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綱在扶著皇帝回寢宮的路上,朱棣跟他繼續 著剛才的話題:
“繼續調查,朕允許你使用任何手段。朕倒要看看這個逆子是不是有一天還想對朕下手!”
紀綱感覺頭有點大,說實話,他們這行就跟後世的私家偵探工作性質差不多,有時候,甚至是大多數時候,手段都有點兒不那麽光彩。
那個時代又沒有什麽監聽器之類的,想要聽到人家的秘密談話,很需要一番巧妙的安排,還有武功高強的人是最重要的。
你想啊,值得出動錦衣衛調查的人,不是高官,就是商賈,沒有貧民百姓,而這些人的家裏都有私兵把守,想要打進內部,還得聽到機密,多難。
然而就是這種情況,皇帝依然能夠拿到自己想要到 信息。
這一切就足以說明錦衣衛的強大。
錦衣衛在強大,作為錦衣衛指揮使的紀綱此刻也不希望接下這個差事,畢竟是皇帝家自己的家事,俗話說得好,你們自己家 的事,你自己心裏沒點逼數嗎?
還要浪費人力去調查,這調查倒是好辦,關鍵是這調查結果就難辦了。
如實稟報還是不如實稟報,需要他這個指揮使來定奪,畢竟,有些話是不能原封不動的寫在奏折上的。
比如朱高熙一直在私底下叫當今聖上“老不死的”,他紀綱敢寫嗎?!
皇帝陛下明明就是想要給自己的心裏找一個勸解自己的 理由罷了。
一句話的事,用得著這麽大費周章嗎?
用!
這是皇帝說的!
好吧,你是皇帝,你最大!
紀綱把皇帝送到寢宮門口,就轉身回來 繼續辦差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就在他的錦衣衛眼皮子底下,朱瞻基派出去的人也已經到達了樂安,而且還和他的錦衣衛們打過照麵。
還偽裝成了王府的內線。
這樣一來,朱瞻基幾乎就算是成功掌握了朱棣的第一手資料。
樂安遞到朱棣手上的奏折,有一半出自這位的手裏。
想要從漢王身上割下來一大塊肉,不動點腦筋是不可能的。
這次漢王做的如此隱秘,朱瞻基根本不相信自己的皇爺爺會下狠心處罰漢王,所以,他決定主動出擊,自己動手,這年頭,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幸虧這是在北征,如果是在海上,朱瞻基都不敢想象,自己還能否活著回來。
所以,在他龐大的計劃中,加強遊泳訓練這項被提到了前十的位置。
他可不希望自己在大海上欣賞美景的時候,被人扔到水裏去喂魚。
時間流轉,三天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北平府迎來了北征凱旋而歸的將士們。
北平府因為皇太孫生活在這裏,這次又是皇太孫親自帶領大部隊出征,自然全力配合迎接大部隊在此休整。
一時間,北平城內熱鬧非凡。
隻有一處莊子上雖然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卻安靜的令人心裏發慌。
那就是朱瞻基的皇太孫府邸。
一輛不算豪華的馬車在重兵的護衛之下,緩緩駛入莊子的大門。
管家老張和眾人都已經早早的接到了消息,大門打開,一眾人等分列兩旁,凱旋本應該是歡天喜地的事,然而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擔心和期盼。
沒有人喧嘩,也沒有人大聲講話,生怕驚動了馬車上的人。
金大人和黃大人一左一右護衛在馬車左右。
管家本來不認識這兩位朝中重臣,但是李森提前給他寫了信,告知他一切,
所以,老張一眼就認出來這兩位大人,他上前一步,不卑不亢:
“老張代替太孫妃率領一眾人等恭迎太孫回府,
恭迎諸位大人回程,恭迎大軍凱旋。
金大人、黃大人、李統領,一路辛苦,還請跟隨老朽移步會客廳,太孫妃在那裏恭候諸位。”
本來金大人和黃大人是要先去北平府交代一些軍中休整事宜的,怎奈皇太孫如今傷重昏迷。
就隻好修書給府尹大人,他們直接護送皇太孫回府來了。
胡善祥此時已經穿好朝服,正襟危坐在大廳,等候著一幹人等的到來。
當馬蹄聲和刻意壓抑的人聲傳來,胡善祥在丫鬟艾草和艾葉的攙扶下,走到大廳的門口, 看著馬車停在門口,雙眸垂淚,聲帶哽咽:
“臣妾恭迎夫君回府!”
說完,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抬起衣袖遮住自己的桃花麵。
金幼孜和黃福和劉俊等朝中大佬,全部都在進莊子時就下馬了,此刻見到太孫妃如此,也是心中慚愧,幾人一起向前,對著胡善祥行君臣大禮:
“臣文淵閣大學士金幼孜
臣戶部尚書黃福
臣兵部尚書劉俊
參見太孫妃!”
胡善祥玉腕輕抬,帶動衣袖飄擺,語帶莊嚴麵對著幾個閣老重臣說道:
“幾位大人不必行此大禮,快快請起,一路照顧皇太孫,辛苦了,請!”
不得不說,胡善祥是大家閨秀,相當有當家主母的範兒,一舉一動,一顰一笑皆是規矩,大方得體,從容淡定。
讓這幾位朝中重臣心下暗暗佩服。
“請把皇太孫送到寢殿。”
說著眼淚又止不住滴落地麵,在幹燥的地麵上砸出一朵小花。
眾人來到會客廳,早有府中管家安排好一切,李森則跟隨在諸位大人身後,一應招待都交給了管家老張來暫代。
因為皇太孫妃無暇顧及這些大人。
管家隻好和府裏的其他管事人一起招待這些大佬。
“朱瞻基”被送到寢殿之後,一幹人等退下。
寢殿裏隻留下李森看護。
京城裏的禦醫們已經先一步到達太孫府上,此刻全部在太孫寢殿外麵候著。
李森見眾人全部退出,這才請胡善祥出來,接下來就要由胡善祥來演出這場瞞天過海的大戲了。
因為京城裏派來的禦醫需要胡善祥這位當家主母來拒絕。
這是皇太孫殿下與胡善祥商量好的,不然,在朱瞻基的複仇計劃未完成之前穿幫,就會功虧一潰。
胡善祥端坐在親殿內的床榻邊上,眼中還蓄著盈盈堪落的淚水,威嚴不失脆弱,朱唇輕啟:
“宣太醫!”
李森朗聲說道:“宣太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