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若微悠悠醒來,發現聶大哥坐在床頭,他瘦削的臉龐,滿是傷痕。

也不知道他經曆了什麽遭遇,竟然是這般的滄桑。

“聶大哥,你的傷?”

孫若微虛弱的問道。

聶興見她醒了過來,趕緊詢問;

“微微,你感覺好點了嗎?”

孫若微眼裏一熱,眼淚又忍不住流了下來。

如果不是皇爺的出現,或者如果不是複仇計劃的推進,他們也許會有可能成為一對尋常夫妻,過著平淡卻又充滿煙火氣的生活。

平凡到老。

可是如今,她已是汙濁之身,自是感覺配不上這個憨厚的漢子。

孫若微動了動下巴,表示自己感覺已經好多了。

聶興卻怯懦著好似有話要跟她說。

孫若微見狀,也才想起來問問自己的父親母親和兄長都去了哪裏。

“聶大哥,我的父親母親,兄長他們都去了哪裏?是不是已經被抓走砍頭了?你又是怎麽在這裏,怎麽知道我回來的?”

聶興長歎一聲,開始把他和孫愚的遭遇,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末了,他說;

“雖然我不讚成老爺這麽做,可是如今已經東窗事發,除了跑路,隱匿起來,還能怎麽辦?”

孫若微怔怔的聽著,果然是因為她。

這個逆天而行的複仇計劃,已經讓多少人失去了生命,失去了自由,失去了生活的意義。

半晌無語。

聶興以為她被嚇到了。

趕緊安慰道:“別怕,微微,俗話說,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報仇的事我們慢慢來。”

孫若微心裏卻在想別的,如今孫府的命運似乎已經走到了死胡同,除了死,就是逃。

可是他們能逃到哪裏?

大明朝都是老朱家的,每一個大明的子民都是皇帝的私有財產,他們能逃到哪裏去。

除非,除非皇帝發善心,不再追究他們的罪行。

可是這可能嗎?

事實告訴他們,真的有可能,因為大明有了一位玲瓏剔透的皇太孫在,所以才會有這種不可能的可能。

聶興見孫若微還是不說話,他不知道怎麽跟微微解釋剛剛他做的那個決定。

於是又開口道:

“微微,等你身體好了,我帶你去找兄長和伯母,他們目前都很好,不必太過擔心。”

孫若微想用手支撐著自己坐起來,結果,因為實在是太虛弱,又把自己摔了下去。

聶興心疼又著急的問:“微微,你!”

孫若微眼神堅定的說:

“聶大哥,我想求你一件事,你答應我,一定要幫我辦到。”

聶興見她神色凝重 ,也非常正經的回答:

“你的事,不用求我,隻要我能辦到,全部幫你辦,無論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義不容辭。”

孫若微艱難的開口:

“聶大哥,你說,皇上真的會再來一次株連九族嗎?”

聶興茫然的說:

“這個,我不知道,這要看老皇帝的意思。還不是看他的心情。”

孫若微虛弱的說:

“聶大哥,我不想再因為我的家仇,而牽連無辜的人。所以,我決定了,不再打著為父報仇的幌子,來拖累無辜的人喪命。”

沒說出這些話之前,她覺得自己永遠都不會放下仇恨了。

結果剛剛把這些話說出口,她突然間就釋然了!

仇恨蒙蔽了人的眼睛。

為了一個不可能實現的目標,牽連了多少無辜的人受累,害了多少人失去了親人,家園,和自由,甚至是一生的幸福。

朱瞻基給了她兩條路,實際上隻給了她一條路,如今兜兜轉轉,她又轉回了老家。

家,卻因為她景家的仇恨而再次麵臨破碎。

她何德何能?景家何德何能?

如果要說活該,應該也是景家活該,或者命不好吧。

從來皇朝的更替都會有眾多無辜的人受牽連,她景家也隻能默認倒黴了。

總不能過了十幾年,再拉上唯一的恩人一家,來陪葬嗎?

聶興就像是不認識她一樣,這還是那個口口聲聲喊著要報仇的女子嗎?

怎麽去了京城一趟,竟然徹底轉變了自己的看法,竟然連家仇都不報了。

聶興的第一感覺是孫若微腦子出了問題。

他直勾勾的盯著孫若微:

“微微,你沒事兒吧?”

“是不是在皇宮裏受到了什麽刺激?還有,我還沒來得及問你,你為什麽從皇宮裏回來了?”

孫若微就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一樣,平靜的講述著她被朱瞻基遣返回來的前因後果。

聶興一開始聽得是氣憤填膺!

但是當他聽孫若微說,朱瞻基給了她兩條選擇的路時,他的心跳加速了。

原來,他是這樣的皇太孫!

這個世上還有這麽好的皇室中人嗎?

他好像無時無刻不在為他們這些普通人著想。

不由的有些許感動。

突然,他想起了什麽,對著孫若微說道;

“微微,剛剛那個護衛臨走時,不是交給你一封皇太孫的信?你看了嗎,他說了什麽?”

孫若微這才想起來,好像是有這麽回事,趕快示意聶興掏出信件,遞給她,展開信件,孫若微邊看邊哭。

時而還笑!?

這讓一旁的聶興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信裏到底寫了些什麽?

怎麽看著像是不太好的事呢?

最後,孫若微看 完了信件,把信件放在胸口,閉上眼,似胡那不是一封信,而是某一個心愛的東西,小心翼翼。

聶興突然感覺到了醋意。

他感覺那個皇太孫肯定是說了什麽話,讓孫若微如此寶貝。

“微微,微微?”

聶興就像是怕嚇到天上的仙子般,輕聲細語的喊著她的名字。

孫若微怔怔地看著他,然後展露出一個無比幸福的笑容,她笑著說;

“聶大哥,我們有救了!”

“是皇太孫,是皇太孫,他,他,...”

說著竟然哽咽起來,然後漸漸地失去了控製,開始嗚嗚滔滔的大放悲聲!

聶興一臉懵逼,不明所以。

情急之下,他搶過孫若微手裏的信,展開看了起來。

“景清禦史的案件是這個社會製度造成的。

但是你不應該用仇恨捆綁自己一生,尤其是當你 人生的目標隻剩複仇的時候,你想想你寶貴的生命還剩下什麽?

你報不了孫家的養育之恩,同時也報不了親生父母的殺父之仇,

到最後你也會成為一個不仁不義,不忠不孝的人。

放下仇恨,不要被上一輩人的恩怨,毀了你和你家人的一生,找個安靜的地方,嫁一個愛你的男人,渡過餘生。

我會盡力阻止皇爺爺追究你養父一家養虎為患的罪責,至於其他人,就好自為之吧。

言盡於此,緣盡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