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繼光跟陸遠商量好了,他負責幫忙找有些商戶提供貨源,但是他不出麵,表麵上也是不知道這回事兒,陸遠也是按照規矩,夜間進入港口內裝卸貨物,一切都跟尋常的通商船沒有什麽兩樣。

得到確切消息的陸遠在海上等候著天黑,天剛剛擦黑,飛魚號就順利在勝山港靠岸了,不遠處幾個官軍打扮的士卒正在烤火,見飛魚號靠岸立即上前。

“請問是陸先生的船嗎?”為首的官軍問道。

“是!幾位兄弟辛苦了,這點兒東西不成敬意,給兄弟們喝酒吧!”袁五六立即拋出了一隻錢袋,裏麵裝著二十兩雪花銀。

幾個官軍甚至都沒有打開,光是憑借感覺就知道這沉甸甸的錢袋裏麵價值不菲,紛紛的點頭哈腰。

“多謝陸先生關照!請陸先生和隨行過來歇息一下吧!聽大人說,您的貨物還要等半個時辰才能到!”

袁五六回頭望了一眼陸遠,詢問他的意見。

“讓護衛隊做好準備,咱們下去!”陸遠微微的點點頭,邁步從已經搭建好的跳板來到了碼頭。

雖然已經有了海禁,不過勝山港這邊兒擔負著糧草外運的重任,周圍還是有不少的店鋪,隻是天黑之後這裏已經宵禁,根本沒有什麽人影活動,隻有幾盞隨風飄**的燈籠散發著微微的光芒。

距離碼頭百步遠的地方,幾塊草席圍成了一座茶寮,裏麵放著幾張八仙桌,陸遠邁步走了進去。

見陸遠進來了,茶寮中的官軍紛紛站起身來,向陸遠問候。

雖然他們不知道陸遠的身份,可白天的時候竟然能夠驚動指揮使司的人前來,顯然不是他們所能夠知道的。

“諸位辛苦了!這是我帶來的明前龍井,大家都嚐嚐!”陸遠示意袁五六將身後的籃子提上來,裏麵不僅裝著茶葉,還有一摞小點心什麽的,這都是當初袁五六在石浦的時候購入的。

“多謝先生!”官軍們什麽時候受到過這種待遇?平日裏能有碗涼水喝一下就不錯了,頂天就是茶葉沫子,這明前龍井就是百戶都撈不著嚐嚐的。

夜幕很快就降臨了,四周吵雜聲也漸漸消失,除了偶爾能夠聽到幾聲犬吠之外,勝山港陷入了一片寂靜之中。

大概半個多時辰之後,遠處依稀傳來了車隊的聲音,幾輛牛車拉著沉重的貨包從黑暗中慢慢的顯現了身形,陸遠外頭看了一眼,這應該是自己跟戚繼光商量好的第一批貨物。

這些都是未經渲染的白棉布,這些棉布都是從山東東昌府高唐州運來的,質量上乘,堪比江浙一帶的湖絲,一匹布至少要300個銅錢,可要是運到了烈港,至少能賣到2兩銀子,如果繼續送到倭寇或者琉球的話,少說也能夠賣到5兩。

陸遠訂購的這批白棉布足足有兩千匹,對於一艘能夠承載1000多石的二號福船來說,這點兒東西的確算不得什麽,不過這畢竟是他第一次做通商,規模太大的話恐怕會惹來不小的麻煩。

兩千匹白棉布陸陸續續的運到了,幾十個腳夫早就準備好了,將這些白棉布搬運到了飛魚號的貨倉之中,這也是自從接手飛魚號一來,第一次讓這些貨倉重回原有的作用。

在白棉布搬運的時候,第二支貨運隊伍也到了,這次運送過來的是各種瓷器,有來自龍泉窯的細瓷,以及千裏迢迢運過來的景德鎮粗瓷,細瓷是專門供給烈港的豪商以及琉球、倭國貴族的,每一件的價值都在數十兩銀子以上,如若碰到窯變精品的話,價值會更高一些。

至於那些粗瓷,也可以送到倭國,那些喜歡顯擺的武士最喜歡這種物美價廉的東西,這種看似價值不高的瓷器,利潤竟然比細瓷還要高,也非常受通商貨主的喜歡。

幾百上千兩銀子轉眼間就飛速的消失了,陸遠絲毫沒有任何的表情,他知道這些流逝的銀子,會在幾天乃至幾十天之後,為自己帶來更為豐厚的回報,當然他心目中最大的回報,就是能夠取得汪直和毛海峰的信賴,不會把他當做敵對目標。

等到半夜三更的時候,大部分的貨物都已經運送上船了,就連海鯊號上也裝了一部分的貨物,不過陸遠此次價值最高的兩件貨物依舊沒有什麽動靜。

這麽下去的話,天亮恐怕出不去,陸遠有些焦急了,在船上負責點驗物資的林查也安耐不住了,從船上下來詢問陸遠怎麽辦。

“咱們是不是還有五百包湖絲沒有來?”林查壓低聲音詢問陸遠。

“不僅僅是湖絲,我訂的三十萬銅錢也沒有來,會不會陸上出什麽事情?”陸遠也比較焦急。

雖然說這兩個貨商都是戚繼光精挑細選出來的,可他們畢竟也是貨商,雖然不像海上這麽凶險,這一路上的綠林好好也不少,一旦被收了“買路錢”的話,他們就甭想拿到貨物了。

“不敢說,現在怎麽辦?咱們等還是不等?”林查望了一眼身後的錢塘灣,雖說勝山港這邊兒是戚繼光的底盤,可消息一旦泄露的話,他肯定不會擔這個責任,到頭來弄不好雞飛蛋打,這也不是沒有過的事情。

“再等等,四更的時候,他們如果還不來,就立即出海!”陸遠知道銀子重要,可更知道一旦被堵在港口的話,這所有的東西都會化為烏有。

“行!我先回去準備著!”林查點點頭轉身剛要離開,陸遠立即叫住了他。

“林查,你去告訴張發安,讓海鰻號先動起來,隨時準備掩護飛魚號和海鯊號離開這裏!”陸遠也有些不放心,還是先做好預案再說吧。

很快,張發安指揮海鰻號緩緩離開了碼頭,將船身護衛在飛魚號的側方,船上的弗朗機已經掀開了炮衣,炮口對準了勝山港上幾處交通要害,一旦有敵情出現,他需要第一時間解決這種不利情況,掩護陸遠和林查撤離。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了,所有抵達的貨物都已經全部裝船了,價值最高的五百包湖絲和三十萬銅錢還沒到,陸遠讓海鯊號準備起航,到勝山港外等候,飛魚號的槳手也全部就位,隨時準備離開。

一時間整個港口變得異常緊張,那些官軍倒是沒覺得什麽,有銀子拿,有酒喝,他們就十分知足了。

陸遠抬頭望了一眼不遠處的臨山衛城牆,上麵似乎沒有任何的變化,他也不認為戚繼光為了自己這點兒東西就能下狠手,倭寇和烈港的消息對於他而言,比多少銀子都要重要。

“護衛隊準備登船!”遠處傳來了更夫的巡更敲鑼聲,已經四更天了,再不走的話,很容易就會被發現,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這時,一陣馬蹄聲從遠處傳來,陸遠身旁的李澤信端起了手中的火銃,周圍的護衛隊也紛紛舉起了手中的弓弩,草棚中的官軍聽到聲音也都站了起來,不知道這馬蹄聲來自何人。

時間不長,一匹黃驃馬從黑暗中出來,身後還跟著一盞氣死風燈,在後麵就是一輛輕便的馬車,這輛馬車顯然經過了特別的加工,行進在陸上幾乎聽不到什麽動靜,也難怪陸遠等人隻聽到馬蹄聲。

“請問哪位是陸掌櫃吧?”馬車上下來了兩個消瘦的中年人,其中一個快步來到陸遠等人跟前,低聲的詢問。

“你們是送貨的?”陸遠沒有說話,示意旁邊的袁五六上前搭話。

“是!我們掌櫃讓送來一些箱子!”說話間,幾隻沉重的箱子從馬車上搬運下來。

陸遠看了一眼淡淡的講道:“似乎數量不對啊!”

“我們掌櫃請陸掌櫃見諒,此次您要的貨太緊張了,暫且隻能給您湊夠一半兒的貨源,這裏一共是十五萬銅錢!”

十五萬就十五萬吧,陸遠微微的點點頭。

“罷了,頭一次買賣都謹慎!”陸遠一揮手,袁五六趕緊過來清點數目,不過這十幾萬的銅錢要是光靠人工點驗的話,恐怕天亮也點不完,幾個人立即架上了杆秤,看一下重量基本上就沒有太大出入了。

“多謝陸掌櫃體諒,您要的湖絲正在路上,我這就派人催促一下!”貨商看到陸遠在一旁的箱子上擺著明晃晃的雪花銀,心裏頓時就安定了。

畢竟這是頭一次跟這位陸掌櫃做生意,雖然有浙江都司僉事戚將軍作保,這事情也不敢太冒失,不過人家把銀子都擺在那裏了,這可是貨真價實的銀子,不是還需要商號更換的銀票,這陸掌櫃的實力可見一斑。

由於對方擔心陸遠的資質,湖絲的數量也不是太多,這一次隻來了200包,其中上等湖絲隻有五十包,再加上十五萬的銅錢,即便如此加起來也需要將近三千兩銀子。

陸遠手頭上的銀子大部分都是銀票,雖然上次在三擔島的時候,兌換了一批銀子,手頭上也不過隻有不到一萬兩,其中相當一部分都當做預先獎勵發放給了船員了。

這一次陸遠幾乎把手頭上所有現銀全部放出去了,購入了整整兩船的物資,看著船艙內堆積的貨物,陸遠衝著一旁點驗的林查笑了一聲。

“這才是幹通商船的樣子嘛!”

林查則是有些擔憂的問道:“不知道毛海峰見到這些能否打消對咱們的懷疑呢?”

“按照咱麽上次商量的計劃,讓小豆子去找柳氏去放風,烈港這麽大,不僅他一個毛海峰有頭腦!”