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善祥雙手合十,像老僧入定一般,端坐在馬車上,心中一遍遍祈禱。
哪怕自己上刀山下火海,老天爺要保佑黃少爺一切平安,最起碼要保證他自己不受傷,能逃得出去。
她自己都沒發現,真正到了緊要關頭,自己第一個想到竟然是他的安危,而不是他能不能救自己出去。
更沒想到,他們能不能在一起。
直到馬車再次動起來,胡善祥被晃動的身子才拉回她的思緒。
結束了嗎?她聽到了刀槍交戰的聲音,也聽到了人聲鼎沸,鬧鬧哄哄,還聽到了漢王那氣急敗壞的罵聲。
這樣的人,聽聲音,脾氣都不會好到哪裏去。
一想到自己即將要被這樣的人娶進門,胡善祥的心就在滴血。
她的黃少爺輸了是嗎?
不然這馬車怎麽可能還要往皇城裏麵走?!
在她的想象中,黃少爺如果成功了,就會騎著馬帶著她逃跑,跑的越遠越好。
或者是黃少爺自己趕著這輛馬車,往相反的地方跑,反正就是不可能進皇城。
如果進皇城,那就證明黃少爺失敗了。
她就要去跟那個粗言大嗓的漢王成親了,成為他的妾室!、妾!
此刻的胡善祥倒是沒有流眼淚了,一切已經塵埃落地,她哭有什麽用呢。
就連黃少爺那麽手眼通天的人都沒辦法救她出去。、
她還哭什麽?!
她要為她的心上人報仇!
殺了那個霸道的漢王!
小女孩能有什麽心思呢,還不是為了那一眼萬年,可以托付終身的浪漫。
她不知道她日夜擔心的黃少爺此刻正騎著馬,嘴角含著笑,逆著人流和馬匹看著那輛超級豪華的馬車,眼底的愛意和寵溺藏都藏不住。
【丫頭,我來了,我終於把你迎進了家。你想到了嗎?】
【前世,你的人生劇本被別人改寫,今生,我們的人生劇本要由我倆來編寫,從即今天起,除了幸福和歡笑,沒有悲傷和痛苦,也沒有恐懼、驚嚇、和別離。】
胡善祥正在車內傷春悲秋,規劃著自己今後 的命運,女人一旦對某事下定了決心,那她就會義無反顧,勇往直前。
沒有任何力量能夠左右她們達到目的。
這一點兒,男人真應該好好學習學習。
最應該學習憐香惜玉的人,此刻正蔫頭耷拉腦的坐在馬上,跟著紀綱往正陽門裏走。
紀綱一聲“你想抗旨不遵嗎?”
直接拉回了朱高熙的智商。
他翻滾下馬,臉上和身上的冷汗瞬間就濕透了他的衣服。
他的腦子從接到馬車即將回到京城那一刻起,好像就離家出走了,知道剛剛,才回來。
他自知自己對付朱瞻基到還可以,但是要對付他皇帝老子,自己還差得遠。
所以,不可一世的漢王跪在地上聽紀綱宣讀聖旨的時候,渾身都恐懼的顫栗。
“傳皇上口諭,正陽門乃我大明的臉麵,皇宮的門戶。
驚聞漢王竟然在正陽門前刺殺朝廷親衛,
無論是否事出有因,都有失皇家顏麵,更使朝廷臉上無光。
現責令漢王即刻進宮麵聖,不得有誤!欽此!”
紀綱宣完聖旨,看著昔日的同盟夥伴,眼裏的嘲諷不禁多裏幾分。
他還得感謝朱瞻基這位皇長孫,要不是他,自己不知道在錯誤的路上走多遠,直到最後家破人亡,也還不清醒。
雖然皇帝目前對他心存戒備,但是好歹他還是手握軍權的錦衣衛指揮使,要是跟著這個腦子不在脖子上的王爺,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想到此,紀綱的語氣也不怎麽好,對著朱高熙說道;
“走吧,王爺,跟在下回宮複命去吧。”
朱高熙強忍住心中恐懼,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看著神色出如常的紀綱,嘴角扯了扯。
想起兩人之前曾惺惺相惜,自從朱瞻基出征漠北,不知那個小子用了什麽手段,這個安插子皇帝老子身邊的最大的暗樁就被爆了。
不禁憤憤不平,沒好氣兒兒的對著紀綱說道:
“紀大指揮,別來無恙啊。”
紀綱知道他心中不忿,麵上卻依然平靜如常:
“謝王爺掛念,卑職一切都好,請吧。”
說完伸手示意,你別廢話了,走吧,皇上那還等著呢。
朱高熙嗬嗬冷笑兩聲,翻身上馬,經過紀綱身邊罵了一句:
“哼!一條好狗!”
紀綱心中一痛,看著那倔強又狂傲的身影,終究是什麽也沒說,打馬跟了上去。
朱瞻基見漢王被請走了,這才站起身後拍了拍站在衣服上的土,嘴角止不住的笑。
他本就生地好看,一點兒也不像他那個胖爹,這一笑,就連陽光都不那麽刺眼了。
烏雲已經遠去,晴朗的天空飛過一群白鴿,徐徐的風兒,刮過人的臉龐,讓人覺得整個夏天都是詩意。
他迎著紀綱的麵往馬車跟前走,在兩人相遇的一瞬,他故意停下腳步,右手輕輕攔了一下紀綱,同時,上身前傾,附在對方的耳畔,低聲說了一句
“紀指揮,辛苦。”
紀綱瞳孔一縮,仿佛被電流擊中一般,想從朱瞻基那滿麵笑容的臉上看出來點兒什麽,卻見皇太孫已經抬腳遠去。
他對著朱瞻基的背影深鞠一躬,朗聲說道:
“皇太孫殿下慢走。”
他沒看見朱瞻基上揚的嘴角,當然更沒看見他眼神裏的了然。
跪在塵埃的眾位將士們,一個個麵麵相覷,漢王走了,咱們怎麽辦?!
“都起來吧,從哪來的回哪去。”
皇太孫發話,漢王府府眾位護衛們這才稀稀拉拉的開始朝著正陽城門走去,一千人,說快也快,說慢也慢。
那得分目的地是哪裏,
如果是回家,自然是最快的。
無論距離多遠,回家的路永遠比離家的路感覺要近的多。
所以一炷香的時間,整個正陽門前,除了皇太孫朱瞻基,就隻剩一千多錦衣衛,還有兩輛馬車和孑然獨立的 一人一馬。
其中一輛是坐著胡善祥的那輛,另一輛則是漢王府大總管朱恒的那輛。
那孑然獨立的一人一馬則是漢王府府兵總指揮王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