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陰雲籠罩下的京城,下著小雨,衝刷著人世間的浮躁,內外城的大街和坊道,人少了很多。

思誠坊的朝陽門大街上,響起陣陣馬蹄聲,沿途的車駕,無不慌張的向兩旁停靠。

綿綿細雨之下。

騎馬疾馳的秦邦屏,神情冷峻,眼神入刀,緊隨在內書房宦官張彝憲身後,朝著東安門方向飛馳。

巡街的五城兵馬司兵丁,瞧見在內城縱馬飛馳的騎隊,為首是宮中宦官,止住腳步,閃躲到一旁裝作不知。

“乖乖,這是出什麽大事了,今個兒是撞邪了?都好幾隊內廷宦官的騎隊,在內城這邊縱馬疾馳了。”

“娘的,這是你該操心的事情?剛入編的愣頭青,老實跟著咱多學學,京城上下非富即貴,別哪天得罪了權貴,你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李叔,您給侄兒說說吧,侄兒這不是……”

那些五城兵馬司的人,遠遠地瞧著,消失在朝陽門大街的騎隊方向,一個個神情各異的議論起來。

作為捧著鐵飯碗的群體,在京城混口飯吃,那沒有幾分機靈勁兒,沒點眼力見兒,說不定哪天就惹來大禍。

“秦帥,咱們抓緊點吧。”

張彝憲翻身下馬,看著眼前的東華門,有些氣喘,對秦邦屏說道:“陳帥,童帥,戚帥他們都到了,就在乾清門等著您呢。”

“喏!”

秦邦屏應了一聲,便跟隨張彝憲一起,快步朝著乾清宮方向走去。

除在東華門這邊,將所佩腰刀取下,沿途,張彝憲所持特製牙牌,通過宮中的層層禁軍巡視。

“陛下召見的這幫人,看起來好熟悉啊。”

披甲巡察的劉文炳,眉頭微皺,對並行的徐繼本道:“好像是西山那邊的將校,對,那不就是秦邦屏嗎?他們不是率部剿匪去了?”

“沒錯。”

徐繼本點頭道:“不過他們所率各部營校,不是要奉旨援遼了,這一軍主將,怎都突然離軍歸京了?

難怪那幫宮裏的太監,能拿到乾清宮那邊,所賜的特製牙牌,看來陛下這邊,是有要緊事跟他們說啊。”

看著秦邦屏遠去的背影,站在細雨下的劉文炳,雙眼微眯起來,顯然是在心裏思量,究竟是出什麽事情了。

內廷這邊,特別是乾清宮所持特製牙牌,那輕易是不會下放的,除非遇到要緊事,否則進宮麵聖,皆要接受上直親衛軍的搜查。

“陳帥,您說陛下特召我等進京,是為了遼東的戰事嗎?莫非還有什麽新的旨意,要傳達給我等?”

“戚帥,此事本帥也不是很清楚,不過陛下既然傳召,那肯定是大事,說不定咱們奉旨援遼,就是要出戰建虜的!”

“本帥覺得不會那般簡單,盡管先前的以剿促練,讓募集的新卒都見血了,可這跟戰場畢竟不同,恐……”

聚在乾清門這邊,等候秦邦屏的陳策、童仲揆、戚金三人,小聲的議論著,值守的上直親衛軍,目不斜視的挺立著。

對此次臨開拔前的傳召,陳策這幫統兵主將,心裏都有些生疑,他們很想知道,對此次率部援遼,天子還有什麽新的旨意。

自知曉要率部援遼,陳策、童仲揆幾人,心裏都是難掩的激動。

深受新君倚重信賴的他們,唯有上戰場多殺建虜,才能盡忠!

和先前那次援遼不同。

時下他們所領兵馬,都列裝了全套的軍械、甲胄、弓弩、火器等,甚至在各部營校的麾下,還配備了便於行軍的火炮。

在這次以剿促練中,陳策、童仲揆他們所率諸軍,可都是按著戰時行軍來貫徹,若先前那次援遼,他們心中多少沒底外,但是現在卻全然不同了。

“皇爺,陳帥他們從乾清門過來了。”劉若愚走進東暖閣,看向伏案忙碌的皇爺,作揖說道。

“嗯。”

朱由校應了一聲,放下手中朱筆,將那份批閱的奏疏放到一旁,“派人,將這些批閱的奏疏,送到內閣去。”

“喏!”

劉若愚低首應道。

端起茶盞,呷了一口的朱由校,看著劉若愚將眼前這些奏疏,都認真的收攏起來,眉頭卻微蹙起來。

放下手中茶盞,朱由校站起身來,揉揉發酸的後腰,緩步朝懸掛的遼東輿圖走去。

“臣…陳策,拜見陛下!”

“臣…童仲揆,拜見陛下!”

“臣…戚金,拜見陛下!”

“臣…秦邦屏,拜見陛下!”

渾厚的聲音,在東暖閣內響起,看著眼前的四人,所披甲胄還帶些雨珠,朱由校眉頭緊皺的更厲害了。

“免禮吧。”

朱由校伸手道:“劉若愚,給幾位卿家端熱薑湯,拿汗巾,這個時候可別染了風寒。”

時下正值四軍赴遼之際,身為各部主將,朱由校可不希望陳策他們,出現任何的意外。

跟建虜在遼前的戰事,陳策、童仲揆這幫將校,所統率的天子親軍,乃重要的籌碼,能否守穩沈陽城,就看他們的了。

東暖閣內,一團忙活。

對天子的這等關心,叫陳策、童仲揆幾人,心裏都暖洋洋的,這是他們先前所從沒有過的待遇。

自新君禦極登基以來,他們時常受到這種關心,這也叫陳策他們清楚,新君心裏很重視他們。

“在臨開拔之際,各部從秦皇島、天津兩地,趕赴遼東前,朕將幾位卿家,特召進京,所為依舊是遼東。”

朱由校神情嚴肅,看著陳策、童仲揆他們,正色道:“你們都是征戰沙場的老將,都立下過赫赫戰功,為我大明鎮守各處。

不過朕希望你們能牢記一點,此去遼東馳援,是為了雪恥,先前大明調集重兵,要鎮壓叛亂的建虜。

但那一仗…敗了。

這對我大明來講,就是一種恥辱。

不過朕還知道一點,知恥而後勇。

那建虜奴酋,所統率的建虜八旗,的確比想象中的要強悍,在野戰方麵,更是超過了大明軍隊。

但是朕對你們抱以厚望,朕知道你們,是我大明的虎將悍將,麾下所統兒郎,皆是我大明的健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