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忠在河南任上得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月之後了。

他的大兒子寫信來告訴他,他們一家安全了。

因為皇太孫殿下法外開恩,答應不再追究他們一家的連座責任,所以他和母親還有弟弟,姐妹都已經回到山東鄒平。

“父親不用在擔驚受怕,也不要再去想什麽江湖義氣,微微妹妹已經放下仇恨,安穩去過自己的日子了。”

孫忠拿著信件的手,顫抖不停,他沒想到,皇太孫竟然有此等大義,此等胸懷。

一時間感動的無以複加。

也許他不會想到八年之後,他的厄運才會真正到來。

因為樂安那位,怎麽會容許,自己一家赴死,黃泉路上,太多寂寞,不拉上幾個同伴,他會趕感到不安。

當時在鄒平孫府上,聶興在看到信件之後,顧不得孫若微虛弱的身體,他激動的抱住孫若微的上半身:

“微微,太好了!你們家終於安全了!這都是你的功勞!”

“這都是皇太孫殿下 的功勞!”

孫若微用力推開他,表情淡淡:

“聶大哥,安全的是孫府,而不是你和孫愚叔叔,你們還是得想辦法去尋一處隱秘的地方,否則,皇上是不會放過你們的。”

聶興一腔熱情瞬間被澆了個透心涼。

“微微,你?”

孫若微表情平靜,蒼白的臉色看不出一點兒波瀾:

“我說的是知心話,如果不是我們多年的 兄妹之情,我是不會跟你說這些的,我現在已是汙濁之身,聶大哥還是遠走高飛吧。”

聶興沒想到孫若微在意的是這個,他著急說;

“微微,我什麽都不在乎,隻要那個人是你,無論怎樣,你都是我心中最聖潔的那個微微,還有一件事我沒有告訴你,那就是,剛才,剛才..."

孫若微不知道他在緊張什麽,看他那樣子,好像是害怕自己一樣,便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微微,我錯了,我混蛋,我不該擅自做主,我,我,你打我吧,你罵我吧。我不是人!”

孫若微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她狐疑的問道:

“聶大哥,你做了什麽,你在說什麽?你怎麽了?!”

正說著話,就感覺自己下腹部疼痛難忍,剛剛有一點血色的小臉兒,立刻變得慘白,豆大的汗珠從她的臉上落下!

聶興顧不上解釋,趕緊喊起來秋紅,把大夫交代他的注意事項告訴了她,讓她伺候小姐的這一次落胎。

秋紅震驚的眼神,看著愧疚的聶大哥,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怎麽就落胎?!

疑惑的眼光來回在兩個人身上逡巡,手底下的活兒,卻絲毫不敢怠慢。

燒熱水,換洗床單,為小姐準備幹淨的衣物.....

事無巨細,伺候的服服帖帖,周到又細致。

一直到小姐終於安靜下來。

聶興才坐在床邊,握著孫若微的手,向他解釋:

“微微,我知道你恨我,那我也得告訴你實情,

就在昨天,大夫來給你診治,發現你懷孕了!

你不用驚訝,也不用難為情,你遭受的屈辱我全都知道。

可惜我們信錯了人,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我知道孩子是誰的,卻不知道你想不想要這個孩子,

當時你昏迷在即,為了以絕後患,我自作主張,求大夫給你開了落胎藥,因為我怕......“

說完,他抓著孫若微的手,使勁兒抽打自己的臉龐,一下,兩下.....

孫若微任由他抓著自己,不是她願意,而是因為她實在是沒有力氣,身體和精神的雙重創傷,使得她如今就像是一葉浮萍,顛簸在海麵之上。

任何一個小小的浪花都能把她吞噬,粉身碎骨,渣都不剩。

她這種無力和虛弱看在聶興眼裏卻是另一番意味,他認為,微微是在怪他,怪他自作主張,怪他剝奪了自己做母親的權利。

雖然他不在意她的貞潔,但是他卻在意,這個漢王的種會為她帶來無窮無盡的痛苦和麻煩。

孫若微好不容易,積攢了點兒力氣,才慢悠悠的開口:

“你做得對,我不怪你,你能不能先把我的手放下 ?”

聶興驚詫於她的平靜,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不會怪罪自己,也不明白她現在心裏正在想什麽。

“聶大哥,如果我現在說要嫁給你,你還會娶我嗎?”

聶興嚇得呆住了。

不經大腦的立刻回了一句:

“微微,你說什麽?”

須臾,看著微微坦誠的目光,聶興再次驚詫莫名;

“微微,你在說一遍?!”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期盼了多年的願望終於成真了嗎?

他的微微答應要嫁給他了!

這是真的嗎?

幸福來得太突然,一下子讓聶興不知如何表達興奮雀躍的心情。

他就像個傻子一樣,一連問了好幾遍,然後不放心,又轉向秋紅;

“秋紅,你聽到了嗎?小姐她說她要嫁給我!她說她要嫁給我啊!”

秋紅也忍不住心中的震撼,小姐這是徹底好了,還是徹底瘋了?1

她隻好沒好氣兒回答:

“ 我聽見了,可是你還沒回答小姐,你到底願不願意娶我家小姐呢。!”

聶興這才從喜悅中反應過來,他忙不迭的點頭答應:

“微微,我願意!我當然願意!早在三年前我就願意!”

孫若微嘴角扯了扯,她當然知道他願意,隻是她那時候被仇恨蒙蔽了心靈,也蒙蔽了眼睛,看不到也聽不到。

這麽些年,兜兜轉轉,她的家仇沒報,她的清白沒保住,她 的富貴命沒應驗。

似乎這十七年來,她活了個寂寞。

還搭上了什麽。

不對,也沒白活啊,最起碼,能在傷痛之後,想明白了一些事,這好像才是收獲吧。

雖然這收獲的代價有點大。

然而,若是能安穩一天,總比提心吊膽一年也好上了太多。

於是,她下定決心,知道朱瞻基的皇爺爺不會放過刺殺聶興,卻還是義無反顧的跟聶興走了,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裏。

就連老夫人也不知道。

他們走的那天,孫若微平靜如常,隻是敢家人說她要跟聶大哥出門散散心。

老夫人和兄長們聽到,她終於敞開心扉,接受了聶興,都無比高興,這應該是微微最好的結局了。

皇爺靠不住,他隻拿她當謝欲的工具,皇太孫太高貴,不能褻瀆人家,隻有聶興不嫌棄她,還一如既往的嗬護她。

“阿彌陀佛!”

老夫人雙手合十,祈禱,從此這個孩子和胡府平平安安,一順百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