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乾清宮。

“徐卿,這一兩個月,是紅薯、土豆、玉米的關鍵期,可一定要多多重視啊。”

朱由校負手前行,對消瘦不少的徐光啟說道:“畝產怎樣,種植細則,注意事項這些情況,都要總結好才行。

如果今年種植的收獲不錯,下一步,朕打算先在北直隸各府,試著推廣種植,叫皇店那邊簽訂契約。

這些年來,大明治下的災害頻生,造成的糧食減產不小,要是能多一些別的口糧,那能給大明百姓帶來實惠啊。”

“陛下放心,農科這邊都準備好了。”

徐光啟微微欠身道:“現在直隸各府縣,那些種植紅薯、土豆、玉米的皇莊,都派駐有專人盯著。

每天所查之事,都會匯總到京城這邊,臣會根據各地情況,進行相應的總結。

就現階段的長勢來看,這些作物都是高產的,特別是玉米,是能添為口糧的,跟小麥和水稻,同樣重要。”

朱由校聽聞此言,心裏所惦記的這件事情,才算放下來,有徐光啟帶隊搞培育種植,叫他安心很多。

天啟元年培育種植一批,天啟二年在北直隸試推廣種植,天啟三年擴大種植範疇,隻要農科院這邊,能根據各地氣候、土質等問題,培育出一代代良種,朱由校相信最多十年,大明的糧食籃子,就能增加很多。

“陛下,臣聽說近期朝野間,因天津開海通商一事,快吵翻天了?”徐光啟想了想,神情凝重道。

“卿家知曉此事了?”

朱由校停下腳步,說道:“不錯,反對的聲音很大,覺得朕這樣做,是叫大明社稷陷入危險之下。

卿家提及此事,可是有人去找卿家了?”

“是有一些人找臣。”

徐光啟眉頭微皺,微微欠身道:“不過臣倒是覺得,在天津開海通商,是對大明有利的事情。

多叫大明上下,了解一些大明之外的情況,總是沒有壞處的,就像紅薯、土豆、玉米這些高產作物。

如果說能通過開海通商,跟那些歐羅巴各國的人,了解到一些別的產物,是對大明有利的話,那終究是好事。”

朱由校笑著搖頭道:“卿家能這樣想,不代表別人能想通這些,那些反對聲最大的,其實就是觸及到他們的利益了。

朕知道在江南諸省治下,有那麽一批海商,私底下涉及海事,朕覺得規模還不小。

不然的話,朝中的這幫文官,不會反應這般強烈,先前怎樣,朕不想多言,但現在就不一樣了。”

徐光啟一愣。

他沒有想到天子,竟然知曉這些事情。

原本他提及此事,就是想對天子稟明此事。

“好啦,徐卿無需理會這些。”

朱由校擺手道:“卿家現在的精力,還是該放在農科上麵,等紅薯、土豆、玉米都收獲了,那便是大功一件!”

“臣遵旨。”

徐光啟當即作揖應道。

對徐光啟這些務實的賢臣良才,朱由校是不會讓他們身陷黨爭旋渦的,東林黨他們想要爭鬥,那就叫他們爭鬥好了,像徐光啟他們,就隔絕在黨爭旋渦之外,踏踏實實在各處做事就行。

從天啟元年開始,大明就要經曆災害頻生的階段了,大量的事情需要解決,朱由校可不想叫局勢亂起來。

……

司禮監。

“那批罪官被皇爺下詔獄後,這外朝的文官,表現得不那般瘋狂了。”坐在官帽椅上的王體乾,露出一些笑容,看著李永貞他們,說道:“咱們司禮監這邊,也算是輕鬆些了,不必像先前那般忙碌了。”

“誰說不是啊。”

李永貞忙著手頭的事宜,笑道:“前些時日,快把咱司禮監忙瘋了,不僅要分揀那些彈劾奏疏,還要做各種差事。

王掌印,您是不知道啊,咱家那些時日,腿都快跑廢了,特別是西山那邊,咱家都不知跑多少趟了。”

其他幾名隨堂太監,聽聞此言後,一個個都開始倒起苦水。

雖說在司禮監這邊,他們在內廷的地位和權勢,都是最頂流的,不過所肩負的職責和重擔,那同樣也是最重的。

就他們皇爺所交代的旨意,那是一項都不敢怠慢,生怕出現任何差池。

“這是要壞事啊!”

本帶著笑意的李永貞,看到手裏這份奏疏,皺眉看向王體乾,“王掌印,歸德府那邊出事了。

新任治河巡撫左光鬥,呈遞的急奏。

彈劾歸德府地方官員,貪贓枉法,徇私舞弊,使得治下黃河大堤,存在很多隱患,眼下是七月初,若是等到了汛期,恐這些……”

“什麽!?”

王體乾聽聞此言,立時就從官帽椅上站起,皺眉朝李永貞快步跑去,一把奪過那份奏疏,匆匆看了幾眼。

“這真是要壞事啊!”

說著,王體乾拿著那份奏疏,就快步朝堂外跑去,神情間所流露出的憂色,是怎樣都遮掩不住的。

在他們司禮監這邊,有著一份明確的細則,涉及到災情,河道,賦稅等方麵的,不管什麽時候,必須第一時間呈遞禦前。

“這天津開海通商,還沒消停下來,歸德府那邊,怎又折騰出事情來了。”

“誰說不是啊,若是這般的話,隻怕皇爺又該生怒了啊。”

“快,抓緊時間篩查一遍,看看今日通政司那邊,所呈遞過來的奏疏,是否存在著遺漏。”

跟著跑出去的李永貞,瞅著王體乾匆匆離去的背影,眉頭微皺起來,彼時的堂內,傳出數道聲音。

“唉,又有的忙了。”

李永貞輕歎道:“這幫天殺的文官,怎麽就是殺不住他們的貪心啊,朝堂上的還沒平靜下來,地方上又生事端了。”

李永貞能夠想象到,自家皇爺看到那份奏疏,會是怎樣的反應,對河道整治,自家皇爺是最重視的。

看著懸掛半空的烈陽,沒由的,李永貞卻有幾分寒意,如果說歸德府那邊,事情不能得到妥善解決,隻怕今年河南布政司那邊,必將遭遇嚴重的水災啊,這可真是多事之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