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從哲、葉向高、孫如遊幾人,被斥離出乾清宮,朱由校的臉上卻露出笑意。

看似內閣這邊,在一些特殊的時候,是文官群體這一邊的,可實則方從哲他們,根本就不知道。

他們這一屆的內閣,不,準確來講,是浙黨出身的方從哲和孫如遊,東林黨出身的葉向高,劉一燝,韓爌,是橫在皇權和臣權之間,一塊兩麵受氣的盾牌。

有能力的劉一燝和韓爌,被朱由校支開做事了,且必須專注做好的那種。

方從哲年紀大了。

葉向高是綏靖派。

孫如遊是玲瓏心。

像這樣熟悉的臣子,為何要輕易罷黜掉?

就算他們想上疏請辭,朱由校也絕不會答應,尤其是方從哲和葉向高,都做好病重才能退的準備吧。

在朱由校的帝黨,尚未真正崛起前,就算是打擊東林黨、齊黨、楚黨、浙黨、宣黨等朝中派係,也要分批的打擊罷黜。

倘若真一下子全罷黜掉了,那大明朝堂豈不停擺了?

“給孫卿的密旨,司禮監派人送往天津沒?”心情不錯的朱由校,看向戰戰兢兢的王體乾,說道。

“啟稟皇爺。”

王體乾作揖回道:“昨日就離京赴津,若是途中沒出差錯的話,此時應已抵達天津。”

“嗯。”

朱由校應了一聲,“朕要寫幾封密旨,稍候你回司禮監,選一批可靠人選,及時送到各處去。”

“奴婢遵旨!”

從萬曆朝延續的黨爭風氣,不會因為一些事情的發生,說消失不見,就消失不見,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既得利益群體的形成,除非將根脈給連根拔起,否則分歧就會存在,畢竟利益使然,哪怕是天子,亦不能叫他們輕易屈服。

朱由校所能做的,就是穩著來,一步步培植帝黨,拔除既得利益,推行他所謀的新政部署,巧妙利用各派黨爭和分歧,來逐步的夯築根基。

在朱由校的眼中,以修習聖賢書,奉聖賢之道,通過科舉遴選的官員,都能稱之為守舊官僚群體。

而在這守舊官僚群體裏,又能細分成死硬派,保守派,中立派,開明派,這也叫朱由校要區別對待。

引導開明派。

拉攏中立派。

打擊保守派。

鏟除死硬派。

圍繞這一方麵的核心所想,逐步推行基礎性新政,夯築生產力根基,初步解決大明弊政和毒瘤,叫大明不再有外患,那整體相對開明的大明,就算實現了。

這一期限,朱由校給自己定的目標,是五年。

若是五年能達成這一高度,那下一個五年,大明就將進入井噴式發展,除積極發展經濟外,還將積極對外拓展!

“西山,京營,內廠,國稅局,廉政院,遼東,這些所擬的密旨,要都送到地方。”朱由校放下禦筆,“相隔京城遠的地方,八百裏加急送去,不要出現任何差池。”

“奴婢遵旨!”

趁著現在的朝局不定,將先前所定一些部署,都催促盡快落實,是朱由校要主抓的事情。

畢竟上述這些謀劃部署,沒能逐一落實下來,都差一點的話,那最後聚在一起,就是差很多。

趁著大明現在外患不那般嚴重,多給國庫開辟些財源,緩解大明的財政危機,才是朱由校要做的。

跟文官群體鬥爭博弈,朱由校的核心思想,就是解除層層加碼的樊籠,叫大明能輕裝上陣。

朱由校並不喜歡殺人,但若是有人敢越線的話,那他不介意殺人。

畢竟那條線,是原本該有的線,隻不過被累世不斷突破下,線也就不是線了。

皇權勢頹,就是這樣造成的。

……

相較於京畿一帶的暗潮洶湧,彼時的歸德府治下,看起來風平浪靜,可實則卻開始變得不平靜了。

歸德府黃河大堤。

“巡撫,歸德境內的河堤,情況比預想的要嚴峻。”

楊忠國神情凝重,迎著吹來的風,雙眼微眯道:“很多處河堤的督造,都存在極大的隱患,現在河床是沒有任何問題。

可若是上遊的黃河水量,增加不少的話,持續不斷的衝擊河床,那就會形成決口,一旦發生這種事情,那問題就嚴重了啊。”

“該死!”

左光鬥緊握雙拳,眉頭緊鎖,看著眼前流淌的黃河水,“怎會出現這種情況,當初朝廷這邊,明明是調撥治河糧餉的。

工部有司所收的奏疏,對河南布政使司治下,整體的黃河段,評估是不錯的。

這歸德府的官員,真是可惡至極,為了一些銀子,竟枉顧百姓生死於不顧,先前彈劾他們的奏疏,看來還是輕了!”

左光鬥所領黃河治河巡撫,在朱由校的緊逼下,經內閣票擬明確後,就第一時間離京赴任,並將治河巡撫衙門,設在了開封府治下。

原本左光鬥是想視察下遊河堤,思索之後要推進的職權和事宜,可沒想到視察到歸德府治下,問題就漸漸嚴重起來。

楊忠國皺眉說道:“巡撫,現在問題的關鍵,不是彈劾地方官員,是盡快在歸德府治下募集青壯,加固那些存在隱患的河堤。

若是汛期到來的話,沒能加固這些河堤的話,下官真的……”

“加固河堤要做,但是巡撫衙門立威,也要做!”

左光鬥神情嚴肅,擺手說道:“若隻是單純加固河堤,那終究是治標不治本,這次要不抓一批貪官汙吏,那以後巡撫衙門怎樣開展?

不要忘了,這整修黃河大堤之事,梳理沿途的河流分支,組織各地官府,沿途種植樹木等,沒有一件事能輕鬆辦成的。”

作為精通水利的人才,經這些時日的視察,對歸德府境內的河堤,左光鬥心裏是極為堪憂的。

“現在已是七月初了,必須解決這些問題。”

左光鬥一甩袍袖,邊走邊說道:“走,召集巡撫衙門的人,跟本撫商討對策,若是等到八九月份,汛期來臨時,不能解決多數有隱患的河堤,那歸德府境內必然遭災!”

楊國忠一行見狀,忙跟隨左光鬥一起離去,很多事情等著他們去解決,沒想到初來河南布政司這邊,就給他們送來這等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