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袁依夢說明來意,她露出我從未見過的厭惡的表情,眼白直往上翻:“——為什麽要我去?”語氣帶著責備。
我想堆出一絲笑容,可是心情沉重得咧不開嘴,陰鬱地說道:“我們下午就把它埋了。這會兒還有一陣子呢,氣味太大了。”
她撅撅嘴,回房穿了鞋出來。我跟著她來到門口。
“你在這兒等著就行啦,我自個兒去。”她捏著鼻子進了房間。
裏頭響起翻箱倒櫃的聲音,我在門口瞅了一眼,她正弓著腰翻著紙箱子,由於正對著我,能看見她開領羊毛衫裏露出的乳溝。她很快直起身,手裏拿著消毒水向屍體走去,我才轉移視線。
片刻,她從房間裏出來:“——好了。”
“嗯,”我點點頭,“麻煩了。那味道確實令人作嘔。”
她把領口的拉鏈拉上,並把垂下的發絲繞到耳後:“我昨晚整夜都沒睡好,一想到對麵擺著一具屍體,心裏就不舒服。”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來,問她:“夢姐,你睡覺的時候聽到有人敲門了嗎?”
她睜大眼睛:“沒有啊——怎麽了?有人敲你的門了?”
“對,還不止一次。”
她精致的眼簾猶如收起的雨傘,立刻垂下來:“那我就不知道了……吵著你睡覺了?”
聽她這麽一說,我感到她似乎知道內情,但礙於在走廊裏議論容易被人聽去,便搪塞道:“沒事。可能是我神經過敏。”
她輕微地哼了一聲,似乎不太相信我:“神經過敏?你是被嚇到了吧……你們接下來要怎樣啊?”
我從她的眼神裏讀不出恐懼,仿佛她已對謀殺案視若無睹。心裏一下子沒底了:“接著調查吧。”
“這樣能查出來嗎?”她很關心。
“就那麽幾個人,怎麽會查不出來?”我覺得在這方麵自己比她有權威。
“可是——昨天我以為就結束了,你給我說得好好的……”她嘟囔著,露出鮮有的惶恐,“沒想到又有人死了!阿勝,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咱幹脆報警算了!”
我可不是第一天見識她的狡黠,她嘴上說著,心裏卻未必是這樣想,何況她還有不少事情瞞著我,我不禁對她的動機打上問號。敷衍道:“我們再去努力一下,看有沒有新的發現。報警……我看還是問問劉凱輝吧,他說了算。”
我們簡短地聊了幾句,她便回房了。我卻怔怔地立在原地,陷入了沉思,一個可怕的想法逐漸在我腦海中形成:自從擺脫了嫌疑,或者說我和劉凱輝相繼把嫌疑鎖定在宋先生和王麗洋身上之後,袁依夢便展現出了一種不易察覺的輕鬆。從一開始被所有人懷疑,到現在焦點不在她的身上,她在不知不覺中完成了從嫌疑人到旁觀者的轉變。這是案情發展的必然,抑或是有人有意為之的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怎麽去了這麽久?”剛回到房間,劉凱輝便問我。
“跟她聊了會兒。”我如實回答。
“齊先生,你要是能利用這層關係幫我打探一些消息,我完全支持你的行為。”
我露出苦澀的笑容:“這女人可不好對付,一般男人都不是她的對手。我要真有這層關係,哪有時間陪你破案?”
“那是你不夠有魅力。”他不懷好意地笑道。
我無奈地聳聳肩:“人家結過婚了——”
“那又怎樣?”劉凱輝聳了聳肩,顯得不屑一顧,“結過婚就不能交朋友啦?我要是你,是不會讓機會溜走的,再怎麽也要試試。近水樓台嘛,你懂不懂?”
我保持著緘默,沒有向他吐露袁依夢離婚的事實,否則他一定會喋喋不休。
他也很快意識到當前的話題不在這些瑣事之上,話頭一轉,說:“客人們都起來了嗎?”
“起來了。”我不假思索地答道,“警官,還是像上次那樣,一個一個叫過來做筆錄?”
“對。不過在這之前,我首先要排除你的嫌疑。”
我倒抽一口涼氣,他犀利的眼神仿佛一把尖刀直戳我的心髒:“這——我昨天不是跟你講過了嗎?”
“是講過了,但我需要更加具體的陳述。你看過阿加莎的《羅傑疑案》嗎?裏麵的凶手便是故事的敘述者,他到最後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雖然你不可能成為他,但為了謹慎起見,你得向我交代昨晚案發時的去向。你放心,你沒有絲毫值得我懷疑的地方,不然我也不會一直把你帶在身邊了。”他意味深長地盯著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