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文官群體,其實是一個鬆散和寬泛的定義,其自發形成的所有行為,純粹是人的本性驅使。

在這個複雜的人世間,沒有永恒不變的朋友,或永恒不變的敵人,唯一永恒不變的是利益。

十載寒窗無人問,一朝科舉躍龍門。

保障和維護自身權力,不叫自己處在被動境遇下,可以說是多數的大明文官,本能下都會去做的。

所以文官會鉗製皇權。

所以文官會扼製勳戚。

所以文官會壓製武將。

隻是文官在做這些事情時,都會以江山社稷之名,宗法禮製之義,去做對他們有利的事情。

畢竟統治天下靠的就是這些。

“大明的天下,不應該叫某一小撮人,說的算。”

朱由校眼神堅定,看著眼前的輿圖,朗聲道:“看看當前大明的情況,問題很多,吏治腐敗,弊政橫行,百姓疾苦,矛盾尖銳,土地兼並嚴重……

內憂外患嚴重啊。

朕都不知道用怎樣的話,來形容現階段的大明。

總要有人去做些什麽吧,倘若大明不能改變,那江山社稷的傾覆,必將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孫承宗、陳奇瑜的神情嚴肅,眉頭緊皺著,對天子所講的這些,在他們心裏亦有同感。

近幾個月間,朝野上出現的變動,他們都看在眼裏,尤其是風波不斷的朝堂,更叫他們憂心忡忡。

“好啦,當前所形成的這些風波和變動,兩位卿家,就不必過多擔心了。”

朱由校微笑著說道:“朝中的一些人,想要鬥,那朕就陪他們好好玩玩,畢竟這個利益嘛,不會有人輕易就想丟手的。

朕心中有數。

大明,還亂不了。

諸卿所要做的事情,就是把份內事做好,這才是為朕分憂,替社稷慮,這樣大明才能再度中興。”

“臣等遵旨!”

孫承宗、陳奇瑜忙作揖應道。

在這個派係林立的朝堂上,時不時就會掀起風波,形成輿情,叫很多人都卷進來時,朱由校所倚重的帝黨,都在默默做著各種事情。

不算在朝的那些大臣。

僅是在各領域的文官,就有孫承宗、陳奇瑜、袁可立、畢自嚴、孫傳庭、熊廷弼、畢懋康、宋應星、焦勖……

太多太多了。

倘若在算上軍隊的武將,陳策、童仲揆、戚金、秦良玉、秦邦屏、賀世賢、尤世功、毛文龍……

可以說是數不過來。

或許朱由校心裏所定的帝黨,這些文武的出身不同,思想不一,成分複雜,甚至也有一些派係出身,但有一點是從未更改的。

那便是這些倚重的帝黨大臣,對天子所下旨意,都會盡心盡力的去做好,去落實,圍繞帝王意誌而轉。

這對朱由校來講就足夠了。

正因為有他們的存在,使得朱由校所握主動權很多,不必親自下場,去跟那些守舊派大臣去鬥。

“關於京城規劃,是朕一直想做,但卻沒輕易去行動的。”

朱由校眼神堅定,看向孫承宗和陳奇瑜說道:“畢竟京城跟其他地方不同,這裏牽扯到的層麵太多。

沒有萬全的保證。

沒有足夠的底氣。

沒有充分的準備。

一旦在改造京城的期間,出現任何的紕漏,所產生的影響和波動,必將會給朝廷帶來很大被動。”

孫承宗和陳奇瑜相視一眼,皆點頭表示認可。

京城乃是大明國都,天子腳下,所聚人口超過百萬眾,敢出現任何情況,那都是難以想象的。

不過從另一方麵來講,京城的規劃和改造,也到迫在眉睫的程度,畢竟承載力幾近達到極限。

“過去幾個月間,孫卿在西山治下,培養不少建築管理人才,陳卿在京城治下,發現不少現存的問題。”

朱由校繼續說道:“恰恰是京城亟待改變,所以要將可能出現的問題,都在此之前逐步的發現。

尤其是科研院這邊,近期研製出一款水泥,這給規模化改造京城,提供了有效助力。

當然科研院出具的報告,該款水泥的性能和粘性,並不適合城牆營建,所以舊城牆的改造,可以適當排到最後。

水泥這種東西,能細分出諸多品類,鋪路的,建城牆,修水渠,修建築等等,這裏麵的考究很多。”

“陛下說的沒錯。”

孫承宗點點頭說道:“現階段研製的這款水泥,用於道路鋪設最合適,對修建築、建城牆、修水渠等等,還不是最合適的。

目前科研院這邊,特設了專司水泥研製的衙署,內帑所撥銀子,叫這一衙署的研製進度相對較快。

如果說能攻克這些難關,明確各品類的水泥配比,籌建起相應的生產工藝,這對大明的好處太多了。”

籌建大明科研院的最大優勢,就在於集中力量辦大事,將各領域人才聚在一起,鑽研和突破各種技術壁壘。

當然,這也是最大的吞金獸。

單拎所研製出的水泥,這款單一的品類,就耗費十幾萬兩銀子,不同的配比,不停地燒製,不斷的試驗,這產生的損耗很大。

這也是朱由校想盡千方百計,要給內帑增加創收的原因,不增設內帑創收,僅是科研院這邊,就不知要被砍掉多少科研項目。

科技樹的攀登和成長,不是有多少人就能不斷突破,沒有充沛的金錢支撐,那是不可能進步的。

“專業的事情,交由專業的人去做。”

朱由校微笑著說道:“朕有足夠的耐心和時間,去等待這些成果的出現,以叫大明實現中興。

考慮到現階段的情況,陳卿覺得京城改造,應當怎樣開展?前期所需銀子多少?這些都要明確。”

“啟稟陛下,京城內外各坊的情況不一。”

陳奇瑜想了想,開口道:“這幾個月間,臣走訪很多地方,看了很多,總結很多,外城各坊的改造,是重中之重。

外城內的道路很差,各坊營建很亂,環境極差,特別是部分城牆,都破敗不堪,這不僅有損大明威儀,還隱藏諸多隱患。

特別是環境極差,一旦說爆發嚴重疫病,那對京城的威脅極大。

基於陛下先前所定基調,臣結合查明的情況,京城的現狀,擬定了一份奏疏,還請陛下禦覽。”

朱由校接過陳奇瑜所呈奏疏,認真的禦覽起來,對陳奇瑜的能力,朱由校心裏是很清楚的。

別說是當順天府尹了,就算叫其當一地巡撫,積攢足夠的政治資本,後期步入內閣為相,那都綽綽有餘。

現在帝黨的多數大臣,還不具備擔任內閣、院、部等首腦的資本,需要積攢底氣,開闊視野。

大明官員的晉升體係,切忌拔苗助長。

“於順天府衙增設規劃直隸廳,是為統籌京城規劃改造,這個衙署的重要性,陳卿是充分認識到了。”

朱由校讚許的說道:“圍繞規劃直隸廳,籌建起相應的分屬機構,能夠確保整體規劃建設,形成有效的管理措施。

這份奏疏朕允準了,所缺的一應吏員,可以從西山那邊增補進來,不必大張旗鼓,先把事情做了再說。

前期所需的一應所需,皆從內帑進行調撥,皇莊這邊,亦籌建起幾個商行,先將這種模式明確下來,是關鍵。

京城的規劃和改造,不一味地去追求年限長短,一切都以穩定和改變為基調,這個根本沒紮牢,那後續會被很多人質疑和反對。

五年不夠,就用十年。

十年不夠,就用二十年。

規劃直隸廳的一切,都是以實際出發的,切記不要做麵子活,所耗費的銀子,那可都是民脂民膏。”

“臣遵旨!”

陳奇瑜忙作揖應道。

關於京城的規劃和改造,在朱由校的眼裏,不僅是單純解決各項隱患,更兼具提升生產力的特性。

大明需要優質的大型工程,去不斷發展相應的產業,繼而吸納破產的底層百姓,形成一個良性循環,推動整體的改變。

不過從另一方麵來說,對大型工程的規劃、管理、籌建等多方麵的經驗,大明還是非常欠缺的。

特別是這方麵的專業人才,幾乎算是沒有。

先前大明治下修城池,修水渠,修路等等,那都是征發徭役。

你沒有銀子,那就要用命去幹,幹糧自帶,生病扛著,死了算球。

這種殘忍的盤剝百姓政策,朱由校要逐步給取締掉。

沒有什麽事情,是能一蹴而就的。

都需要周期性,去不斷摸索,去不斷總結,找到最適合的方式,並在此期間,不斷的改變。

“兩位卿家,你們所做的事情,是關乎大明社稷的一項良策,能否惠民,能否發展,能否改變,要多多去做才行。”

朱由校眼神堅定道:“不要在意有多少反對和質疑,遵循好本心,做好份內事,剩下的就交給時間來評判。”

“臣等遵旨。”

孫承宗、陳奇瑜作揖應道。

在守舊思潮嚴重的大明,想要做些新的事情,本就是件不容易的事情,朱由校所能做的事情,就是保護好這幫務實肯幹的賢臣良才,不叫他們身陷黨爭風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