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善祥坐在馬車裏早就已經感受到了外邊的不尋常。
隊伍停下來好長時間了,為什麽還不走。
人聲、馬聲,風聲,整個車廂裏很悶,很熱。
她想下車,可是假女人突然變了臉色,滿臉嚴肅:
“別動了!連車窗都不要開!”
胡善祥扭過頭看著坐在車門的假女人,發現他從來沒有過的嚴肅。
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似乎是有點兒緊張,又像是在期待著什麽。
胡善祥沒 出過們,不知道現在到了什麽地方,可是假女人卻知道,他們的隊伍已經來到了命運的路口。
這裏應該是正陽門,是大明朝皇宮的正門。
要說命運之手很是神奇呢。
這小娘子當真是皇後的命,人家即使是被搶來的,,走的也是皇宮的正門!
你要說這不是命中注定,鬼都不信。
封建王朝的規矩多,除了真龍天子和他的正宮娘娘,能走皇宮的正門,即使是尊貴如慈禧,也免不了被珍妃笑話她是走側門進的皇宮。
這胡善祥的八字還沒送到皇宮,人卻已經到了正陽門外,你說這不是命運難道這是巧合?!
曆史上沒有那麽多巧合。
胡善祥不知道假女人在想什麽,她才不管什麽皇後不皇後,她想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逃出魔掌,再見到自己的心上人。
於是,胡善祥把抬起的右手,又慢慢的放下。
眼睫毛像是兩把羽扇一樣,覆蓋住了失望的眼珠。
不發一言。
假女人很是納悶,自己見過那麽多娘娘妃子,為什麽獨獨對這個小娘子狠不起來。
看大她失落的小模樣,假女人就於心不忍。
他隻好自說自話;
“咱們已經來到京城了,這外邊會發生一些事,你還是不要看的好,就算你聽到什麽,也不要去看,會嚇到你 的。”
就像是一個老者對自己的孩子說的體己話,胡善祥都不相信,麵前這個人一時間怎麽改了性格。
這麽好說話了嗎?1
他這是在擔心我嗎,還是終於良心發現,覺得為虎作倀,是不對的?
假女人可沒想到胡善祥的思想能這麽純潔。
他就是覺得這麽美好的一個人,就連哭聲都會汙了她的耳朵,血流成河,自相殘殺的血腥,更不適合讓她看到聽到。
“會發生什麽事呢!?”
胡善祥的心揪著疼了一下!
難道是黃少爺來救自己了?
他真的敢跟皇室中的人針鋒相對?
一時間心中的感動,無以複加,他們兩個能活命嗎?!
這可是皇城門前,漢王再不濟,人家的爹也是當今聖上,哪裏有父親不向著自己孩子的道理。
她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擔心。
“那個,能不能問問您,您知道是誰嗎?”
那小心翼翼的模樣實在是讓人心疼。
假女人很疑惑,一路上,無論是發生什麽樣的情況,她都安之如怡,從來不多問一句。
為什麽到了京城,她一反常態,竟然肯放下身段來問自己。
想到在徐州城外,他隨口告知是漢王要娶她,她就絕食了一天一宿,現在,他可不敢輕易透露半點消息。
這好不容易給她拉到了皇宮門前,說什麽也不能前功盡棄了。
至於外邊那兩位,無論是誰占了上風,這小娘子都逃脫不了受製於人的命運。
告訴她有何益處?
於是,假女人輕歎一聲,說道:
“不是我不想告訴你,告訴了 你,咱們也改變不了什麽。”
“你和我?連刀都拿不動,管那麽多幹啥??”
“反正早晚這皇城咱們都能進得去,也就是在這車裏憋悶一會兒罷了。”
胡善祥聽到他這麽說,心中更添煩悶。
你當然無所謂了,嫁人的又不是你,危險的也不是你。
可是她知道, 再問下去也是白搭,索性也就閉嘴,不再言語。
但願那個他,能安全平安。
朱瞻基知道朱棣肯定會在見到徐野驢的第一時間派人來正陽門外。
這些天的奏折和信息轟炸,早就讓朱棣想明白了這件事的原委。
要知道他的這位偉大的皇爺爺可是玩陰謀詭計出身的。
即便是自己帶著兩世記憶都不一定能夠騙得過精明的朱棣。
他也就是想不明白,為什麽朱瞻基知道朱高熙一定會打胡善祥的主意。
朱瞻基當然知道。
他還知道,這位賢後被後世的他抹黑成了,被糟蹋之後又嫁給了自己,這麽惡心的事,他怎麽可能會讓它發生。
即使是自己不 想娶的,也不可能遂了漢王的願,更何況這胡善祥當真是端莊穩重,賢淑大方。
卻沒想到漢王朱高熙真的存了截胡的心思,當真是史上第一不要臉之人!
跟自己侄子搶女人,他還好意思站在這萬千人麵前趾高氣昂!
他怎麽敢,他怎麽能?!
朱高熙舉劍開始瘋狂刺殺阻擋他接近馬車的錦衣衛,即使是宮裏派來的禦林軍高喊
“聖旨到!”
他也沒第一時間停下手中的動作。
“皇後是我的”!
這是他腦子裏唯一的想法。
朱瞻基見他瘋魔的樣子,心底不由為漢王府感到一陣悲哀,他們的命運從此刻起,已經注定了。
錦衣衛指揮使紀綱領著禦林軍來到隊伍正前方,再次高聲喊道:
“聖旨到!”
所有人都跪下聽旨,唯有漢王依然騎在馬上!
這種鶴立雞群的場景被禦林軍看了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朱高熙見所有人都跪下 了,還想趁著機會再次接近馬車,卻被紀綱一聲爆喝嚇得滾下馬來!
“漢王是想抗旨不遵嗎?!”
即使紀綱 之前跟竹朱高熙交好,也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包庇一個即將被驅逐的王爺,更別說他已經感受到了皇上對他疑心。
王爺在牛逼,也大不過皇上,他今天擁有的一切都是皇上給的,他不能為一個不確定的未來,搭上自己的家族和一生。
至此,朱高熙才慌忙翻身下馬,整個人就像是被澆了一盆涼水一樣,從頭涼到腳。
他知道他完了,徹底完了。
被身後那個不滿二十歲的毛頭小子徹底打敗。
曾經的豪氣幹雲,曾經的壯誌雄心眼前 的好運,車裏的美人,都沒有他的份。
他就是一個笑話,一個被放大了的笑話。
在大明朝皇宮正門前,陽光怎麽能那麽刺眼,這天怎麽能這麽冷。
天上不知從哪裏飄過來一片烏雲,正好擋住了他頭上的太陽。
就連老天都在笑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