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紫光閣。

清風徐來。

抽出綠芽的枝條微晃。

走在這紫光閣的禦道上,看著周遭的景象,朱由校臉上露出淡淡笑意,勃勃生機盎然之勢,已起。

“皇爺…毛文龍他們來了。”劉若愚低著腦袋,快步走來,欠身道:“是否傳召他們覲見?”

朱由校停下腳步,負手而立道:“宣。”

“喏!”

劉若愚連忙應道,隨後便匆匆離去,身後站著的太監宦官,皆低首而立。

‘忠勇、忠武四軍奉旨援遼,西苑講武堂跟了一批,卻叫他們留在京城,恐他們心中有些想不通吧。’

朱由校看向遠處,依稀看到十數道身影,快步朝自己走來,‘不過講武堂的人,不能都去往遼東前線。

特別是毛文龍、滿桂這些桀驁的虎將,必須好好的磨磨心性,不然以後獨擋一麵,必然會生出是非。’

原本寂靜的紫光閣,出現的腳步聲,甲葉碰撞聲,打破了這種寂靜。

身披山文甲的毛文龍、滿桂、尤世威、尤世祿、何可綱這幫將校,神情凝重的快步向前走著。

身後跟著的張之極、李國楨、徐治安這幫勳戚子弟,眉頭緊皺的走在後麵,被傳召進京的他們,有著太多想不通的地方。

明明隨軍剿匪的各部新軍,都已然奉旨援遼,為什麽他們這些人,卻不能和講武堂的一些同袍,跟隨忠勇、忠武四軍援遼啊。

“學生…毛文龍,拜見校長!”

“學生…滿桂,拜見校長!”

“學生…尤世威,拜見校長!”

“學生……”

一道道擲地有聲的行禮,叫負手而立的朱由校,緩緩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幫比自己大很多,高很多的將校,紛紛昂首挺胸的行禮,臉上露出了笑意。

想叫大明的虎將悍將,發自肺腑的效忠自己,忠誠大明,就要賦予他們特殊的榮譽,叫他們知曉神聖。

相比較於冰冷的陛下,這校長之稱更能拉近彼此距離。

“看你們一個個這等的表情,想來朕心中所想沒錯。”

朱由校微笑著走上前,看著毛文龍、滿桂他們,說道:“都憔悴不少,看來先前奉旨剿匪,你們一個個都衝鋒在前啊。

來。

朕給你們準備了茶水糕點,咱們邊吃邊聊。”

說著,朱由校轉身朝紫光閣走去。

毛文龍、滿桂這幫將校,相互間看了一眼,忙跟在自家校長身後,朝著紫光閣正殿走去。

紫光閣正殿內,擺放著一張張太師椅,旁邊的小桌上,放置著一些精致糕點,一幫內廷宦官,在李永貞的注視下,捧著一盞盞濃茶,低著腦袋,朝小桌旁快步走去。

“都坐吧。”

朱由校倚靠在龍椅上,麵露笑意,看向毛文龍、滿桂他們,伸手示意道:“這裏沒有外人,不必像外朝那般拘謹。”

“喏!”

毛文龍、滿桂他們當即應道,隨後相互間看了一眼,便朝著各處的太師椅走去,有靠近朱由校的,有離的較遠的。

特設的西苑講武堂,不以出身來論,是一個講究實力的地方,像張之極、李國楨這幫勳戚子弟,很自覺的坐在靠遠些的位置上。

“你們先前隨軍參與剿匪,整體的表現還算不錯。”

朱由校端起茶盞,呷了一口,看向眾人說道:“有那股子精氣神,朕心裏很欣慰,不過所存問題,同樣也不少。

這也是朕為何要在,四軍奉旨援遼期間,將你們從各地特召回京的原因。

朕知道你們都是有本事的人,但是西苑講武堂的軍規軍紀,不管是誰,都不能踐踏和破壞。”

毛文龍、滿桂、尤世威這些個將校,聽到這裏的時候,流露出各異的神情,他們很清楚講武堂的軍規軍紀。

隻是他們究竟差在什麽地方了?

“這是朕叫內書堂那邊,匯總各部新軍所呈進京的奏疏,羅列出來的案牘總情。”朱由校指著身旁的案牘,開口道:“你們都可以先看一看,看看這些情況,跟你們隨軍剿匪期間,種種表現是否一致。”

一旁的劉若愚、李永貞,低首走上前,將這些案牘捧起,在朱由校的注視下,朝著毛文龍、滿桂這幫將校走來。

紫光閣的正殿內,響起一陣甲葉碰撞聲,毛文龍、滿桂這幫將校,紛紛站起身來,接過所捧來的案牘。

“你毛文龍作戰凶悍,隨忠武軍出戰期間,表現極佳,然性子桀驁,有兩次不顧所部將領之令,膽敢擅殺投降的匪寇……”

“你滿桂作戰勇猛,隨武烈軍出戰期間,表現不錯,但多次擅自脫離本陣,哪怕你的行為,幫助所部營校取得優勢……”

“你尤世威……”

在毛文龍、滿桂、尤世威這幫將校,翻看著手裏的案牘之際,朱由校神情平靜,講述著上麵的內容,一字不差。

對待這幫虎將悍將,朱由校是重視的,他們是未來大明新軍的脊梁,是統領著大明新軍征戰四方的希望。

原有時間軌跡上,是怎樣的情況,朱由校不會多管,但既然將他們都招攬進京,那就必須好好磨礪。

規矩就是規矩。

要求就是要求。

朱由校將要締造的大明新軍,一切以服從為天職,若是上了戰場上,連上峰所下的軍令都不聽,那還了得?

站著的毛文龍、滿桂、尤世威等諸將校,被天子這般一說,一個個都低下腦袋,想要說些什麽,但是話到了嘴邊,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此次奉旨剿匪,並非真正意義上的戰場,所以朕破例給你們一次機會。”

朱由校緩緩站起身,神情平靜的說道:“但是朕希望你們,能將這些都刻在心裏,牢記講武堂所學的一切。

若是到了真正的戰場,就你們的這種行為,即便再有本領,也難逃軍法從事!

朕也清楚。

你們隨軍剿匪期間,猜想到剿匪結束後,恐就要馳援遼東,跟建虜一戰,想為大明精忠報國,想給大明雪恥。

但是這次的直隸剿匪行動,你們都敢這般為所欲為,那到了戰場上,一個個豈不是稱王稱霸了?”

“學生等有罪!!”

麵對天子的反問,毛文龍、滿桂這幫將校,忙齊聲應道,這次被天子在紫光閣傳召,叫他們知曉了事情的嚴重性。

一個個都想好好表現,以贏取更多戰功,這樣真要援遼的話,那天子必然是會看到他們的表現的。

隻是事情並不想他們所想的那樣。

“想精忠報國?這是好事,但一個個還是先將本領練好吧。”

朱由校繼續說道:“別以為一場戰事,就能將猖獗的建虜擊敗,鎮壓他們的叛亂,建虜八旗的強悍,是現階段大明諸軍,尚無法徹底鎮壓的。

要麽不做,要做就做到徹底,把他們真正打服,打怕,打到他們跪地求饒!

心裏輕視自己的敵人,那你們距離戰敗就不遠了。

自即日起,西苑講武堂留京將校,悉數歸建,給朕狠抓操練,操習各項學科,想統兵上戰場打仗,先自身硬再說吧!”

“喏!”

在紫光閣正殿內,響起一道振聾發聵的怒吼,被天子這般一說,毛文龍、滿桂他們心中的情緒,徹底消失不見了,一個個都鉚足一口勁兒,要叫他們誓死效忠的校長,絕對忠誠的天子,真正看到他們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