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空放下手中棋子,緩步走到達摩祖師像前合什行禮,圓性也起身跟了過去。就聽圓空開口說道:“當年達摩祖師曆盡艱辛,來到少林寺之後,便有一位中土高僧神光慕名跟隨而來,虛心向其求教,卻被祖師拒之於門外,神光卻是並不灰心,一直追隨其左右,不肯稍離。每當祖師到石洞麵壁坐禪,神光便侍立其後;祖師回寺院料理佛事,神光就跟回寺院。總之對其精心照料,形影不離。而且對祖師一舉一動,無不心悅誠服。如此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直到九年之後的一個冬天夜晚,那時這座大殿尚未建成,乃是一座山亭。達摩祖師在亭上打坐入定,神光便侍立於亭外。此時天降大雪,不久居然淹沒了神光的膝蓋。神光雙手合什,一動不動。直到早上祖師出定,見神光站在雪地裏侍立,便問他要幹什麽。神光答道:求師父傳授真法。祖師回答道:要得真法,除非天降紅雪。神光會意,當即抽出戒刀,將自己左臂砍下,血染白雪。祖師見其意誠,這才將真法傳授與他,為作見證,便將自己平日所用衣缽授予神光,並為其取名慧可。這便是我禪宗二祖求法的真實故事。唉!想想前輩祖師求法之艱難,我輩後世弟子,縱不能將其發揚光大,又怎能不殫精竭慮,以護妙法?”
這兩位年邁的老僧隻管在這裏講述前輩事跡,沉浸於前塵往事不可自拔,卻沒注意那位瘦削男子一邊聽講,一邊悄悄退到桌旁,雙手負於背後,往桌上兩個猶自冒著熱氣的茶杯中輕輕一彈,兩縷青煙沒入茶水之中不見。
這兩人聽得圓空講完,各自合什施禮道:“今日我二人得聞大師講述,方知前輩祖師求法之艱難。日後我二人定當以宣揚佛法為己任,普濟世人,不負前輩祖師一片慈悲之心。今日天色已晚,我等就不再打擾大師清修了,暫且告退,待改日再來請教!”說完轉身相攜離去。
二人離開少林寺,走到僻靜之處,相視一笑,各將臉上的胡須一搓揭了下來,露出本來麵目,正是毒觀音柳媚兒與幻劍柳如風姐弟二人。
原來這姐弟二人明知既已不能以朝廷之名公報私仇,而少林寺積千年威名,寺中高手如雲,單以姐弟二人之力,若是硬拚,隻恐大仇難報。便將一幹手下先行遣送下山,自己姐弟二人終日在山上東遊西逛,與山上的高僧大儒、山林隱士講經說法,以此麻痹少林僧人。等寺中放鬆警惕之後,便召集眾手下扮成香客,蜂擁至寺中燒香拜佛。而自己則易容混在人群之中,進寺暗中尋找圓空、圓性二長老伺機報仇。待二人在達摩亭見到二位長老之後,柳媚兒與柳如風借請教佛家典故之機,由柳媚兒暗中下毒。二人經過一番智鬥,終於成功。姐弟二人從寺中脫身出來,立即回到住處,靜候消息。
第二天一早,姐弟二人剛剛起床,尚未來得及梳洗,便接到手下稟報,寺中傳來的消息,說是圓空、圓性二人昨日突然一起病倒,生命垂危。二人一聽,不禁麵麵相覷,暗想若以柳媚兒當時所下之毒藥性之猛烈,隻要當時飲下,兩位老僧應該當場斃命才對,怎麽會隻是病倒這麽簡單?難道少林寺還有解毒之法不成?二人百思不得其解,便複又化妝前往寺中查探。不料寺中僧人眾口一詞,都說二位長老隻是生了重病,但在寺中醫僧的解救之下,已無大礙,也許不日便可康複。姐弟二人回到住處之後,心中疑惑難解。雖然有些不相信這些傳言,但卻不願使複仇大計功虧一簣。故此姐弟二人商議之下,決定當晚前往寺中一探究竟。
當晚三更時分,姐弟二人換好夜行衣,準備妥當之後,於夜色之中悄悄潛至寺後,縱身躍入圍牆,小心翼翼地向白天已經看好的兩位長老養病之處摸來。二人來到窗外,見房中尚自透出昏黃的燈光,便悄悄捅破窗紙,往裏觀看。隻見房中一左一右擺了兩張大床,**各自躺了一個白眉白須的老和尚,似是正在熟睡。而床前地上放了兩個蒲團,兩個十二三歲的小沙彌盤膝而坐,正在打盹。
姐弟二人互打手勢,正在尋思怎樣才能進去之時,就見其中一個小沙彌突然伸個懶腰,睡眼惺忪地對另一個說道:“師兄,我有些尿急,你陪我去灑泡尿好不好?”
另一個顯得有些不耐煩地說道:“要撒尿你自己去好了,要我陪你幹什麽?茅房裏味道好聞嗎?”
先前一個上前拉住這個的手臂連連搖晃,央求道:“好師兄,你就陪我去吧!茅房裏黑乎乎的,我有些害怕!”
另一個嘀嘀咕咕地說道:“都這麽大人了,上個茅房還要人陪,也不怕別人笑話!好了好了!算我怕了你了,陪你去一次。唉!我可真是倒黴,給兩位長老值一次夜吧,還碰上了你這麽一個膽小鬼。”
說著二人拉拉扯扯、打打鬧鬧地出門而去,一會便隱沒在夜色之中。
姐弟二人眼見機不可失,輕輕拉開房門,閃進房中。二人互相使個眼色,心說既然毒藥藥不死你們,那就再給你們一人補上一劍吧。二人各自腳下輕點,竄到床前舉劍砍下,卻覺得觸手柔軟,渾不著力,急忙伸手揭開棉被,卻見**空空,隻是放了一個長長的枕頭在被子下麵,被頭上各自粘了一縷白色的胡須。
姐弟二人心知中計,當下翻身欲走,卻聽房門外一人口誦佛號:“阿彌陀佛!柳大人、柳少俠,深夜至此,可是有何公幹嗎?”隻見房門開處,少林方丈圓智大師白須飄飄,站在門外,身後是一群手持齊眉棍的少林武僧。
柳媚兒見計謀已被識破,轉眼間已經陷入重圍,知道以少林寺今時今日之實力,若是全力出手,以自己姐弟二人之力,那是絕對難以生還。但她自從踏入江湖以來,除去感情之事不順之外,無論遇到什麽凶險之事、絕頂高手,還從未嚐言敗,所以早已養成了一種孤傲的性情。此時雖然明知麵臨險境,仍是不肯示弱,當下銀牙一咬,冷冷一笑,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公幹沒有,但我姐弟二人此生此世,誓殺圓空、圓性兩個老和尚,若有人擋我,遇神殺神,遇佛殺佛!”說著與弟弟仗劍走出房門,麵對著眼前黑壓壓一片精壯武僧,毫無懼色,挺胸而立。
就見圓智大師麵露淒然之色,合什說道:“善哉善哉!柳大人既如此說,那你們應該是如願以償了。”說著向身後一招手,隻見四個武僧抬了兩副擔架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來到姐弟二人麵前放下,臉上尚有淚痕。
二人低頭一看,隻見圓空、圓性兩位長老靜靜地躺在擔架之上,麵色發青,顯見已是死去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