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龍在唐公子麵前做足了樣子,然後一聲令下,眨眼工夫,二十多名幹警包圍了靜心園,就連外麵幾個路口也牢牢實實堵住了。那兩個黑衣青年想攔擋,被唐公子拿拐杖製止了。
“讓他們搜,他要是搜不著,我讓他立馬脫了這身皮!”
唐公子吼叫了一聲,重重坐在椅子上。張朋掏出雪茄,給唐公子敬上,他勸唐公子消消火。唐公子咳嗽了一聲,餘怒未消道:“跟他生氣還犯不著,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罵到這兒,突然扭過頭,衝身邊的黑衣青年說:“小龍,給我接鐵虎電話。”
叫小龍的立馬撥通電話,雙手捧到唐公子手裏。
唐公子對著電話說了幾句,這幾句話,讓張朋和小閻王身上起了一層汗。
龐龍帶著幾個警察撲向地下室,龐龍滿以為黃蒲公就在裏麵,他隻需大喝一聲,就能將被綁架的黃蒲公帶走,然後就可堂而皇之向市委、市政府請功了。可等他進了地下室,立刻就傻眼了。原來燈火通明戒備森嚴的地下室,完全被雜物占滿,一股潮濕陰冷的黴氣撲鼻而來,熏得人睜不開眼。他連喊幾聲開燈,地下室還是黑壓壓一片。
回頭一看,跟在屁股後麵的二大隊大隊長居然摔倒在地,另外幾人正在四處找開關。
“姓張的,讓人把燈打開!”龐龍氣急敗壞衝外麵喝了一聲,張朋裝作沒聽見,他料定龐龍要帶人來,早把黃蒲公轉移了。
龐龍他們搜了兩個小時,一無所獲,再次站在唐公子麵前時,唐公子就不是剛才那樣子了。
“公務執行完了?”唐公子陰陽怪氣問。
“人呢?”龐龍怒瞪住張朋,他的樣子有些滑稽。
“什麽人?”張朋裝傻。
“我命令你把黃蒲公交出來!”
“沒搞錯吧龐大局,我這裏不是收容站,找黃蒲公,到他家裏去找。”大約有唐公子在場,張朋說話的口氣很凶。
“好,算你狠,不過張朋我告訴你,跟我玩,你還嫩了點。”
龐龍說著,目光掃向一旁的唐公子。
唐公子正拿著一根牙簽,小心翼翼剔牙,剛才龐龍他們搜查靜心園的空,唐公子熱熱鬧鬧吃了半隻燒雞。這燒雞來自宋家園,宋家園的老宋燒雞是出了名的東州小吃,緊俏得很,平日想吃,得提前幾天預定。
龐龍望著桌上一堆骨頭,恨不得把張朋當燒雞一樣吃了。
唐公子以為他眼饞了,拿起沒吃淨的一隻雞翅膀,陰陰地望著龐龍:“看來你真是翅膀硬了啊。”說著哢嚓一聲,將那隻雞翅折斷了。
龐龍剛要挖苦幾句唐公子,手機叫響了,打電話的是省公安廳副廳長,他在電話裏狠狠訓斥了一通龐龍,意思是龐龍小題大做。
“我們是公安,不是打砸搶,辦事要講程序,程序你懂不?”
公安廳副廳長的聲音很大。
“我不懂,惹惱了我把他老窩全端掉!”龐龍衝電話吼。
“放肆!”對方的肆還沒說出來,龐龍已收了線。他衝鄭明陽道:“把他們兩個帶回去,協助調查!”
鄭明陽說了聲是,動作麻利地撲向張朋。
張朋沒想到龐龍會來這一手,惱了,噌地掏出槍說:“哪個敢?
”
龐龍又瞅了眼李宏勇:“持槍襲警,把他們全都帶回去!”
李宏勇早就在等這一聲,張朋的囂張氣焰讓他忍無可忍,再者,他就怕張朋不反抗,隻要張朋一亮槍,他們就有的是理由。
李宏勇衝鄭明陽使個眼色,未等張朋做出反應,一雙手已牢牢卡住他脖子。張朋哪肯束手就擒,掙紮著衝小閻王吼:“給我把院子關了,今天老子要關起門來打狗。”
鄭明陽和李宏勇絕不是孬種,他們幾乎沒給張朋和小閻王反抗的機會,兩雙鋥亮的手銬已結結實實戴在了他們手上。
唐公子冷冷地注視著龐龍,他倒要看看,龐龍這出戲該咋收場?
唐公子萬萬沒想到,龐龍竟敢對他動手,小閻王和張朋剛被製伏,龐龍一個箭步越過去,人還未到跟前,他的腳已到了,直接掃向唐公子握拐杖的那隻手。
唐公子隻覺手臂痛了一下,手裏的拐杖已不見。
龐龍這招叫隔山踢賊,速度相當之快,而且腳力之大,非常驚人。唐公子暴跳如雷,在海東,還沒有一個人敢對他如此無禮,小小一個龐龍,竟然讓他臉麵掃地。
叫小龍的狂吼一聲,飛起一腳朝龐龍踢來,龐龍身手了得,對方腳還沒到,他像魚一樣已滑到對方身後,小龍一腳踢空,再想回身,龐龍的槍已頂在了他後腦勺上。
“不想要命了是不,敢偷襲老子!”說著重重一用勁,槍把子結結實實砸在了小龍腦殼上,小龍慘叫一聲倒地。
另一個保鏢眼疾手快,他比小龍狠,沒用拳腳,而是直接用了槍。這正中龐龍下懷,龐龍就怕他們不開槍。
跟黑社會玩這套,光看到對方掏槍,有時候屁用都沒有,一定要想辦法刺激對方開槍,隻要對方槍一響,怎麽收場就盡可由著你了。
龐龍暗暗一笑,就在對方扣響板機的一瞬,身子一斜,子彈呼嘯而過,擦著他的胸膛飛到了牆壁上,幾乎同時,他手裏的槍響了,那個長得一表人才的黑衣青年重重倒在了唐公子肩上。
龐龍撲過去,還在發熱的槍口頂在唐公子頭上:“
我現在就可一槍結果你,信不?”
唐公子終於怕了,一來他沒想到龐龍有如此身手,能躲過他手下的槍子,還能在同一時間擊中他手下,二來他也沒想到龐龍會有如此膽量。這是個人物,唐公子心裏道。
“姓龐的,你狠,不過你給我記住,今天這筆賬,我會跟你算!
”
“那好,我等著。不過唐公子,我還是奉勸你一句,跟誰橫也別跟我龐龍橫,否則我會讓你死得很難看。”說完,他抬起槍口,“撲”地吹了一下,然後拿槍口在唐公子臉上擦了擦。“今天就到這兒吧,放心,你手下死不了,回去找個大夫,把槍子取了,輸幾瓶液,又可以跟在你後麵顯擺了。”
“龐龍,我唐某不會放過你!”唐公子已是忍無可忍。
“我等著,唐公子,別讓我再次看見你,否則,我這槍可不認人。”說完手一揮,李宏勇和鄭明陽提著張朋兩個,看也沒看唐公子,朝外走去。
這個時候的華喜功,正在電話裏挨訓呢,龐龍不給唐公子麵子,激怒了省上某位要員,要員在電話裏高聲責備華喜功,你怎麽教育部下的?華喜功唯唯諾諾,等他挨完訓,想該跟龐龍打招呼時,龐龍已經將張朋和小閻王押上車,命令李宏勇他們徑直押往市局,連夜審訊。
龐龍並沒離開宋家園,就在上車的一瞬,龐龍心裏忽然生出一個怪怪的想法,他要跟唐公子玩一場。
這是龐龍慣用的伎倆,每每麵對那些不可一世的人,龐龍總要想出方法折磨他們一番,折磨得越狠,龐龍心裏越痛快。敢在他龐龍麵前擺譜,唐公子也太把自己當成人物了。另則,沒找到黃蒲公,龐龍有些喪氣,張朋能把人藏到哪兒去呢?
龐龍跳上車,衝手下兩個警員說了聲:“警衛!”然後車門一鎖,倒在了駕駛座上。沒過多久,居然睡著了。
龐龍太累了,這累來自兩個方麵,一是眼下公安局內部不太平,高安河已經跟肖長天走在了一起,再加上有佟昌興支持他們,對他威脅很大。這是件頭痛事,必須想辦法解決。
龐龍急著找到黃蒲公,就是想借黃蒲公這案,給高安河形成壓力,同時也要逼肖長天下台。
肖長天如果再幹幾年,對他將會很不利。不能老讓人壓著啊,他要徹徹底底讓東州公安局姓龐,到那時候,甭說是黑勢力,就算是白勢力,又能對他奈何?第二件累,是他最近惹下了一樁麻煩。媽的,一想這個龐龍就來氣,恨不得一槍把誰結果了。兩天前龐龍去赴宴,請他的是北京飛奇演出公司老板盧飛奇,龐龍的鐵杆子弟兄。
龐龍有個極隱秘的嗜好,就是喜歡跟那些演藝圈的女星們睡覺,隻要這些女星到東州,不管她們名氣大小,姿色如何,他都想睡一覺。他跟盧飛奇的交情就是這麽來的,盧飛奇投他所好,每次來都跟他獻上一份“大禮”。龐龍呢,設法為盧飛奇提供方便,讓他的演出公司在東州狠賺一把。
這次盧飛奇帶來的是剛剛在一部熱播劇中擔任女一號的曹雯雯,這女人27歲,畢業於中戲,歌唱得也好,一心想做兩棲,借著那部走紅的電視劇,想在東州提升自己的人氣。
龐龍在東州最繁華的解放路大世界酒店設宴,為盧飛奇接風。
曹雯雯就坐在他身邊,席間,龐龍有意試探了幾次,感覺曹雯雯不那麽扭捏,不像上次來東州的網絡歌手雪紅,一個名氣還不怎麽大的網絡歌手,竟敢跟他擺譜,不讓他睡,氣得龐龍第二天就找理由將原定在東州體育館舉行的演唱會取消了。飯後,盧飛奇帶著曹雯雯和另一位歌手,將龐龍熱情地相送到五洲大酒店,龐龍在那裏麵有一間包房,是他專門用來銷魂的。那位歌手倒是想留下,幾次都暗送秋波,龐龍覺得她名氣沒曹雯雯大,玩這種女人,玩的就是名氣,至於年紀還是漂亮程度,那都不重要。龐龍曾暗暗發誓,要把到東州來演出或走穴的女星都玩遍,這才不枉他東州第一大哥的身份。
哪知等盧飛奇和那位歌手走後,一直笑吟吟的曹雯雯突然露出一張冰臉,幾次提出要走。
龐龍試著摟了她一把,曹雯雯竟跳起來,聲色俱厲地警告他:“別碰我,我不是別人隨便碰的。”
龐龍嗬嗬一笑,心裏嘲弄道:“媽的,不碰你怎麽成名,你們這幫鳥人,還不是靠陪睡陪出名的?”嘴上卻說:“怎麽,我龐某人不夠檔次?”
曹雯雯說了一句話,就把龐龍心裏那股邪氣激起來了。
曹雯雯居然說:“龐局長,我是到東州獻藝的,不是獻身的,你找錯人了,請你對我尊重點,不然,我可不客氣!”
龐龍猛地站起,衝曹雯雯不陰不陽笑了笑:“說得好,說得好啊,我會對你尊重的,很尊重。”說完,惡狼撲食般撲向曹雯雯,將她牢牢箍在了懷裏。曹雯雯連喊帶叫,試圖想掙開他,龐龍好刺激喲,比之那些束手就擒或主動投懷送抱的女人,曹雯雯這種方式更帶勁,更符合他的做人信念,那就是越帶刺,拔起來越過癮。
“叫吧叫吧大聲叫吧。”龐龍一邊說,一邊解曹雯雯的衣服。
曹雯雯哪裏能掙得過他,很快,他就重重地把曹雯雯壓在了**,那是一張兩米寬的水床,倒在**的一刻,水床發出動聽的聲音。據專家說,這種聲音有助於男性荷爾蒙的分泌,更能調動男人特別是中年男人對性的想像力。
曹雯雯又大聲叫喊了一聲,具體說什麽龐龍沒聽清,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曹雯雯要說什麽了,他被曹雯雯臉上的痛苦還有憤怒吸引。按他的說法,是暴力跟柔情加在一起,事後還有一大筆錢,或是一件古董。
龐龍有不少古董,更有眾多數量的奢侈品,但他最愛其中三個,一個石佛頭,一件象牙工藝品和一副青綠山水畫。至於其他,他是不屑一顧的,權當替人收藏。他用這些東西賞賜兩種人,一是比他職位高的官,但凡他想升官了,就挑出一件,送出去,然後他就等紅頭文件。另一是女人,特別是娛樂圈的女人,她們有錢,送錢既沒意義也不體麵,有瀆他們美好的一夜,但不送他心裏又過意不去,畢竟人家向你奉獻了身體,你得拿出點男人氣概,回饋她一兩件愛物。於是每次事後,他總要裝出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捧著那些愛物,就像欣賞美人一樣欣賞半天,最後再大大方方送出去。
有時候事情的結局並不如自己料想的那麽美好,這方麵龐龍有深刻的體會。他玩影視圈裏的女人,玩出事已不止一次,好在他手中的權力還有他多年搭建起來的這座金字塔能幫他化險為夷,所以,對結果他也就不那麽在乎了。
但是這次遇到的這個惡心女人,居然給他出了難題。
曹雯雯在最關鍵處叫出了一個人,這個人當時真還嚇了龐龍一跳,可是很快,龐龍就笑了,媽的,你想拿他壓我啊,門都沒!於是他一鼓作氣,將曹雯雯幹了!
幹了!
幹完之後,麻煩就來了。先是盧飛奇哭喪著臉,結結巴巴說,他闖禍了,他也不知道,曹雯雯還有那麽一層背景,要是早知道,絕不帶她來東州。
“我不能把一顆炸彈送給你啊。”盧飛奇聲音暗啞地說。
“媽的,就是你送我一顆地雷,老子也照幹!”龐龍說。
這個時候他已接到兩個電話,一個是北京那邊打來的,訓他的人聲稱自己姓張,是影視圈的穴頭老大。這人龐龍知道,遠比唐公子那鳥有能量,但龐龍不怕,北京離東州太遠,能量再大,你還能把老子姓龐的能量到北京去,那我給你磕頭。另一個是省裏某位領導的秘書,口氣也很不好:“行啊龐局,沒有你不敢做的事。”
龐龍訕訕一笑,衝那位秘書說:“多謝抬舉,多謝抬舉。”
然後心一橫道:“人我是辦了,怎麽了結,你開個價。”
“無價!”秘書說完,砰地掛了電話。
龐龍就愣在了那。
等盧飛奇沮喪著臉把事說完,龐龍反倒鎮定許多,他衝盧飛奇道:“就一個婊子,有那麽嚴重?”
“大哥,她跟別人不一般,她是個刺蝟。”
“老子好的就這一口!”龐龍恨恨道。
“大哥,還是想想怎麽跟那邊交代吧,我怕……”
“怕個鳥!”
嘴上雖然這麽說,心裏,龐龍還是深為不安,畢竟,曹雯雯身後站著的這個人,不是等閑之輩,他可以一腳把龐龍從公安局長的位子上踢開啊。奶奶的,早知道她被人包養,老子就不碰了嘛,這**,害人不淺。
龐龍無不懊悔。當天下午,龐龍帶著自己珍藏了很久的一對恐龍蛋,去拜見那人的秘書。
秘書起先話還可以,說正在接待領導,讓龐龍等。
龐龍就在東州希爾頓酒店訂了一間房,惴惴不安地等。
六點過一刻,秘書打來電話,說晚上有事,來不了。
龐龍趕忙說好話,求秘書給點麵子。沒想秘書不耐煩地道:“你龐局不是號稱東州二哥麽,現在求我有什麽用,你的屁股還是你自己去擦吧。”
秘書的態度讓龐龍猛然醒悟,自己惹下大麻煩了,連夜去見華喜功,想讓華喜功出麵周旋此事,沒想華喜功竟也避而不見!
龐龍這才知道,女人不是好玩的,特別是這些頭上有光環的女人,會玩出大事來。好在,盧飛奇那邊打來電話,說曹雯雯情緒穩定了。娘的,再不穩定這女人胃口也就太大了。為讓這女人閉嘴,龐龍不惜拿出兩套房,一輛車,那都是夜總會和洗腳城老板送的,尤其那輛車,龐龍本來是想送給電視台一位美麗女主播的,現在倒好,成了賠罪品。罷罷罷,錢財是小事,龐龍從來不為這些傷神,他怕的是自己頭上的烏紗,還有就是,這事絕不能讓吳江華知道!
一想吳江華,龐龍的心事就更重了。
自從跟吳江華有那層關係後,龐龍就拿她當自己的女人,啥也不再瞞她。但吳江華那邊好像並不拿他當自己人,兩人在**倒也還蠻配合,水乳交融,好得沒法提。
但一到工作中,吳江華就讓他感覺陌生,甚至生硬。
特別是在對黑勢力的態度上,吳江華居然支持高安河他們的意見,聽說她還瞞著他找過佟昌興,提出一個“霹靂行動”方案,想在東州來一場聲勢浩大的社會治安綜合整治行動,還別出心裁地提出什麽要在公安內部來一場黨性教育,要純潔自己的隊伍……有了這麽多的心事,龐龍焉能不累,累極了。上車沒幾分鍾,就倒在車座上,呼呼大睡過去。
一覺醒來,天已變黑,龐龍不知道這中間唐公子做了什麽,他衝靜心園那邊望了一眼,見靜心園那道紅色大門緊緊地關閉著,衝手下問了句:“裏麵人呢?”手下報告:“都還在裏麵,沒見他們出來。”
龐龍心想,給唐公子擺的威風差不多了,該回去計劃下一步了。便沒好氣地說:“留下一個小組,其餘人回局!”
兩輛警車載著龐龍等六個人,朝東州市區奔去。
車子離開宋家園那一刻,有雙眼睛透過紅色大門,衝閃爍著警燈的警車巴望了一眼,然後又快快地消失了。
這時候坐在太師椅上的唐公子說了一句話:“讓豹子行動吧,告訴他,此事隻能成功,不許失敗!”
宋家園到東州市區,路途並不算遠,大約不到一百公裏。
但中間有段路很崎嶇,當地人稱那段路為鬼腰子。它一麵環山,可以說是懸崖陡壁,而且坡勢極陡,中間又有六個轉彎。
另一麵,就是東江。這段路被這一帶的司機稱為黃泉路,每年都有極其悲慘的交通事故發生。就在上個月,還有一輛大巴從拐彎處掉下去,一頭砸進了東江裏,雖經奮力搶救,車上三十六名乘客,還是有二十七名遇了難。
大約四十分鍾後,車子到了鬼腰子,此時路上已少有車輛,黑夜中的鬼腰子看上去更為猙獰,東江水滔滔而過,發出一波一波的吼聲。風從遙遠處吹來,吹得山穀隱隱作響。
龐龍的越野車走在前麵,過了第二個彎道,車速明顯比前麵慢許多,司機也不敢掉以輕心。
就在駛上第五個彎道時,前麵突然出現一個龐然大物,一輛加長東風貨車從坡頂上怒衝而下,像一頭怪獸,呼叫著就從坡頂衝警車撞來,警車司機被這頭龐然大物嚇壞了,一時亂了方寸。第五個彎道是最險的,彎道極短,又窄,坡勢又極為陡峭,如果有人蓄意在這裏製造車禍,十有八九就能成功。起初司機還以為是東風貨車方向失了靈,緊忙踩自己的刹車,想為貨車讓出一條道來。後來一看不像,對方明顯是衝他而來,而且有同歸於盡的氣概。他急中生智,就在貨車撞向他的一瞬,棄車從駕駛座跳了出去。
龐龍的司機是從刑警隊裏嚴格挑選出來的,小夥子不但技術一流,而且身手也一流,如果換了別人,這場大難是逃不過去的,車毀人亡是必然的結局。
幸虧是他!
人是躲過去了,車禍卻未能幸免。就在小夥子落地的一瞬,那輛貨車結結實實撞在了警車上,隻聽得一聲轟響,兩輛車像親兄弟一樣,攜手掉下了幾百米深的懸崖,緊接著,就聽到車身墜入東江的聲音。
司機從路上爬起來,早已是一身冷汗。後麵的車子這時到了,車上跳下三名警察,衝司機奔過來。其中兩個掏出槍,警惕地巴望著四周。走在前麵的副大隊長問:“怎麽回事?”
龐龍的司機擦了把汗,餘驚未消道:“有人想讓我們死!”
這時候,離鬼腰子十公裏處,坡下,龐龍往下摁了摁驚起的頭發,一拳重重地砸在棉球肩上:“好兄弟,二哥不會忘了你的救命之恩!”
棉球臉色瘮白,這一幕太可怕了,剛才兩車相撞發出的那一聲巨大的轟響,讓他再一次意識到自己的危險,好在他搶先一步,攔住了龐龍。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啊——第一個趕來慰問龐龍的,是吳江華。
“到底怎麽回事,誰這麽大膽?”吳江華神色慌張極了。
龐龍鎮定地笑笑,道:“沒有人啊,你從哪兒聽說的。”
“你還笑,我都嚇死了。”吳江華邊說邊坐下,順手捋了捋微亂的頭發,一張臉白裏泛紅,上麵寫著平日看不到的驚憂。稍微鎮定一下,她問:“之前你就沒一點信息?”
龐龍走上前,拍了拍吳江華的肩:“放心,我死不了,命大著呢。”
“你還有心情說這種話,知不知道人家多擔心?”
吳江華的臉越發緋紅,這女人,忽而像一株藤,死死地纏繞住他,把女人的那份柔情那份浪漫給他。
忽而又變成一把帶血的劍,令他心寒。看著她嫵媚多情的樣子,龐龍暗自生歎,他是越來越猜不透這女人的心了。
“知道知道,我的寶貝兒,你就甭擔心了,一切都過去了。”
過了一會,龐龍走過去,試圖想把吳江華攬懷裏。
吳江華打開龐龍伸向她的手,嗔怪道:“去,正經點。”
龐龍嘿嘿笑了兩聲:“我這輩子是正經不了啦,怎麽樣,最近工作還順利不?”
“你是正經不了,剛才我去省廳,你製造的新聞不小啊,都驚動省人大了。”吳江華帶著嘲弄的口吻道。
龐龍臉驀地一紅,他清楚吳江華說什麽,還是曹雯雯的事,曹雯雯背後那位要員有氣不好使,借助省人大,給龐龍施加壓力,省人大已經有兩位領導警告過龐龍了。
若不是省廳領導對他賞識,怕是他的前程真會毀在一個戲子手上。
媽的,玩了那麽多女人,哪想到能玩出這麽大動靜來!
龐龍心裏恨著,臉上卻硬擠出一層笑道:“甭聽他們瞎說,沒那事。”
“是嗎?”吳江華目光陰冷地盯住龐龍,她的心裏是七上八下的,聽到曹雯雯這件事,她的確生氣,簡直快要爆炸了。
好你個龐龍,以前你玩多少女人,我都不在意,那是你的事。
可是現在,現在我都跟你……吳江華想不下去了,都怪自己,為什麽要聽信他那甜蜜的謊言呢,男人有幾個靠得住!
一個五十歲的女人,居然還要學小姑娘一樣,輕信男人會給她愛情,給她浪漫和夢。荒唐,真是荒唐!
但轉念一想,吳江華的心又軟了,現在是非常時期,龐龍的處境非常不妙,東州有很多人想放倒他,有人還想讓他死。曹雯雯事件隻不過是個導火索,加上省裏那位要員又一心想替曹雯雯做主,順便摘掉自己頭上那頂綠帽子,這事便炒得沸沸揚揚。
但單憑這事,要想弄翻龐龍,那是笑話。吳江華怕的是,張朋事件會成為一個陷阱,或者是有人成心做的局,想讓龐龍鑽。
這個局鑽進去,再想抽身怕就沒那麽容易。換句話說,黑是那麽容易打的?吳江華以前不想這個問題,現在想。
因為她現在懂了。以前她覺得自己崇高、偉大,現在不那麽想了,因為她發現自己並不偉大,更不崇高!
但是這件事她必須給龐龍提個醒,按她的意思,絕不能單獨對張朋一家采取措施,要采取,就全市統一行動,轟轟烈烈幹它一場。
目標越大,就等於越沒目標,這是辯證法。
凡事隻要不具體針對某一個人,這事就安全,鬧得再大也安全,這是吳江華在公安戰線工作多年的經驗!
可是話到嘴邊,吳江華又講不出了,原來曹雯雯還堵在她心裏,把她說話的欲望堵死了。
她泄氣地坐在沙發上,就那麽氣紅著臉,目光恨恨地瞪住龐龍。
她是女人,無法逾越這道屏障!
“我說江華啊,”龐龍並不懂吳江華的心思,以為吳江華隻是在吃幹醋,他說了一聲,嚐試著再次伸出手,想將吳江華攬懷裏。依龐龍的經驗,女人其實就那點小心眼,就是想讓你在乎她。當她犯醋勁的時候,你一定不要怕,而是要臉厚,要做一些親熱的動作出來,要給她一種錯覺,她才是你最在乎的。果然,吳江華這次沒有打開龐龍的手,而是佯裝著往邊上挪了挪。龐龍趨勢坐下,一把攬過她,順勢在她紅撲撲的臉上嘬了一口。吳江華斜睨了龐龍一眼,聳聳肩膀,表示不在乎他那個吻。龐龍暗暗一笑,道:“好啦寶貝,別生氣了,那些謠言不可信,我龐龍是怎樣一個人,你難道不了解?”
“了解,太了解了,你龐大局長是誰,是敢把世界踩在腳下的人。”
“又來了是不,我說親愛的,咱倆以後甭鬥氣好不,老鬥氣沒勁,真沒勁。得想個辦法,跟別人鬥。”龐龍說著,大著膽子就把手伸進吳江華衣服裏。這天吳江華沒穿警服,而是穿了一套職業套裙,飽滿的雙胸裹在白色的襯衫裏,看得龐龍欲火中燒。龐龍有兩種時候離不開女人,一是心情特好,感覺自己偉大死了,足可以征服一切。
另一種情況,就像今天,心情低落,而且有股莫名的火在燒。
“幹嘛呀你,這是在辦公室。”吳江華嬌嗔道,嫩白的手在龐龍那隻充血的手上輕輕打了下,但明顯沒用多大的勁,與其說是生氣,不如說是撒嬌。
這不能怪吳江華,她那個丈夫,有跟沒有一個樣,不,有比沒有更糟。以前她想,這輩子就這麽下去了,把精力全部投入到工作中,讓身體那部分多餘的能量轉化到工作中,至於男女之間那些事,她懶得想,也沒心思想。自從跟龐龍有了這一層關係後,她忽然發現,自己原來很渴望,真的很渴望。
“辦公室咋,我倆還從沒在辦公室幹過呢。”
龐龍從吳江華眼裏讀到一種東西,這東西刺激了他,他的野性上來了,野性一起,龐龍就再也控製不住自己。
反正這段時間兩人也沒親熱過,不如……
龐龍變成了猛獸,這頭猛獸一旦要攻擊誰,那是很難抵擋的。
吳江華起先還掙紮著,嘴裏亂叫著,想讓龐龍安靜,別拿自己不當人。可是後來,她就再也叫不動了,呢喃了幾聲,似夢似幻地說了聲“你呀”,就把自己徹底放平,放到了龐龍身下。
事畢,龐龍邊穿衣服邊逗吳江華:“感覺不錯嘛,早知道有這麽好,咱倆就該一直在辦公室。”
吳江華從夢中醒來,忽然有點找不到方向。女人總是這樣,當愛的狂風暴雨降臨時,她們並不會意識到自己身處災難中,相反,卻覺得升上了天,美妙死了。一旦雷雨過去,世界原又恢複平靜,男人獲得的是滿足感,女人卻是透心的涼,要不就是十足的空茫。
這天吳江華告訴龐龍一件事,局長肖長天很快就要到市人大去,肖長天向市委組織部推薦的接班人是高安河!
當天晚上,龐龍備了一份大禮,叫上李宏勇和胡衛東,往肖長天家去。路上,胡衛東吃不準,低聲問:“老大,給他送禮,我們去不大合適吧?”
“有啥不合適的,我就是要他知道,我龐龍明人不做暗事。”
龐龍話中有話道。
“老大,沒這麽送禮的啊。”胡衛東以為龐龍是真給肖長天送禮,固執地勸道。一邊的李宏勇不耐煩了,道:“你腦子積水啊,我們頭給誰送過禮?他姓肖的狗眼看人低,今天去,就是想讓他明白,公安局姓龐,不姓肖也不會姓高。”說完,得意地朝龐龍臉上看。
龐龍拍了拍李宏勇的肩:“我說老四,你這想法有問題,公安局怎麽能姓龐呢,這話傳出去多不好。記住,公安局就是公安局,它是國家機器,是老百姓的保護神,而不是哪個人的碼頭。”
李宏勇露出一絲鬼笑:“知道了老大,它是保護神,不是碼頭。
”
“對了老四,我讓你查的那件事,有線索沒?”
李宏勇一手抓著方向盤,一手點著煙,一聽龐龍問這個,身子猛地一顫,警覺道:“老大,正在查呢,這事真他媽棘手!
”
龐龍臉一黑,半個月前,他讓李宏勇暗中查肖長天女兒出國留學的事,據他掌握,肖長天女兒出國,是地產商黃蒲公一手弄的,黃蒲公銀江花園那塊地,當初就是肖長天幫忙拿到手的,為爭那塊地,黃蒲公曾經動用過張朋手下的光頭幫,光頭幫將另一名地產商楊長慶的車砸了,還揚言要綁架楊長慶的女兒,這事當時鬧得沸沸揚揚,後來是肖長天出麵,才平息了黃楊二人的風波。
龐龍原本也沒打算在這事上做文章,心想,吃地產商的不隻肖長天一個,如今是地產商統吃天下的時代,也是一切圍著地產商轉的時代。甭說他們,就連那些影星歌星,又有哪個逃得過地產商這個劫?
曾跟他關係密切的海東地產大王王老五就親口跟他說,但凡來海東的影視圈女星,不管背景多複雜,後麵台柱子多硬,他都能搞到手。這話雖然吹牛,但還是狠狠刺激了他。
龐龍所以對這些“星”感興趣,不能不說是受了王老五的蠱惑。
當然這是另外一個話題,跟肖長天沒有關係。肖長天這種人,是不敢做這種事的,沒那個膽,這點龐龍很清楚。
但肖長天做事太狠了,龐龍自覺對肖長天不錯,工作上他挑大梁,生活中他對肖長天照顧得無微不至,肖長天老婆徐燕患乳腺炎住院,是他跑前跑後,又找醫生又找院長,就連住院費都是他交的。
肖長天兒子肖可凡結婚,也是他裏裏外外張羅,包括肖長天兒媳婦往省直單位調,還是他出麵找的關係。
可肖長天呢,他竟然三番五次想把他搞掉!
老不識相的!龐龍心裏恨恨罵了一聲。
肖長天向組織部門推薦高安河,實出他意料,前段日子肖長天還跟他暗示,說組織上可能要派人來考察,摸摸公安局的底,讓他做好準備。
“論才幹論水平,你早就夠格了,都怪我,閑占了幾年,把你前程耽擱了。不過這次這個機會,非你莫屬,到時省廳那邊我負責做工作,你隻管多打幾場漂亮戰役,把政績再夯實一點。”這是肖長天當著妻子徐燕麵跟他說的話,怎麽過了還不到一個月,肖長天就翻臉了?
禮!一定是禮!龐龍斷定,定是高安河這隻老狐狸搶在他前麵,向肖長天進了貢。好啊,高安河,你也學會這套了!
恨完高安河,龐龍又把恨回到肖長天身上。姓肖的,你不仁也別怪我不義,你想收禮,我就給你送,我還不信送不過他高安河!
這方麵龐龍絕對有自信,他跟高安河雖然同為副局長,但論收入,明的暗的,他怕是有高安河的十倍百倍。
這怨不得誰,誰讓姓高的裝正經呢,錢送到手裏都嫌燙。
這年頭,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這話是他勸吳江華時說的,吳江華一開始還勸他收斂,他嗬嗬一笑:“收斂?你讓我收斂?
你看看四周,哪一個不是瞪著兩顆綠眼珠,張著血盆大口?”
挖苦完吳江華,他轉而勸道:“醒醒神吧,我的菩薩,都學你那樣幹工作,還不虧死。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甭忘了,過了這村可沒這店。”
還行,吳江華現在算是有點開竅了,這多少讓龐龍欣慰。
龐龍想著,目光又掃向車座上放的兩個禮盒。禮盒雖小,裏麵裝的卻是價值不菲的兩件工藝品,一件是海東已故著名畫家王山畫的八駿圖,一幅畫值五十多萬,去年查文物走私查到的,龐龍放在辦公室,一直沒上交,現在他打算將它交到肖長天手裏。
另一件是東州出土的青花瓷器,黑妹送他的,聽說華喜功家裏也有一件,配起來正好是一對。
龐龍原想把它孝敬給華喜功,現在他變了主意,將這件地下文物孝敬給肖長天,然後告訴華喜功,東西在肖長天手上!
一切都算計好了,就是沒算計好,肖長天家有客人。
當肖長天的夫人徐燕打開門時,龐龍一眼就看到端坐在沙發上的唐公子。
他頓時傻了眼!
“媽的,原來這麽回事!”一出門,龐龍就叫囂起來。
李宏勇也在後麵叫:“原來他們狼狽為奸啊。”
“怪不得老家夥會反戈,都是姓唐的這雜種搞的鬼。”
胡衛東更是義憤填膺。
他們在肖長天家沒待上十分鍾,待不下去。
盡管肖長天做足了客氣狀,可姓唐的那牛逼樣,還有他身邊那騷裏騷氣的女人,讓人一看就窩火。
若不是看在徐燕麵上,龐龍當時就想給姓唐的一家夥。
舊恨未消,新仇又添,龐龍跟唐公子這筆賬,看來是非算不可了。
回到家,龐龍仍然黑青著臉,一想剛才在肖長天家受到的蔑視和侮辱,特別是姓唐的那王八羔子,居然囂張地說,龐大局還穿著這身警服啊,可惜了,你穿實在可惜了,前些天我看見一輛車,車上拉幾個重刑犯,我看他們那身衣服不錯,龐大局要是穿了,一定比現在氣派。
媽的,老子還沒讓你下地獄,你倒是得寸進尺,威脅到老子頭上了!龐龍恨恨地砸了一拳茶幾,差點把自家茶幾給砸破。胸腔裏更是有一團怒火在燒,姓唐的,老子要是不把你親手丟進號子,老子就不姓龐!
胡衛東勸他:“算了老大,跟這種人生氣犯不著,我們還是好好合計一下,怎麽盡快把黃蒲公找到,等黃蒲公找到,有他小子受的。”
“上哪找,我的人派出去三天了,一點音信也沒。”
李宏勇變得泄氣。他本來對唐公子就有點怵,人家畢竟是公子黨,是吃祖宗飯的,如今誰自在也沒他們自在。你看看人家帶的那女人,開的那車,他李宏勇怕是辛苦上一輩子,也未必能像人家那樣活一天。
今天晚上在肖長天家看到姓唐的趾高氣揚,一點不把他們三個放眼裏,越發怵了。說完這句,又怕龐龍怪他辦事不力,自己給自己寬心道:“
我就不信姓張的有障眼法,娘的,明天我親自出馬。”
龐龍恨了李宏勇一眼,他對李宏勇最近的辦案能力越來越不滿,整天隻惦著拿錢要好處,要麽就找女人,要緊事反倒扔一邊,想教訓幾句,又覺現在教訓會傷哥幾個的和氣。略一思忖,抓起電話打給棉球。電話裏很快傳來棉球的聲音:“二哥,有何指示?”
“你在哪?”龐龍沒好氣地問。
“我還在宋家園。”棉球聲音低沉地說。
“窩在那鬼地方幹什麽,張朋把人轉移到哪了?”
“二哥,現在說話不方便,過一會我打給你行不?”
“不行,現在就說!”龐龍像是跟誰較勁一樣,其實他是在跟自己較勁。
棉球猶豫一會,低聲道:“二哥,這邊可能懷疑我了,我說話真的不方便。”
“懷疑?!”龐龍心裏一暗,背上嗖地騰起一股冷氣。說來也是,自己沒被那輛車撞死,張朋一定會起大疑。棉球半道攔截他,張朋不會一點風聲都聽不到。盡管棉球那天做得很絕,小子急中生智,攔了一輛警車,跟值勤的小警察亮了自己的身份,開著警車就往那條道上趕。
這種險招關鍵時候還真是有用,龐龍很是感激棉球,做兄弟就該這樣,做手下更該這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但棉球要是真的暴露,那可糟糕透了。
他花這麽大氣力派一個臥底進去,目的絕不是放倒一個張朋,他要拿到張朋跟方方麵麵暗中交易的證據,這些才是他將來的護身符,也是他跟別人特別是上級討價還價的資本!
龐龍沒再多說話,啪地壓了電話,這種時候,說什麽都多餘,他相信棉球有能力應付眼前的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