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麽?”顧延臻嗬斥,“我是朝臣,我要考慮朝廷利弊。”
“那您考慮的結果呢?”顧瑾之反問他。
顧延臻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卻什麽也沒說。
他頹然往後退了半步。神色疲憊。
顧瑾之看著他的表情,有些憐憫他。
“你說的沒錯,這件事我們管不了的,也沒必要管。既然陛下要派遣寧席,讓寧席帶兵南下剿匪。那麽,我們也要派出官員輔佐他。”顧延臻緩緩說。
顧瑾之微訝。
父親的態度變化這般快。
他這段時間的確變了不少。
他變得謹慎、細膩、謀略深遠。他知道自己要什麽,做事也穩健了很多。
但這次,顧瑾之感覺他像換了個人。
“父親?”顧瑾之喊了句。
顧延臻道:“你說得沒錯,這件事我們幫不上忙,唯有盡量協助寧卿,讓他們剿匪順利。你去把老七叫回來吧,我有話要單獨囑托他,免得耽誤正事。”
顧瑾之嗯了聲。
顧延臻坐回椅子上,臉色陰晴不定。
顧瑾之慢慢退了出去。
朱仲鈞這天傍晚回到家。
他的馬車剛剛進巷子口,就被人圍攏,將巷子堵死了。
朱仲鈞蹙眉,撩開車廂的簾子往外瞧。
就看到了顧家院牆上爬滿了人。
他們都穿著黑鬥篷,看不清容貌,卻都舉著火把,站立在屋簷下。
朱仲鈞挑了挑眉毛,心想:他們這是要幹嘛?
他掀開車簾,走了下去。
小廝和侍衛們也跟著他跳下去。
顧瑾之早已迎了出來。
朱仲鈞看她臉色焦急,就握住了她的手,道:“你慌成這樣,是出了什麽事?”
顧瑾之把自己的懷疑,簡單對朱仲鈞說了一番。
朱仲鈞聽罷,笑道:“瑾姐兒,這不算什麽。韃靼是我們的敵人,我也想殺韃靼人!”
他一點也不害怕。
“可是......”顧瑾之欲言又止。
“沒什麽可是的。”朱仲鈞道,“這件事。除了我們,沒有人敢去插手。我們先靜觀其變。”
顧瑾之點點頭。
顧延臻也從屋子裏出來。
他身邊,跟著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他穿著紫袍,腰間掛著玉佩,氣宇軒昂。
“寧席叔?”顧瑾之驚喜道。
這位高大帥氣的中年人,居然是寧席。
寧席衝顧瑾之頷首,溫煦笑了笑,道:“是,我是寧席。”
顧延臻看向了寧席。
“爹爹,你別嚇到了他。”顧瑾之提醒顧延臻。
顧延臻一直沒認出來,此刻才恍然大悟。
他上下打量寧席:“原來是寧兄,真是失敬。請恕在下眼拙。”
寧席哈哈笑起來,說顧延臻太客氣了。
“父親,這件事你不要操心了,我會處理好的。”顧瑾之又道。
她拉了寧席,進了父親的房間。
顧延臻仍是憂心忡忡的,一路上沒什麽精神。
寧席看得出他有心事。
寧席便問:“顧閣老是不是擔心朝政?”
顧延臻歎了口氣。
“陛下的旨意。明天早朝上宣布出去。”顧延臻說。
寧席道:“我們家瑾姐兒,是陛下欽點的女婿,我們全力支持寧席叔,這點沒問題。”
顧延臻搖搖頭,道:“不是這個。我是覺得。這種大事,陛下瞞而不報,有點蹊蹺。”
寧席微怔。
他不解望著顧延臻。
顧延臻繼續道:“寧兄,咱們也算是熟識,我想和你商議個法子……”
寧席點點頭:“閣老請說。”
“如今是非常時期。若有人借機造反,或者叛賊勾結,我們都抵抗不了,隻能任由宰割;故而,咱們不能輕易相信任何人,也不能盲目投靠誰。
我們要做好萬全準備,不至於落入萬劫不複之地。
寧兄,你是武將,這種事你比我更加擅長。你有什麽建議,不妨說說,咱們商議一番。”顧延臻道。
寧席就露出思索之色。
顧延臻則屏退了左右。
等房間裏隻剩下他們倆。
寧席就對顧延臻道:“這件事。咱們可以選擇相信陛下嗎?”
顧延臻沉吟片刻,然後道:“若是相信陛下。他的決策就是聖旨,無法違背的。可是。若是不相信呢?”
“咱們先假裝不相信。如今,京裏暗流洶湧,朝中各方勢力爭鋒。我聽聞,王爺在京師的勢力越來越龐大,已經威脅到了太子殿下的安危。”寧席道。
顧延臻點點頭。
他們是同盟。
寧席的話,讓顧延臻對未來更加迷惘。
寧席又道:“如果陛下有心登基,為何要隱藏實力呢?他完全可以趁著此事,給王爺致命一擊。”
他的話音剛落,門外突然響起喧嘩聲。
緊接著有人敲門。
敲門的聲音急促且淩亂,顯示出來者心底的慌亂。
“侯爺。侯爺。”門外,傳來顧瑾之的聲音。
“怎麽了?”顧延臻皺眉,問顧瑾之。
顧瑾之道:“寧席叔來了,您要不要見他?”
顧延臻遲疑了下。
“見啊。”顧延臻道。
他對寧席的感官很複雜。
寧席救過他的命,是恩人。
寧席曾經告訴顧延臻,不要把顧瑾之嫁給寧萼,因為寧萼是庶出。顧延臻記得這句話。
寧萼是嫡係,寧氏宗族的人都支持他。
顧延臻雖然是顧瑾之的父親,卻並非顧瑾之所生。顧延臻沒有資格決定自己孩子的婚姻。
他是有自知之明的。
可他也很矛盾。
他希望瑾姐兒過好日子,不希望她再遭受前世那些悲苦的命運。
他不想瑾姐兒和朱仲鈞過那種顛沛流離的日子。
所以他很猶豫。
“我也見見他。”寧席開口。
兩位大人物要見麵,下人們都很緊張。
尤其是寧家。
顧延臻是當今聖上最倚重的大臣。
寧萼是皇帝的表弟,也是權傾朝野的權貴。
寧府的丫鬟婆子紛紛跑去稟告主母。
寧夫人和大奶奶顧珊之匆忙趕了過來。
“爹爹,您找寧伯伯做什麽呀?”顧瑾之好奇。
顧延臻沒有答。
寧席已經率先邁步,進了顧延臻的臥室。
顧延臻也走了進去。
顧瑾之和寧夫人隨後。
寧夫人還不知發生了什麽,隻當寧席來探視丈夫。畢竟顧延臻病了三年,大半輩子躺在**,寧席也很擔心他。
寧夫人和顧珊之就陪著顧延臻,寒暄了幾句。
顧延臻卻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寧席和顧延臻說完了話,又去見顧瑾之。
“……我聽聞,你祖父去世了。”寧席語氣淡漠。
顧瑾之心頭猛烈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