黨爭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以某某特殊事件為案,以達到某種主張,以打擊政敵,鞏固權勢,繼而擴大在朝話語權。

圍繞這一核心思想,所牽連出的諸多風波,會牽扯到哪些人,其實並非為查明真相來定,而是根據朝局變動而定。

在原有的時間線上,萬曆朝被齊楚浙黨等派,一直壓製著的東林黨,在短命的泰昌朝得以回血,後憑借‘紅丸案’得以扳倒方從哲、熊廷弼,繼而乘勝追擊,對齊楚浙黨等派,展開瘋狂攻勢。

至於遼東多數疆域的淪陷,朝綱不穩,社稷不定,國庫空虛等事,全都不在東林黨的考慮之內。

他們隻要權柄!

最終結果是齊楚浙黨的殘部,為保身家性命,為保自身利益,悉數倒戈到魏忠賢麾下,叫閹黨徹底勢起。

在朱由校的眼裏,朝堂上若是沒有黨爭,反而是不合理的現象,抱團取暖本就是人性使然。

一名合格的君王,所必備的技能,就是利用黨爭,利用各派矛盾,來相互間製衡,繼而達到自己的核心目的。

惠世揚所呈重審紅丸案的奏疏,在朱由校的眼裏看來,充分說明東林黨這一朋黨,並無核心領導群體。

既想趁著當前朝局,逼迫自己推翻決斷,不叫九門提督府出現,又想趁此機會,打擊部分政敵,並牽扯到自己所倚重的武將身上。

心思挺複雜,可這現實嗎?

這人的貪欲啊,永遠是沒有窮盡的。

紫禁城的肅殺之意很強。

內閣大臣丁紹軾,內閣大臣孫如遊,刑部尚書黃克瓚,刑部左侍郎鄒元標,都察院左都禦史亓詩教,大理寺卿房可壯,刑科都給事中吳亮嗣……

除丁紹軾、黃克瓚少數幾人,是朝中無派係大臣,餘者涉及東林黨、齊黨、楚黨、浙黨等派,跟隨內廷太監王承恩,行色匆匆的朝乾清宮而去。

所有人的心裏,都忐忑難安。

他們並不清楚,在時下這種朝局下,天子特召他們進宮覲見,究竟是所為何事。

尤其是對丁紹軾、黃克瓚幾人,對朝中諸派的群起,所攪動的局勢變幻,包括京畿治下的種種,心裏生出很大的擔憂。

大明,不能亂啊!

當前所處的這種局麵,叫丁紹軾、黃克瓚他們,不自覺的就聯想到萬曆朝,那段群起而攻之,相互抨擊的特殊時期。

而造就那一切的根源,就是國本之爭!

皇帝不讓步。

群臣不讓步。

雙方碰撞在一起。

“諸公,進殿吧。”

趕到乾清宮這邊,王承恩停下腳步,轉身對丁紹軾他們說道,眾人理了理官袍,就朝殿內走去。

“臣等拜見陛下。”

穩坐在龍椅上的朱由校,對畢自嚴所呈奏疏,進行著批注,沒有理會丁紹軾、孫如遊他們。

時至今日,畢自嚴所領國稅局,取得的成果斐然,從通州到河間府,沿途鈔關整頓,關稅厘清,都盡數收歸回來。

“卿家所言,於直隸境設地方國稅局,構想很好。”

朱由校神情正色,奮筆直書,“此事朕允準了,不過相應的細節,要再研討商榷,一些想法,朕都圈注表明。

直隸地方國稅局,可設在天津府,一來統轄關稅,二來給商稅打基礎,三來充實基層人才……”

朱由校當初特設國稅局,可不單單是想整頓關稅和商稅,涉及大明賦役製度,都要重新厘清調整。

大明過去那套賦役製度,明顯存在太多漏洞,必須要徹改調整,構建從中樞到各級地方,一套完整的財政班底。

不過現階段的大明,財政方麵的人才和隊伍太少,要逐步的謀定這些構想,畢竟財政是大明的根脈!

大明的賦稅征收,應該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而不是叫某些群體,暗地裏上下其手貪掉。

“王承恩,著司禮監八百裏加急,將這封批閱的奏疏送出去。”寫完批注的朱由校,看向王承恩說道。

“奴婢遵旨。”

王承恩忙作揖應道。

殿內。

丁紹軾、孫如遊、黃克瓚這些大臣,無不露出各異的神情,不少人的心裏很好奇,天子所批閱的奏疏,究竟涉及哪些方麵。

“都來了。”

朱由校端起茶盞,呷了一口,看著丁紹軾他們,“朕就開門見山了,朝中有人啊,就是不想叫朝堂安穩。

因為朕的一些決斷,叫朝堂輿情不絕。

所以就想利用這個機會,來叫朕難堪,叫朝堂繼續亂下去。

好啊。

既然有人,提出想重審紅丸案,那朕就遂了他的心願,省的朝中有人說,朕乾綱獨斷,閉塞言路。”

“!!!”

丁紹軾、孫如遊、黃克瓚這幫人,無不是麵露驚疑,對重審紅丸案一事,他們事先根本就不知情。

甚至鄒元標、房可壯幾名東林黨大臣,也皆露出震驚的神情。

究竟是誰,敢觸及到此事啊。

此事不是早就有定論了?

“怎麽?諸卿似乎並不知情?”

朱由校放下茶盞,露出詫異的神情,輕笑道:“這不應該吧,看看現在的朝堂,朝臣是多麽一心啊。

朕覺得…重審一個紅丸案,還不夠。

既然想叫朝堂亂,那就再亂一些更好。

這樣,也好抨擊朕嘛。

梃擊案,朕覺得也有問題,索性就並案重審吧,朕倒是想要看看,過去究竟還藏著多少秘密!”

“陛下不可啊!”

丁紹軾、孫如遊、黃克瓚等諸臣,無不拱手作揖,紛紛講出自己所想,這紅丸案和梃擊案,不能在這個時候查啊。

此時不少人的心裏,恨極了那位提出重審紅丸案的家夥,這腦袋是叫驢踢了嗎?

殿內響起各種聲音。

朱由校穩坐在龍椅上,沒有理會丁紹軾他們的規諫。

透過鄒元標、房可壯幾人的表現,朱由校心裏篤定一點,惠世揚的這份奏疏,東林黨內很多人不知情。

這就越來越有意思了。

“沒什麽不可的,朕覺得工科都給事中惠世揚,說的沒錯啊。”

朱由校決定添一把火,在眾人沉默之餘,開口道:“對待存疑的要案,還牽扯到皇宮,就該好好調查,還必須是三法司調查。

不然大明法統何在?

不然大明法紀何在?

丁紹軾,這兩個要案,由你主抓,孫如遊,你在旁協助。

至於你們,全都進來參與審案。

所領官職的差事要做好,這兩個要案要查好,朕擬了一份中旨,此刻已發到內閣,著內閣明發。”

不少人驚異的目光,都看向鄒元標、房可壯他們。

誰都沒有料想到,這件事情是東林黨的惠世揚,鼓搗出來的。

“都退下吧。”

朱由校擺手道:“朕這裏還有不少奏疏,要處置,誰要是想規諫,可以,那他留在這乾清宮理政,朕去代替他調查此案。”

殺人,就要誅心!

跟大明文官群體博弈,尤其是那幫東林黨、齊楚浙黨等派,要比他們更沒有底線,否則你會被一些人,所惡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