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三品,一個二品,還都是三朝元老,要是都牽扯到了石亨謀反的案件裏,不管是袁彬還是朱祁鎮,臉上都是無光的。
“千戶,楊善此人,多半是有問題的 ,但咱們不能像處置許彬那樣了,我想應當如此應對……”
在袁彬的耳朵邊上,陳滄海說出了他的計劃。
“如此倒是不錯啊,想來也是合陛下的心思的,陛下對於楊善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但萬一他前腳從北京城走了,後腳就去找石亨了,又該如何?”
“那就讓他去吧,他隻有在朝堂上才能發揮出石亨想要讓他發揮的作用,這一點石亨自己也是心知肚明。”
“好!就按你說的辦,你走之後,我親自督辦此事,成了之後,也算在你的功勞上,不會讓其他總旗或是百戶瓜分去的!”
陳滄海點點頭,沒有拒絕這件事。
在這個時代,幹啥都是論功行賞的,不管在崔鵬案的查案過程中陳滄海出了多少力,最後他得到的封賞都得按照北鎮撫司功勞簿裏麵的陳述來決定。
他是為了大明沒錯,但自己該得的東西,也是得得到的。
至少對於陳滄海來說,在北京城裏得有一個像樣的家才行。
現在就算他是大明的英雄,但住的是北京城最偏僻落魄的宅子,回到家連一口熱乎飯都吃不上,這可不是陳滄海追求的生活。
這些都得依靠他的功勞來換取,所以現在他的功勞,一丁點都不想分給旁人。
北鎮撫司也好,錦衣衛也罷,總旗的俸祿都是一定的 ,跟邊關衛所是一樣的。
依靠俸祿想要在寸金寸土的北京城裏活得好,那是癡人說夢。
所以一開始認識薑鋒等人的時候,他們才隻能聚在隻有劣質白酒和粗淺小菜的酒館裏喝酒。
把自己的行程和計劃跟袁彬說完了之後,陳滄海知道,楊善的事應該就不用自己管了。
這樣的事,是袁彬所擅長的。
他一定能利用朱祁鎮的壓力讓心虛的楊善自己離開北京城,這樣也就除去了朝堂上的一大隱患。
至於因為石亨的事殺雞儆猴,一個許彬就夠格了。
剩下蠢蠢欲動的人隻要看到許彬的下場,看到楊善不知道何故的消失在北京城裏,就一定會對朱祁鎮的決心有一個判斷。
之前跟石亨有些勾連的,該切斷也就得切斷了,不想切斷的話,他們也隻能跟楊善一樣,離開北京城保平安了。
在離開北京城之前,陳滄海知道自己還得去見一個人。
自從到了北鎮撫司之後,他就沒再跟於謙聯絡過。
於謙也一直忙於朝政和兵部的事,沒有找過陳滄海。
陳滄海不知道於謙跟沒跟朱祁鎮說過屍鬼進城的當夜正是自己冒死到了他的府邸,直接勸說他第一時間趕往了南宮。
這次避免了災禍的發生,但他知道在這樣的事上,至少於謙不會坑害自己,這就夠了。
他換上一身便裝,再一次在夜間到了於謙的府邸。
這一次他不是闖進去的,而是以錦衣衛總旗的身份拜會了於謙。
要是一般的錦衣衛總旗,於謙顯然是不會輕易的讓他進去的。
但一聽是陳滄海,於謙竟然親自到了門口,把陳滄海迎了進去。
於謙還是那麽一副麵無表情的樣子,但他的行為已經說明了他對陳滄海的重視。
還是當晚那個書房,但這個時候的於謙和陳滄海都不是當時的兩人了。
這才沒過幾天,陳滄海已經從一個最底層的禁軍搖身一變,成了北鎮撫司中帶頭查案的總旗了,而於謙還是那個別人口中的於少保,卻清瘦了不少。
之前因為朱祁鈺和內閣中幾個老頭子的不作為,於謙對屍鬼現如今在大明境內發展到什麽程度並不了解。
現在,他親眼見到了屍鬼的模樣和威力,也明白了屍鬼的禍事,在大明已經不下於瘟疫和洪水了。
要不是白天屍鬼不能行動,隻有晚上完全天黑的幾個時辰才能出現。
除了石亨帶著的二百多個,在大明境內還沒出現過大量屍鬼同時現身的場景,現在大明朝堂的統治估計都不穩當了。
“滄海,你來,是問我兩天後的兵馬準備的怎麽樣了吧?”
這個時候的於謙顯然已經知道了陳滄海又要去會會屍鬼的事了,身為兵部尚書,朱祁鎮答應陳滄海的事,都得也由他來完成。
“這件事滄海不擔心,少保就算是想要坑害我,也不想坑害大明不是?我今日來,隻是看望一下少保,這一陣子我在北鎮撫司都忙活了幾夜沒能安睡,身為朝堂上陛下幾乎唯一能信任的權臣,少保還要注意身體啊!”
於謙又一次把陳滄海的段位給想象的低了,雖然他不相信陳滄海就是來看望他的身體的,但陳滄海能這麽說,他首先就沒想到。
“如今大明正值多事之秋,雖然比不上當初瓦剌人兵臨城下那般危機,但屍鬼的禍事要是不解決,最終隻會釀成比之前更加慘烈的禍事!”
“那不知少保以為這屍鬼到底是從何處來?”
這才是陳滄海到這來真正想要詢問的事,於謙執掌兵部,既然屍鬼的禍事現在已經坐實了,他自然就得多方打聽。
尤其是石亨能控製屍鬼,於謙也是看見了的,陳滄海不相信對於這些於謙會無動於衷。
“此事我的確是派出了不少親信前去調查,還有石亨到底結識了什麽人,我猜測,一定是他先確定了自己能控製屍鬼,這才有了反叛的底氣,石亨這個人,在我麾下多年,我還是了解的,他絕非那種不管不顧之人,應該是有人暗中支持了他,但這幾天的時間,我還沒查出眉目。”
這個結果倒是也在陳滄海的預料之中,於謙有能耐歸有能耐,但又不是神人。
他要是神人,早在屍鬼剛剛出現在大明地界上的時候他就應該有反應了。
“如此,還是看看我這次能不能從這個許彬交待的據點中發現什麽吧!”
陳滄海歎息了一聲,他們幾個現在完全就是在摸著石頭過河。
不知道屍鬼的源頭,挖不出來石亨背後的神秘人物或是勢力,何談把這場叛亂平定了?又如何讓屍鬼從大明的土地上徹底消失?
“你這次去,能不能發現什麽都並非主要的事,一定要活著回來,此外盡量教會一些將士如何斬殺屍鬼,還有就是盡量再把屍鬼的習性和進攻辦法摸清一些,如今的情況,咱們隻能準備跟屍鬼長期作戰了。”
“少保放心,我心中有數,這次一旦有把這個據點拿下的機會,可能要損失一些人馬了,陛下這才剛剛複辟,讓石亨從北京城中擄走了先帝,急需一場勝利啊!”
於謙當然明白陳滄海說的道理,他歎息一聲之後,點了點頭。
“少保,我以為如今的情形,你和陛下應該放下心中的芥蒂,相互好好配合,先把朝堂整頓一番才行啊!”
朱祁鎮用於謙完全就是不得不用,於謙迎出來朱祁鎮也是不得不迎。
兩人的心裏也都知道對方是怎麽想的,這也造成了二人心中的隔閡。
雖說有孫太後在中間勸說,但陳滄海知道,於謙要是不跟朱祁鎮服軟的話,等這屍鬼的事平息的差不多了,又或者是朝堂進入了一個穩定的狀態,朱祁鎮覺得自己完全可以掌握了,一定就不會再用於謙了。
於謙這樣能力的人,萬一真的被朱祁鎮打入冷宮了,絕對是對大明的巨大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