了,能在他眼皮下渾水摸魚的人,沒幾個。棉球那點小把戲,他閉上眼也能識穿。之所以遲遲不揭穿,是覺得揭穿沒有意思。張朋不像別人,別人對手下起疑心,那是立刻就要發狠的,要麽按道上的規矩,輕則暴打一頓,重則斷其十指或砍掉一條胳膊,然後趕出去,讓他永遠不能回東州。要麽就直接拔出刀子,一刀下去,啥仇啥恨就都痛快地了結了。張朋不,張朋喜歡玩遊戲,慢慢地玩,玩得你叫苦不迭,玩得你痛不欲生。另一個目的,張朋是想試探一下龐龍,看龐龍這次是真的要對付他還是虛晃一槍。說實話,到現在張朋也不相信龐龍會來真的,不敢!

他張朋是誰啊,東州地盤上敢動他的,還沒生下!

龐龍偏偏不信這個邪,如果不在肖長天家裏看到姓唐的,龐龍或許還會動搖,現在他是逼上梁山,隻有豁出去一拚了。

當天上午,龐龍主持召開一次會議,與會者除他的六大金鋼外,又加了幾個人,其中就有副局長高安河的心腹季平。

對這個人,龐龍一度是想拉過來的,但凡有點才能有點幹勁的,龐龍都想拉到自己旗下,這樣他就不隻擁有六大金鋼,而是八大、十大甚至十二大了。可惜季平不識眼色,給了幾次機會,他都不把握。不把握也好,不把握者隻有一個結果,那就是讓你很慘!

龐龍鄭重其事,先是講了一通當前治安形勢的嚴峻,接著話題一轉,講到了黑惡勢力上,他說:“東州黑惡勢力已不是一天兩天,最近尤為猖狂,嚴格說起來,這是我們失職,我們對不起公安兩個字,對不起頭上頂著的金盾。在這裏,我要向大家做深刻檢討。”

說到這,龐龍衝在座各位鞠了一個躬。而後猛地抬頭,挺起腰板道:“黃蒲公失蹤一案,是黑惡勢力公開向我們挑戰。

我們是人民公安,是老百姓的鋼鐵衛士,更是東州經濟的保護神,有人利用苦心經營起來的黑惡組織,肆無忌憚地踐踏經濟秩序,破壞東州安定團結的大好局麵,我們絕不答應。大家對這場戰役,有沒有信心?!”

“有!”李宏勇第一個響應。其他人也跟著亮起了嗓子。

龐龍發現,季平頭勾著,似乎對他的動員講話無動於衷。

“季平,你怎麽不說話?”龐龍走過去,站季平後麵。

季平嗖地起身,衝龐龍敬了一個標準的禮:“該怎麽行動,我聽會議安排。”

“好!”龐龍重重拍了拍季平肩膀,衝會場掃了一眼:“下麵我宣布,這次行動,由我直接負責,會議之後,我會專程向上級領導匯報。現在我宣布下一步的分工。”

“季平!”龐龍猛地轉身,衝季平叫了一聲。

剛剛坐下的季平再次起身,異常幹練地說了聲:“到!”

“你負責營救人質,據可靠消息,目前人質扣留在開源縣益民食品廠,負責看守人質的是張朋手下的小米湯,這家夥詭計多端,心狠手辣,你們一要保證人質的安全,另外也要保證食品廠職工的安全,因此一定要智取,不能蠻幹,不到萬不得已不能開槍,明白不?”

“明白!”季平雙腳並攏,聲音格外洪亮。

季平說話的時候,李宏勇的表情非常難看。

龐龍將如此大好的立功機會給了季平,他心中頗不服氣,但嘴上又不便說什麽,怪隻怪自己沒及時把黃蒲公抓到。不過,李宏勇還是恨恨瞅了季平幾眼,心中道:“別得意,有你苦吃。”

跟季平交代完,龐龍轉向胡衛東:“你負責監控張朋公司,凡是他公司骨幹成員,這次一個也不放過,我們要打一場殲滅戰,明白嗎?”

胡衛東起身,學季平的樣子,給龐龍敬了禮,聲音洪亮地道:“明白!”

“其他人原地待命,手機全部關閉,交小鄭手裏,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能跟外界聯係!”

眾人愕然,當場沒收手機,這還是頭一次啊。再說,沒了手機,中間怎麽聯係?

他們哪裏知道龐龍的苦楚,龐龍懷疑,張朋所以每次都能搶先,將人質轉移走,就是因公安內部有眼線。

張朋苦心經營這麽多年,甭說是東州公安局,就連省廳內部,他的眼線也不少。甚至有些高層領導,關鍵時刻也會給他通風報信。

以前這樣的事情龐龍也做過,他太了解自己這些戰友了。

東州為什麽有這麽多黑惡勢力,還不都是公安培養的?當然,這話龐龍現在不能講,現在他要光明正大打一場黑!

龐龍衝小鄭瞪了一眼,年輕的小鄭是龐龍年前從基層抽上來的,小夥子精幹懂事,功夫也不錯,隻是抽上來這段時間,什麽工作也沒讓他幹,這次,龐龍要考驗考驗他。

布置完任務,龐龍看也沒看吳江華,轉身離開會議室。

他要去華喜功那裏,這次行動,務必要爭取到華喜功的支持。

“都安排妥了?”華喜功問。

“安排妥了。”龐龍回答。

“你估計找到黃蒲公的希望有多大?”

“應該是百分之百吧。”龐龍說的很有信心。

“要是繼續撲空呢?”華喜功忽然收掉臉上的笑,鄭重其事問。

“這個……”龐龍警惕地瞅著華喜功,華喜功這樣說到底什麽意思?

“我說老龐,凡事都不要誇海口,東州這地方,邪門著呢。

剛才我還接到一個電話,有人跟張朋在一起吃飯,問我去不去,我說算了吧,最近胃口不好。”

“能透露一下是誰嗎?”龐龍心懷僥幸地問。

按說這種話他是不該問的,官場規則,該遵守的必須遵守,華喜功能給他透露這消息,已經在違犯原則了。

但他實在是忍不住,再者,行動之前,他必須搞清有多少人在替張朋捏把汗,又有多少人在為張朋賭輸贏。

“省廳的老田,他是錢副市長的同學,我揣摩著,錢副市長也應該在那裏。”

“他?”龐龍真的結舌了,單是省廳的田副廳長,這事倒也能講得通,畢竟這次行動沒向省廳匯報,再者田副廳長一向跟張朋走得近,龐龍跟田副廳長認識,還是人家張朋牽的線。但錢副市長也在那,就有點說不過去。

他是市裏主要領導,這次行動雖說有爭議,但市委主要會議上還是通過了的啊,怎麽……

“怕了是不?”華喜功看著龐龍的樣子,故意激道。

“怕個鳥!如果有人敢幹擾,我連他一同打!”說這話時,龐龍猛地想起一件事。前些日子,也就一個多月前吧,他弟媳鄭建英給他領來一個人,此人也是搞房地產的,不過起步晚,在東州還沒什麽名氣。不過此人出手很大方,剛見麵就送他五十萬。依龐龍的估計,此人花在他弟媳身上的錢,遠不止這個數,要不然,鄭建英短短時間開幾家賭場,就算有他這個哥幫忙,也難。

那人看中開發區西區一塊地,二百多畝,想一次吃進。

這事是有點難,可不難人家找他做什麽?

龐龍耐不住弟媳鄭建英的軟纏硬磨,鄭建英纏起他來,可有一套,什麽手段都敢用,龐龍怕她。

龐龍答應跟錢副市長說說,這事歸錢副市長管,那人立馬將一張卡交他手上,又從包裏掏出一件古玩,說到時候這個也帶上。龐龍笑笑,現在這幫地產商,功夫真是到家了。誰料他帶著卡和那件古玩去找錢謙,錢謙竟一點麵子也不給,還說以後這種事不要來找他,誰找他都不會辦!

過了一周,龐龍就從別的渠道聽說,那塊地錢謙答應給了一位來自溫州的地產商,那地產商龐龍也熟悉,最早是做皮鞋生意的,後來轉向地產業,做得也不是十分大。但此人有層別的關係,他有個表妹在海東電視台,號稱南方小甜女。

這事讓龐龍著實惱火,不但在弟媳和那位地產商麵前丟了臉,而且也讓他嗅到另一種氣味,姓錢的並不拿他當回事。

想想以前為錢謙做的那些事,龐龍就恨不得一腳把他從副市長位子上踹下來。

華喜功笑眯眯地看著龐龍,見龐龍被他刺激得差不多了,語氣一轉道:“你真有這勇氣?”

龐龍想也沒想便說:“這有什麽,誰也別想替張朋說一句好話。

”

“好!”華喜功叫了一聲,他要的就是這效果,其實剛才他跟龐龍撒了謊,他根本就沒接過什麽電話,更不知道省廳田副廳長到底跟沒跟張朋吃過飯。至於錢謙,那就是更大的謊言了。華喜功這樣說,就一個目的,把火燒到錢謙頭上!

“市委隻有一個要求,此舉隻能成功,不能失敗,另外,要借助這案子,在全市掀起一場打黑**,要徹底淨化東州的環境,還老百姓一個太平世界。”

華喜功**高昂地說。說這話時,他似乎已經看到錢謙的結局,在市級領導中,唯有錢謙跟張朋走得最近,類似的話題,他在佟昌興麵前已說過不止一次了。至於他自己嘛,他相信沒有什麽重要的把柄留在張朋手裏。

這一天的氣氛特別緊張,龐龍從華喜功那裏回來後,臉色非常地不好,原因是他將要離開時,華喜功又告訴他一件事,說佟昌興副書記不同意他們的方案,要求公安局拿出一個更接近西州打黑那樣的行動方案,對長期肆虐在東州的幾股黑惡勢力來一次大鏟除。

龐龍還沒聽完就發了火:“大鏟除,他們是不是想連我也一道鏟除了?”華喜功後來又說,不管佟副書記同不同意,黃蒲公事件是市委討論研究了的,你解救黃蒲公總不能說不對吧?龐龍哼了一聲,沒迎合華喜功。龐龍跟華喜功的關係有些微妙,其實他跟誰的關係都很微妙。在他眼裏,上麵這些官,能用時則用,不能用時就放一邊。

要是有誰敢對他龐龍說三道四,他定讓東州不得安寧!

回到局裏,龐龍沒去找肖長天,更沒去跟高安河碰頭。

徑直來到辦公室,小鄭還等在那裏。龐龍問小鄭:“人呢?”

小鄭回答說:“都在會議室,等你命令呢。”

龐龍不舒服的心暫時好受了些,還是自己的地盤好啊,一個個規規矩矩,沒人敢造他的次。

“通知下去,晚十點行動!”

晚十點,東州上空的空氣緊張起來,龐龍向來是要麽不做,要做就弄得動靜很大。公安局一共出動了五支力量,第一支是季平,他帶二大隊三十多名警員,還有幾名防暴警察,朝開源方向去。李宏勇帶第二組,目標是張朋。龐龍命令,要將張朋及黑妹等人一並抓捕歸案,既然撕破了臉,就再也不能心軟。吳江華帶著第三組,目標是張朋在東州最大的夜總會大富豪,龐龍特意叮囑吳江華,大富豪有許多未成年女孩子,既要保護好她們的安全,又要拿到張朋手下強迫這些女孩子賣**的證據。“最好給我帶幾個嫖客來!”這是他衝吳江華說的最後一句話,事實上,他抽屜裏就有不少大富豪強迫未成年少女甚至東州中學女生賣**的證據,是棉球設法搞到的,但他覺這些還不夠,最好能當場抓到幾個有分量的嫖客,那樣,這場戲就有唱頭了。第四組由胡衛東帶領,目標是他早已瞅準的張朋兩家比較大的賭場。

龐龍所以把這項任務安排給胡衛東,就是一周前,他弟媳鄭建英已將一份特殊的禮物送給了胡衛東。

鄭建英在自己新開的豪弟娛樂城給了胡衛東百分之五的幹股,這可是一筆不小的收益,胡衛東這些天喜得不知說什麽好了。

龐龍相信,不用他交代,胡衛東就知道該怎麽做。

張朋那兩家賭場,設施可都是一流的,鄭建英好幾次在他麵前提起過。

最後一組,由龐龍直接負責,他沒向任何人說他要去哪裏,事實上目標一直在他心裏,那就是宋家園!

宋家園對龐龍來說,既是**也是恥辱,他絕不相信宋家園隻是張朋用來懲罰手下的,他相信裏麵還有大名堂。等其他四組出發後,龐龍在自己辦公室又平心定氣了會,他渴望在宋家園找到他需要的東西,又怕那些東西真的到手。

此舉對他來說,可是意義非同尋常啊——

十點四十五分,五輛警車呼嘯著來到開源縣益民食品廠,出乎季平預料,他們在大門口遇到了平胸女人孫二娘。

孫二娘這晚正好到開源找益民廠原廠長王洪起,她表哥。

兩人聊天聊晚了,王洪起想讓二娘留下,二娘啐了王洪起一口:“留下,你讓我白送到虎口啊,就你那點心思,當我不知?”

說著,用手指重重點了下王洪起的額頭,半是警告半是挑逗地說:“乖乖聽我的話,掙錢,有了錢,還怕找不到你想找的?”

孫二娘坐著自己的車剛要離開食品廠,忽然就看到幾輛警車,她讓司機停車。等季平他們來到廠門口時,孫二娘已像門神一樣把在了大門口。

“幹啥幹啥,是救火啊還是搶劫?”

季平一怔,他並不認識這個女人。一想重任在身,季平跳下車:“我們在執行公務,請你們配合。”

“公務?”孫二娘斜著眼,從頭到腳打量了季平一陣子:“我說帥哥,這大晚的,你帶這麽多車過來,還弄得呼天嗆地,你不怕擾民啊。”

“我再說一遍,我們執行公務,請你們配合。”

孫二娘往前跨了幾步,身子幾乎挨住了季平,季平個子不高,感覺讓孫二娘壓得喘不過氣,幸好,二娘是平胸,要不然,這招可不好對付。二娘居高臨下地笑了一笑,捋了把頭發,挑釁道:“我要是不配合呢,你說執行公務就執行公務啊,有本事先把二娘我執行了!”

季平往後一退,迅疾,他就清醒過來似的說:“把她弄走,其他人跟我進去!”

兩個警察嗖地從後麵閃出,鐵箍子一樣的手臂箍住了二娘,二娘痛得嗷嗷大叫:“王八蛋,敢動老娘,知不知道老娘是誰,老娘可是你們吳二姐的坐上客。”兩名警員並不鬆手,二娘見這招不靈,馬上又喊:“保安,保安,快給上麵打電話,告訴他們廠裏來了土匪!”

這個時候,張朋跟羅妍正坐在名流咖啡屋一間很別致的雅間裏,名流咖啡屋是張朋最早送給羅妍的禮物,當時他還沒有把羅妍泡到手,發現羅妍有喝咖啡這個愛好,他便匠心獨運的在江邊一幢孤樓上裝修了這家咖啡屋。

類似的禮物,在東州這座城市還有很多,不一定是咖啡屋,酒吧、茶坊、精品屋甚至遊戲機房,這要看對方喜歡什麽。

不過張朋最愛的,還是名流。

盡管他跟羅妍上床之後羅妍就把名流轉讓給了一位女友,她實在是沒有精力來經營。可張朋到這裏,仍然有種歸家的感覺,溫情包圍著他。

名流事實上也就成了他和羅妍秘密幽會互訴衷腸的地方,或者說,是張朋找回一個正經男人感覺的地方。

江湖漂**這麽多年,刀光劍影,血雨腥風,張朋不能說不累,但他把累藏在心裏,輕易不會露出來,實在藏不住了,就來到這兒,跟羅妍靜靜地喝上一下午咖啡。

這天的音樂依然是張朋最喜歡的那首美國西部牛仔樂,張朋一直有一個情結,覺得自己就是漂在西部曠野上的一隻狼,為了生存,吃過不少動物,也讓不少動物傷害過。

所以羅妍說他骨子裏其實很悲觀很可憐時,他沒有生氣,而是溫柔地笑了一笑。

“你說得對。”第一次羅妍這麽說他時,他邊往羅妍嘴裏送一隻草莓邊道。羅妍咬住了那隻草莓,但並沒很快吞下去,而是用舌頭又把它送到了張朋嘴裏,然後幽幽道:“我喜歡你憂傷的樣子,知道嗎?”

張朋又把草莓送羅妍嘴裏:“我不會總這麽憂傷,我不單是狼,還是豹子。遲早有一天,我會瘋狂地咬死那些曾經蔑視過我的人。”

“我已經聞到了血腥味,我怕。”

“不用,你不是,你是我的至親,我的草莓。”

兩個人就那麽說著話,那隻紅紅的草莓被他們送來送去,送了一個下午,仍然在嘴裏遊**……記憶猶存,時光不再,一晃,日子就這麽過去了。

羅妍秉守著一個原則,這些年裏,從未主動向張朋索取過什麽,包括一支口紅,但她得到的最多。不隻是金錢,還有信任,還有愛。誰說張朋這種人沒有愛情呢,羅妍不信,愛情不是那些正經人的專利,更不是道貌岸然者用來騙人的道具,愛情其實就在她跟張朋之間。愛情就是他死,你也要死,因為活下去實在沒味。

“暴風雨就要來了。”羅妍說。這天他們沒用草莓,他們用目光。

“暴風雨就要來了。”張朋跟著說。

“你怕嗎?”羅妍目光幽幽,像迷失在愛情裏的羔羊。

“我怕過什麽?”張朋反問道,他的目光也很癡,像一頭被母豹征服在腳下的公豹。

“沒有。”羅妍點頭,很快又說,“這次不一樣。”

張朋笑笑,他的笑已顯出蒼涼的色澤。“怎麽不一樣?”他問。

“你比我清楚。”

“我什麽也不清楚,我隻知道,該來的遲早會來,誰也擋不住。

”

“你不是說唐公子能擋得住嗎?”

“他?”張朋搖頭,歎了一聲,“我高看他了,可惜了我幾件寶貝。”

“那是身外之物。”

“除了你,其他都是身外之物。”

“我放心不下的是你的產業,就這麽讓他們拿走,你真的不後悔?”

“拿不走,誰也拿不走!”張朋臉上突然顯出凶狠,不過隻是瞬間,很快,就又溫柔得一塌糊塗了。這種溫柔,怕是黑妹她們這輩子都不可能得到,好在黑妹跟的是皮天磊,她不在乎這些。

“你還有殺手鐧。”羅妍撲閃著一對黑汪汪的大眼,像是在跟張朋玩捉迷藏。

“沒有,我的底你都清楚,真的沒有。”

“難道方副省長也……”羅妍不說了,輕易,她是不提這個人的,提多了不但不安,反而惡心。羅妍腦子裏還有揮不去的一幕,就是方副省長壓向她的那一瞬。那是個暗夜,對她來說,有了那個暗夜,就再也沒有光明了。好在這一切張朋不知道,再親密的人,中間還是有一些秘密的,而且一準是大秘密。

“不提他!”張朋突然發了火。羅妍嚇了一跳,臉上的紅暈一褪而盡,傲人的胸脯劇烈起伏。

“妍子啊,你怎麽總是不明白,有些人,跟我們永遠不是一條心。”

“哥,我懂了。”羅妍低著頭,聲音很輕地說。

“懂了就好。那些東西,在你身上吧?”張朋又問。

羅妍嗯了一聲,想掏出什麽,被張朋製止住:“不,就放你那兒,記住,萬一哥有什麽事,那東西,就是稻草。”說到這兒,張朋輕輕合上眼瞼,腦子裏慢慢閃出方副省長那張臉來……狼就是狼,豹就是豹,它們偶爾可能在一起,但絕不可能變成同類。張朋有些灰心,不過,一想羅妍手裏那些東西,臉上便又恢複出鎮定。

我是獵手,他們所有的人,都是獵物!

五輛警車開進益民食品廠,陣勢相當壯觀,夜班工人們聞聲走出車間,被荷槍實彈的警察嚇壞了,便又退回到車間,不過心思再也放不到生產線上了。

季平指揮眾幹警,迅速包圍了兩幢嫌疑最大的樓。半小時後,兩個小組的組長向他報告,沒有發現可疑人員。

“繼續搜!”季平命令道。就在這時候,一輛車子呼嘯著衝進廠區,在離季平他們五米遠處戛然停下,車裏跳下著一身獵裝的灩秋。

“怎麽回事?”灩秋問二娘。

“他們擅自闖入廠區,說是要搜什麽嫌犯。”二娘一看灩秋到了,腰杆子頓時硬了,一把打開扭住她的警察,衝灩秋告狀。

“嫌犯?”灩秋眉頭一皺,衝扭住二娘的那個警察問,“這裏你們誰負責?”

“我。”季平往前跨了一步,來到灩秋麵前。

“是季隊長啊,好久不見,幸會幸會。”灩秋伸出手,要跟季平握。季平居然沒理,板著麵孔道:“冷老板,我們懷疑失蹤的黃蒲公就在你廠,這是搜查證。”

“黃蒲公?”灩秋收回伸出去的那隻手,臉上的表情明顯比剛才多了層不快,“怎麽可能呢,難道是我綁架了他?”

“這個我們目前還不能確定,請你配合我們工作,讓圍觀者走開。”

“走開,沒那麽容易。姓季的,甭以為你有什麽了不起,要是找不到你要的人,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二娘搶先一步道。

“往後退!”灩秋喝了一聲二娘,同時示意廠長王洪起,讓他把二娘弄走。王洪起剛要拉開二娘,兩個警察跑來衝季平說:“報告隊長,後麵倉庫有異常。”

季平精神一振:“在哪兒,帶我去!”

季平說著就要往倉庫那邊去,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我看你們哪個敢?!”

季平回過身,就發現灩秋身邊又多了幾個人,原來又一輛車開進了廠區,曾明亮和天麻趕來了,跟他們一同來的,還有孫二娘的妹妹孫月芳。

“冷灩秋,我警告你,若是找到黃蒲公,你們一個也跑不了。”

季平顯得比剛才鎮定了許多,目光更是威嚴得駭人。

“跑你媽個頭,警察了不起啊,老娘不是嚇唬大的。”二娘又罵,她才不管你是季隊還是李隊呢,誰在她地盤上撒野,她就跟誰沒完。灩秋也火了,她早已不是剛跟著洪芳打天下時的那個灩秋,對季平這個檔次的人,她還用不著陪笑臉,就算龐龍來了,該甩臉子照樣甩臉子。誰知孫月芳悄悄走上前,捅了下她,順勢遞給她個眼色。灩秋知趣地跟著孫月芳,朝另一邊走去,剛離開眾人,孫月芳就告訴她一個極壞的消息。

“不會吧,有這種事?”灩秋臉色頓變,說話的聲音也變了。

“我也是剛剛知道,是咱們內部出了奸細。”孫月芳低聲道,她的臉色同樣駭人。

“誰?”灩秋驚問。

“保安部主任李東明,還有庫房保管孫黑六,他們是華哥的人。

”

“什麽?!”灩秋感覺讓人擊了一悶棍,險些就癱地上。

這個消息太可怕了,如果真是張朋栽髒給她,後果將十分糟糕。略一思忖,灩秋衝孫月芳說:“把他們兩個找來,讓季平的人執行公務。”說完,自個先朝辦公樓走去。

季平一看,心裏頓時明白八九分,心中一喜。時間緊迫,容不得遲疑,一聲令下,幹警們迅速包圍了隱藏在樹林後麵的那幢小二樓。

那是以前食品廠的招待樓,但凡來了工商或是稅務部門的,都要請到那幢小樓裏,吃喝玩樂,職工們將它稱為腐敗樓。

食品廠所以停產關門,跟這幢樓不無關係。灩秋接手後,將這幢樓改成了庫房,因為目前並無太多的產品,所以那幢樓等於空著。

灩秋黑著臉,問被王洪起叫來的保安部主任李東明:“到底怎麽回事?”

李東明吞吞吐吐,不敢說實話,一雙小眼睛瞅瞅這望望那,兩隻手習慣性地捏著衣角,一看就是個猥瑣之人。

“說啊,都啥時候了,你還想瞞?”灩秋發了火。

“你小子幹的好事,還不告訴董事長?”王洪起也是一身冷汗,如果真把黃蒲公藏在這裏,灩秋會扒了他的皮。

“董事長,我,我……”

“龜兒子你講不講,信不信我把你的牙敲了?”二娘耐不住,她最恨這種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人,撲上前來,要撬李東明嘴巴。李東明可以不怕王洪起,但他怕灩秋,更怕這個孫二娘。於是牙一咬,就把丘白華如何找他們,讓他們瞞著王洪起和灩秋,將張朋的人放進來並嚴加保密一事如實招了。

灩秋聽得毛骨悚然。半天,她衝天麻道:“把這兩個敗類拉下去,按幫規辦!”

天麻早就按捺不住,他恨死那些吃裏扒外的人了,丘白華出此惡招,更令他心寒。

他跟曾明亮一人提溜了一個往另間屋子去。不多時,那屋便響出撕心裂肺的叫。灩秋痛苦地閉上眼,丘白華走後,她著實傷心了一陣,為了三和能成為大家的家,一度時期她宣布廢除幫規,再也不用那些血淋淋的手段懲治手下弟兄了。可是不久,有人就跟別的公司串通起來,坑害三和,逼著她原又恢複了幫規。

灩秋的幫規很簡單,點蠟、吹燈、自殘。

點蠟就是將違犯幫規者扒光衣服,用蠟燭燙。

吹燈就是將違犯幫規者倒吊起來,把他架在電熱器上,讓他吹。這哪能吹滅,一場懲罰下來,違犯幫規者渾身上下沒一處不被灼傷。自殘就很有些血腥了,輕者自斷手指,重者斷臂斷腿的都有。

加上後來二娘又發明出不少新辦法,使得這一條讓人聽了毛骨悚然。

幾乎同時,季平他們已牢牢控製了小二樓,黑壓壓的槍口衝著樓上亮燈的那個房間,幾名防暴隊員早已摩拳擦掌,就等季平發令,然後獅子一般衝上去。季平觀察著周圍地形,小二樓建在一片茂密的樹林後,前麵有一個小花園,後麵有一池溏,現在幹涸了,池溏那邊就是圍牆。遺憾的是,小二樓後麵沒有窗戶,無法從後麵衝進去。從正麵衝,又怕受阻。張朋手下一定有槍,這夥亡命徒是啥事都能做出來的,再者目前還不能確定除黃蒲公外,他們還綁架了誰。琢磨半天,季平命令喊話。

“裏麵的人聽著,你們已被包圍,放下武器,從樓裏走下來!”

負責喊話的刑警立刻放開嗓子,衝樓上喊。半天還是沒動靜,那間亮燈的屋子依舊透著燈光,看不出有人影在活動。

又喊了一陣,樓上仍然沒有動靜,季平有點吃不住,難道對方又溜了?

就在這時候,灩秋趕到了,她說:“把話筒給我!”

灩秋接過話筒,衝樓上道:“你們都給我聽好了,我是冷灩秋,這家企業的董事長,請你們速速下樓,跟公安講清楚,否則,我就不客氣了。”

灩秋喊了半天,樓上還是沒有反應。季平正要嘲笑,猛看見有個人影在窗前閃了一下,緊跟著,窗戶猛地被打開。

灩秋吃驚地發現,打開窗戶的竟是棉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